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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碑下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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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的马蹄声走过清晨还不算吵闹的大街,雪落现在身体还要继续用药,独孤博向雪夜了了通报了一声,雪夜又不放心的和雪落讲了好一会儿悄悄话,独孤博便带着雪落出宫,马车此时正向落日森林驶去。
独孤博揉揉眉心,他不知道小怪物解药配没配出来。雪落盯着独孤博揉眉心地样子,张开的唇又合上了,她听雪夜讲了一些关于她和独孤博唯一的儿子的事,老皇帝说了很多很多,可独孤博疲倦的眼神让她不忍心问出口。
落日森林入口处,桃树盘根错节,经过了多年的风吹雨淋,独孤博十分可惜此时不是春天,桃树没有开花,他有些紧张的看着雪落,她第一次为他亲自烹调带饭,就是在这颗桃树下,可是时隔数十载,人面和桃花都已经不一样了。
“好大的桃树,只可惜现在不是春天,要不然一定很漂亮……”雪落仰着头看着桃树的树枝,阳光打在雪落的身上,暖洋洋的,很惬意,很舒服。
“我们明年可以一起来看桃花。”雪落只和独孤博看过三年的桃花,第三年雪落怀上了鑫儿,却没能熬过那年冬天。
独孤博抚摸着雪落柔软的银发,雪落的银瀑上什么头饰都没有,独孤博觉得有些惋惜,他抬头一瞧,嘴角一勾,对一旁的雪落说:“娘子稍等。”说罢,轻松一跃,回到地面时,黑袍飘飘,独孤博手中多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不可能,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桃花了?’虽然心中怀着诸多疑惑,雪落望着独孤博手心里洁白无瑕的花瓣和花瓣根处粉红的蓓蕊,脸上满是欢喜。
“说不定,它就是为了等娘子呢?”独孤博仿佛看透了雪落的心思,会心一笑,帮雪落簪上这朵小花。
独孤博给雪落吃下进毒阵的解药,召唤出那条美杜莎,他怕雪落被吓着,提前和她沟通描述了好一番。
这条美杜莎的特性是可以任意伸缩躯体,改变大小,实力和魂师界的三名魂斗罗媲美,被独孤博驯服后,变成了独孤博的坐骑,这样一来,独孤博来往落日森林各处也快捷了许多。
起初,美杜莎只有一男子臂弯那么长,雪落很奇怪这条小蛇怎么不会嘶嘶嘶的叫嚣,只怕她是忘了独孤博的武魂是碧磷蛇皇蛇中之王,而且,美杜莎认主后都是十分忠心,它能感受到,独孤博这些年来日日来往雪落卧房身上已经染上了雪落的气息,同理,雪落的身上也有独孤博的气息。美杜莎视力极差,现下两人站的级近,想必是已经分不清雪落和独孤博了,美杜莎低低地弓着头,像是在给雪落行礼。
独孤博打了一个响指,美杜莎开始疯狂的变大,直到高过落日森林最高的树,它才停止变大,独孤博一把抱起雪落,跃上美杜莎的蛇冠处,他可是记得雪落第一次进森林的教训,这一次独孤博绝对不会让什么枝蔓划伤雪落了。
美杜莎飞速前行,不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小木屋处,独孤博还担心雪落受不了这里的气候,因为这个小木屋比起三十多年前的那个离冰火两仪眼的距离更近了,没想到,雪落丝毫不受这里的气候影响,看到这,他便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小怪物给娘子配的药都是最顶级的,说不定娘子现在的体质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娘子,先在这儿等一下我。”独孤博温柔地替雪落推开小木屋的门,还是有些不放心带雪落去冰火两仪眼深处。留下缩小版的美杜莎,才去找唐三商议雪落的解药,不知道为什么独孤博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好。”雪落乖乖地点头让独孤博眉心舒展。
独孤博几步一跃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雪落看着地上的美杜莎,扬起小巧的头部,在地上转着圈圈,转一会后,又把尾巴翘起来指指木屋外面,仿佛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你这么了?”雪落对美杜莎的行为没有什么思绪。“你这是要去哪吗?”美杜莎‘点了点头’,仿佛能听懂雪落的话。
独孤博找到了唐三平日里修炼的地方,谁知道,这小怪物趁着自己不在,又开始倒腾他的暗器了,要不是他正巧赶上,替唐三收拾了他阎王帖的余威,他真担心自己的药铺要被唐三炸掉。
“小怪物,我娘子的解药你配好了吗?”
“啊……哦,还没有。”
独孤博忍着握紧的拳头道:“什么时候能配好?”
“这个,再过三四天吧,老怪物?”
“什么事?”独孤博向着雪落的方向望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我帮你配了这么多解药,你是不是也应该送我点什么。”唐三套东西的本领重出江湖。
“随你便,先不和你说了。”独孤博压根被仔细听唐三说了什么,便一甩黑色的斗篷,匆匆离去了,谁知道雪落根本不在小木屋里等他,美杜莎也不见了。
独孤博强行让自己淡定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一般他都会乘美杜莎去看望鑫儿……
独孤博提着沉重而焦急的步子,极速向密林深处跃步,密集的绿色藤蔓掩盖之下,是独孤博特意为死后的儿子开辟的归天之地,断崖一角,钟灵毓秀,却也埋葬了独孤博无穷尽的悲怆和悔恨。
他手轻轻拨开最后一层藤蔓,雪落果然在这里,独孤博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虔诚地跪在墓碑前,大理石上刻着爱子独孤鑫之墓几个大字,独孤博回想起那一夜,他抱着儿子的尸体,跪在泥泞的地上,用自己堂堂封号斗罗的双手一把把挖着棕黑色的泥土,每挖一下,就像是在挖自己的五脏六腑,挖自己的灵魂,他的心肝脾肺肾,每一处都是剜心刻骨般的痛。
“不准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再把这个木桩举一百下。”
……
他,一直是一个严厉的父亲。
直到儿子生前,独孤博一直在告诉鑫儿,生为独孤家的人,生为碧磷蛇魂师,你没得选。
不去努力,你只有看着你爱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
要么修炼,要么死。
可是那一刻,他真的好想抱一抱儿子,那个绿发的小男孩懂事后,他还从来没有抱过他呢,独孤博轻轻地伸出双臂,慢慢地,慢慢地抱上鑫儿……
却只能抱住一具尸体!
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爹!我好痛啊!
不知道为什么,独孤博只能想起来儿子喊出的这一句话,他对不起儿子,对不起舍命生出这个孩儿的雪落。
世人贬他,都啐他老毒物。
在独孤博的心里,这是一个事实,天才是他,废物他,傲慢是他,自卑是他,最毒莫过于他,最痛也莫过于他……
“鑫儿,娘亲来看你了。”雪落白嫩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坚硬冰冷的墓碑,像是抚摸着一个婴儿的头,独孤博血红的双眼僵硬地转向雪落,强行把自己从回忆拉回到现实。
“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是你爹爹代我来看你,真是辛苦他了……其实,娘亲,也想看着你长大,可是娘亲实在是没有半分福气呢,只能把你生下来,却没有能力照顾好你,你爹爹他,我猜猜看,他应该待你很严厉吧,严厉到蛮不讲理,严厉到心狠手辣,严厉到都有些恨他了吧……”
独孤博咬着唇,眼睛里流淌着晶莹。
“可这真的不能怪他,如果他可以的话,你爹爹一定是天底下最温厚的父亲,是他失去的太多,所以才会害怕失去你,是他太爱你了,所以才会拼命地想要让你强大,让你活下来,他不是没有柔情,他是强迫自己把他最柔软的一面压在心底了……你原谅爹爹,好吗,要不然,娘亲真怕你爹爹他……会活生生地把自己心底的爱活成对我们的后悔和对自己的怨恨。”
雪落右手摸向自己的发丝,右手伸向鑫儿的墓碑,洁白的掌心处躺着一朵小花,她捏着它轻轻放上石台上。
“鑫儿,你在天之灵听得到吗?”
一阵微风卷起,石碑前的白色融到飒飒秋声里,乘着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消失在天鉴……
噗通一声,身后的独孤博跪倒在地上,浊泪滴在他的蛇形戒指上。
这是鑫儿做的,在他五十岁生日的时候,那个小子给他敬酒的时候,送给他的。
在十五岁的儿子的心里,虽然手艺不精,可这并不妨碍,他对父亲的崇拜,对碧磷蛇武魂的敬重。
儿子懵懂的时候,常常会问独孤博,我娘亲呢?我娘亲呢?
那个时候,那个高大的男人会紧蹙眉头,儿子以为父亲要打他,害怕得抱着头,可等好一会,他才睁开眼,却发现独孤博早已一声不吭负手而去。
父亲领着他进了那个只有他才能进的房间,他才看到自己的娘亲,虽然是与在睡梦中的母亲相见,可儿子还是庄重地在雪落床前跪下,咚咚咚连磕了三下头。
第一声,愿自己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勤勉修炼。
第二声,愿父亲早日问鼎封号斗罗,重振独孤一氏雄风。
第三声,愿母亲早日醒来,和父亲儿子团聚,享阖家欢乐。
今日三愿皆还。
雪落走向跪在地上的男人,把他颤抖的巍峨身躯搂在自己怀里,留着花香的指尖点上他薄薄的唇。
嘘!我们的小天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