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格子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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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抹着眼泪跑出去的时候，软没有想到再一次看见他居然是在病床前。
床上月苍白的脸，头上重重叠叠的纱布，床边的滴液顺着冰冷的软管流入静脉。
医生说头部受到重击，可能会引发一些未知症状。肇事司机逃逸，月手机上最后一个未接是自己的。
软拨通了月母的电话，对方一听是他的声音就狠狠挂下，不留一丝余地。
那么，他该拿他怎么办？
那之前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也不想见到他，而现在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他，他会怎么样？
软趴在月的身边，支起下巴看着他的睡颜，如果他一直都醒不过来了……那也不错。
迷糊中，身边好像有什么在动。抬头，月圆溜溜的一双眼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眼神单纯得如同一只小白兔。
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
“你是谁？”
……失忆了吧……
“……Hi~”软笑得那么不自然，愣了半天只记得母语了。
月呆了呆，盯着软的金发，和轮廓深邃的五官，表情一瞬间很复杂。
难道他没有失忆？
过了一秒，月才颤抖的说了一声hello，两只眼无措地往下看，好像做错事了的小孩。
软明白过来，舒了一口气心情却也沉了下来。他是真的忘了自己。
伸手揉了揉月细软的黑发，“还记得家在哪里吗？哥哥带你回家。”
家？月的表情在听到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后一瞬间的舒畅后又低落下来。
“……我不记得了。哥哥，你是谁？以前认识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月把自己的头发抓得如同一个鸟窝，眼睛红红的，最后落在软的身上，“我是谁？”
“你叫月。我们是……同事。”软一字一顿地说，吐出最后那两个字彷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同事啊……”月喃喃着。
除了记忆的丢失，月身上只有些擦伤，简单包扎下便获准出院。
软带他来到格子店的门口，扬了扬下巴，“这就是我们工作的地方。”
月的嘴巴呈O形，双手不由自主地锁住自己的领口，“原来我……是个牛郎。”
软被月的护胸姿势搞得喷饭，“你不是牛郎，我才是。你只是在店里做些文书工作。”
月看向软，从软精致的锁骨扫视到性感的翘臀，突然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
软也察觉到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嚷嚷着别让老板等急了，就把月推进了格子店的大门。
才是下午时分，店里还没有什么客人。
一个紫眸的稚气少年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指挥着一些工人们移动家具，改变大堂布局。
“他就是老板吗？”月倒抽一口冷气。
“不。”软简短得回复了月，向少年伸手，“强！”
紫眸少年闻声从桌子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蹦跶到软的跟前。
“把阿月追回来了呀~看你们昨天晚上闹得这么厉害，我还以为……”
“强！！”软狠狠地打断了强的话，看了看月，他正迷茫得看着强，“……老板又打算换新的主题了？”
强不知所以得在两人间打量一番，依然摸不着头脑，“七夕嘛，自然要做点文章咯。软你不是最了解老板的吗……”
“阿嚏……”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啊哈哈，阿月你还是那么不习惯我的毒药。”
未等月循声回头，一团华丽的身影已熊扑在他背上，并对着他的耳后根轻轻地吹了口气。
月的脸登时变得通红。
“宝宝，别玩啦。月身上还有伤呢……”迎上宝和强惊讶的眼神，软无奈得叹了口气，“月失忆了。具体原因等会儿再解释，老板呢？”
“0122。”宝从月身上下来，把他的身子扳了过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弹弹他的鼻尖，捏捏他的脸，拉拉他的头发。
自始至终月都是羞怯的表情任由宝摆弄，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宝。
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出声，“靠，他竟然真失忆了！”
软带月来到老板的房间。
“你现在应该连以前做的哪些工作都不记得了吧？别担心，我会让冰给你重新安排一个职位。不然，就让我……养你。”
进房前，软揉了揉月的头发，“养你”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
但月还是听到了。
冰坐在那里，苍白纤细得如同他面前的这台iMac。
听到他们进门，他只是抬头看了眼，目光又重新投向了液晶屏幕，神色一脸肃穆。
软伸头过去一瞧，“啧啧，你果然是在看八卦江湖。”
冰这才抬眼看向他们，“月，这份账目等你一上午了，你……”冰的目光淡淡扫过月，突然噤声。
软缓缓叹了口气，把月出车祸失忆的事情跟冰简单描述了一遍。“他现在对店里的情况还不了解，不如先让他跟花学习下。”
“就这么办。月今天先去休息，其他事我会跟花交待。”说完便不再看他们。
软带月去他的房间，0207。
“钥匙应该在你口袋里……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隔壁。”软对月笑。
月探头，“0215……为什么0207的隔壁是0215呢？”
软托着脑袋倚在门边，笑得放肆，“为什么不行呢？难道天字一号房的旁边必定是天字二号房吗？”两排白晃晃的牙齿着实欠扁。
月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答案，他从口袋里摸到了钥匙，便进了房间。临关门前，他看到软依旧笑看着自己，小声地说，“软，我很累想睡觉了，你会一直在隔壁吗？”
“会的，我保证。”软慢慢地说，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笑容。
门关上了。
软的笑也瞬间垮落。
为什么0207的隔壁是0215？如果你再多问我一遍，我一定会告诉你，那是因为我爱你。因为爱你，我希望能和你毗邻而居，但是我们在这里的代号就是我们房间号，代号的更改会牵涉到多方利害，于是我央求冰，把我的房间一整个都搬过来连带门牌。一开始冰坚决不答应，因为这样严重扰乱了房间顺序，并且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先河以后就难以禁止。我巴在他身边整整一个星期，他被我烦得不行才终于答应，但代价是我半年的薪酬。
这件事情你从来不知道，如果我一早便告诉你，也许你就不会喊出那句话。
那句再也不要见到我。也许。
七夕一过，转眼便是中秋。
中秋的前一天晚上，店里不开门，是内部的中秋聚会。
软迷人的歌声，宝妖冶的舞姿。
一群人喝的东倒西歪，转眼便消灭了店里四箱威士忌。
中秋节那一天早上，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陌生的气息。
冰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向他很自然地点了个头，然后自管自忙去了。
月想不起昨晚是怎么回事，而且宿醉以后头疼得厉害。他匆匆穿上衣服，回自己房间。
开房门的时候，听到隔壁有些小动静，然后花穿着小背心从软的房间出来，手里拿着粉色的外套。软只穿了条裤衩，送她到门口，表情柔和，在笑。
花走了，她看上去很开心，步伐轻快。
软回房时看见呆站在0207门口的月，他也愣了。
钥匙还没有摸出来，月飞快地朝软笑了一下，反身向餐厅走去。
心底滋滋地痛。
中秋的狂欢对格子店来说只是夜生活的一个小小插曲，没有人提起，彷佛只是黄粱一梦。
冰在某一天的清晨不知去向，只留书说一切事宜由花和软代为处理。
月和宝打成了一片，好像月从来都不曾失忆。
那是月失忆后第一次敲软的房门，他说他喜欢上宝了，怎么办？
“……你确定？”软笑着，问，他面对月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
“我真的喜欢宝，喜欢他细长的媚眼，喜欢他嚣张地笑的样子，喜欢他趴在我身上猫一样的感觉，喜欢……”
“够了……”软忍不住打断他，嘴唇发白，唇角仍是上扬，“……然后呢？你要向他表白？”
“嗯……”月羞怯地低着脑袋，“但是，我又怕……”
“怕什么！？”软抓起月的手把他往房间外拽，敲开宝的房门，软才放开了月的手。
一路上月在趔趔趄趄地跟在软的身后，看不到软的表情，此时看到却发现他还是在笑着的。
“软，你弄疼我了。”月握着自己的手腕，轻轻说。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软没有看月一眼。
宝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在两人之间打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宝，我……我……”月涨红了脸，在那里吞吐不清。
“他喜欢你，你愿意和他交往吗？”软一字一顿地说，依旧笑着。
宝闻声彷佛被雷劈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软，“你们……”
“宝，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月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宝这才把视线投向了月，美丽的大眼眨了眨，突然笑了，“好哇，那我们就在一起试试。”
软还是笑着，一张脸惨白，“……恭喜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日开始，月和宝便经常同出同入。晚上，宝有客人时，月便回自己房间睡觉。二人俨然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软开始疯狂接客，瘾君子、浓妆妇人、S[哔——]M女王……那些一直以来谢绝的客人他都不再拒绝。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体重直线下降，每一日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一天，冰回来了。
强是第一个见到他的人，只说他带回来一个和他非常相似的孩子。
冰只叫了月一个人进去见他。他把孩子放到月的手里，淡淡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以后便交由你来抚养。”
月还未从第一个震惊中恢复过来，便又遭受第二重打击。可是看着孩子天使般纯净的睡颜，竟狠不了心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当月抱着孩子走出0122时，等在门口的人群一下子像炸开了锅。
强挤在最前面，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你们看我没说错吧，这孩子简直是跟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宝伸手抱过孩子，“阿月，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老板让我养他……”
宝皱眉，“怎么让你养？应该让花养，花以前可不是幼师嘛……”宝突然不说话了，孩子被吵醒，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众人一下子都看着月。
月通红了脸，点了点头。霎时间耳边一片惊叫调侃声，宝不痛不痒地埋怨了几句便开始挤眉弄眼地逗弄小孩。
软一直都站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月点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心脏。那里痛的，似乎不会跳了。
冰找花和软，了解这几个月的经营状况。
花找遍了整间店，都没有找到软。
强查看了一下这天的进出记录，没有软出门的记录。
月和宝被他们震天的敲门声给引了过来。
几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月说，“你们不用敲了，我有钥匙。”他回房间拿来一只小猪扑满砸在地上，拣起钥匙开了门。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
花是第一个跑进去的，尖叫声穿透了整幢楼，强颤抖着声音叫救护车，宝在撕床单。
月走得极慢，他是最后一个看到那片血的。
软仰躺在床上，像一只破败的娃娃，任由宝拿起那只割伤的手臂进行简单包扎。
他是那么轻，强一个人就可以将他背出来。经过月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地开了一条缝，嘴唇蠕动似乎要说什么，却总也发不出声音，只余眼泪缓缓滑过他瘦削的脸颊。
午后，晴天。
“其实你并没有失忆，对吗？”宝卸了身上所有的首饰，剪了清爽的短发，休闲阳光的T恤，身上是淡淡的青草味。一双眼依旧妩媚，却不再勾人。
“不，我失忆过，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小时。你的毒药太浓烈，我一个喷嚏就全部想起来了。”月还是老样子，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便一直微笑着。“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砸扑满的时候？”
“不是，我仔细看你眼睛的时候。人的眼睛总是容易出卖很多东西，而身在局中的人总是很容易忽视这一点。那个时候还以为你们只是闹点小别扭，我也乐于配合你的恶作剧，看着这个一直微笑着的人跨下脸来……”
气氛突然静下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说说你和卷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每天和你在一起，我怎么都没有发现呢？”
“我们相恋二年了。她怕大家知道我和店里的女仆交往会被嘲笑、跌身价，所以坚决不肯让我说出来。我答应她一直不说，只是想让她安心。但她不知道，那些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如果冰没有解散格子店，你们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你和软和好后。”
软去世后，冰解散了格子店。
宝和卷长达五年的地下恋情终于浮出水面，众人惊讶的同时也给予的深深的祝福。
花回幼儿园重新教起了小朋友，强也回到学校准备迎接高考。
冰再一次不知所踪。只是以后每年软的忌日，他的墓前总是会有一束白玫瑰。
原来，冰一直默默喜欢着软。
月回到了父母身边，改名扶苏。
一年后，与父母安排的女孩树结婚。
在一次与弟弟泉的聊天中，偶然得知当年竟是母亲哭着跪求软与自己分手。
“那个人一直在试图说服妈妈，气的妈妈后来看见他的电话就直接挂。”
支开泉，把脸埋在沙发的扶手上。
这样，便不会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格子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