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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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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外,听到动静出来的一众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外祖母……”林茉愣愣地看向林老夫人,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听着岑若黎撕心裂肺地哭声,若说她与平西侯世子情根深种,都会有人相信。
要不是林茉知道岑若黎从小就在江南,跟着他们才来了京城,她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早有私情了!
被从生死关头拉回来的林子升也站在不远处,被唤醒的马氏在他身旁各种问询,可他的眼睛,一刻也不能从那一双相拥的人影上离开。
他从小喜欢的表妹,悄悄藏在心里的月光,终究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造化弄人,离他越来越远了。
“小姐、小姐……”
岑若黎的理智,是被云香喊回来的。
她擦干眼泪,直起身子,才发现谢明琛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暗影,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睫毛偶尔微微抖动。发病后的面容更加惨白,却反衬着五官愈发浓墨重彩。
谢明琛不是她母亲,却和母亲一样,都是可怜人。
“云香,去备车,我们得回去了。”岑若黎轻叹一声。
世子随她回门,却在林家发病,还伤了林子升。
一场回门,侯府与林家的亲家,差点结成了仇家。岑若黎没办法再在林府待下去。
谢明琛需要静养,侯府那里也需要交代,而林府,也要善后。
府门口,看着谢明琛被抬上马车,岑若黎回过头,朝林老夫人挤出一丝笑容:
“外祖母,黎儿走了,您也回去吧。”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侯府那边,也不知会如何。请外祖母替黎儿向二表哥赔罪。”
林老夫人忍了心疼,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家里的事,不要你操心。”
谢明琛是世子,就算是他先动手掐了林子升,可林家也伤了他。林老夫人只求侯府不要迁怒林家,其他的压根不敢想。
她只担心,岑若黎夹在中间,不知又会被如何为难。
马车回到侯府的时候,侯府正热闹着,隐约似乎还有些丝竹之声。
岑若黎顿了几秒,才想起今日,侯府还有个姜姨娘要迎进门。
她讽刺一笑,不去管这魔幻的侯府,率先跳下马车。
回到揽枫榭,谢明琛被送进了屋里,岑若黎却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今日才挂起的红绸。
此时此刻,自嫁进侯府后遇到的一切,连同今日在林家的无数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世子的狂症,平西侯的荒唐,侯夫人的委屈,侯府的难测,还有自己来自异世的无依……
“云香!”岑若黎沉声叫道。
“小姐?”
“把这绸子都给我扯下来!”岑若黎盯着那刺眼的红绸缎。
她与谢明琛成亲时揽枫榭都没见一抹红色,如今不过一个王妃妹妹的姨娘进府,也配挂红?
这是把侯夫人置于何地?把世子置于何地?
这狗屁的平西侯府外表光鲜荣耀,内里却是无规无矩。嘴上仁义道德说的好听,实则乱成一团,尊卑无序,从根儿上都烂透了!
云香见岑若黎气极,急忙招呼着新选的四个丫头去扯门上的红绸。
陈嬷嬷从屋里走出来,还带着些怒气:“世子夫人心里恼恨,拿这红绸子出什么气?夫人有错在先,老奴一切为世子着想,忠心日月可鉴,便是侯爷和侯夫人来了,老奴也是这话!”
“?”
如果换个境地,岑若黎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这老货,好赖不分拎不清,上赶着找骂,也不知往自己身上揽什么!
可惜,她在古代,侯府不要体面,她一个出身本就不好的新媳妇,还是得要的。
于是,岑若黎只是凉凉地瞟了陈嬷嬷一眼,懒得她无意义地争辩。
“错不错的,我自会去向母亲言明。嬷嬷的忠心,就用在照看世子身上吧!”
话音刚落,一个丫环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世子夫人,老夫人有请。”
陈嬷嬷的神情立刻得意起来,仿佛要等着看岑若黎被处置。
岑若黎只作视而不见,朝那丫环点头道:“那就走吧。”
她倒想听听,谢老夫人要找她说什么?
一步踏进松涛苑正房,迎接岑若黎的就是一杯飞来的热茶。
瓷杯在脚下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得满地,溅湿了岑若黎的衣摆。
“岑氏,你干的好事!”谢老夫人指着岑若黎。
“给我跪下!”
岑若黎环顾坐了一圈的侯府众人,又是熟悉的配置,每次都跟开大会一样,来得真全啊!
她看向一旁的侯夫人,侯夫人却低着头,双眼微红。
想到今日她眼睁睁看着丈夫纳妾,还要经受儿子发病的惊吓,心里更不知多难受。
岑若黎后退一步,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到底是没跪下。
她本以为,带着依靠侯府,找长期饭票的心情,低头,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想到侯夫人和谢明琛的处境,想到这乱七八糟的侯府,这膝盖,岑若黎无论如何也弯不下去!
她抬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谢老夫人。
她当真是关心谢明琛,关心自己的孙儿吗?未必吧。
谢明琛新婚之夜发病,不见她问过一句。对着谢明彦喜笑颜开,对着谢明琛眼底都写着厌恶,当她瞎呢?
不过是抓住这事,在自己跟前立威罢了!
“祖母,父亲,母亲,儿媳请求,让医正来为世子诊治!”
“你给我跪下!”谢老夫人一拍桌子。
“你自己害了琛儿发病,到此刻也不知悔改。明知琛儿讳疾忌医,你还在这里指手画脚,是何居心!”
岑若黎依旧直挺着脊背,坚持道:“今日在林府,世子发病情形与往日不同。我不过言语安抚,世子便镇定下来,昏睡过去。”
“以往世子发病,可曾如此短时间就能恢复过来?因此无论如何,都该请医正前来看诊……”
“岑氏啊,这就是你不对了。”旁边的二夫人突然插话道。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你总不能为了给自己脱罪,就找这些理由吧?”
“你刚进门不清楚,世子任是哪个医正都不肯看,一看便会发狂暴怒。你惹了世子发病一次还不算,还要再来第二次吗?”
二夫人不动声色地挑拨着,想要引得侯夫人对岑若黎的不喜。
她知道侯夫人是性情中人,新婚夜岑若黎救下世子,侯夫人自会向着她,就连昨日还巴巴送了东西去给她撑腰。
那可是云锦!侯夫人护的跟眼珠子一样的嫁妆。二夫人管家多年,多少次想要都要不来。
就连谢清涵也都只有一匹而已。
而瞧岑若黎的意思,对侯夫人也极为敬重。
当了媳妇这么多年,二夫人还没见过能好好相处的婆媳,又怎会看着大房团结一心,和和睦睦?
“够了,岑氏!”谢老夫人怒道:“来人,给我把她拖到佛堂去跪着,琛儿醒不来,你就不准起来!”
一旁的婆子撸着袖子就要来拖人。
一直没说话的平西侯,却突然开了口。
“母亲,儿子以为,还是该请医正来看一看吧。”
“或许真如她所说,这次真的不一样呢?”
谢老夫人脸色有些不虞,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当即就想反对。
可平西侯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掏出一块儿玉牌,叫了个家仆进来:“拿我的牌子,去请刘御医。”
一句话,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侯夫人倏地抬头,满脸惊讶。谢老夫人和二夫人等人的脸上,也变换了几番神色。
“大哥。”二老爷开口了:“这刘御医可是宫里的老人了,一向只给陛下和太后看病,连皇后娘娘都难请动。”
“请他来,怕是有些难吧?”
平西侯脸色不变:“我平西侯府为大晋征战百余年,琛儿的病,更是因此落下的。陛下宽仁,想来会给我这个面子。”
二老爷一噎,不知又想起什么,脸一沉,不再说什么了。
约摸小半个时辰,平西侯的亲随便来禀报——
刘御医,居然真的来了!
这其中的意味便不同寻常起来。
二老爷和二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警惕。
本以为谢明琛活不长了,没想到皇帝又赐婚,又派御医的。难不成,他们筹谋了这么久,真叫大房绝地翻身不成?
二夫人看着松了口气的岑若黎,想着异军突起的林贵妃,脑子又转动了起来。
揽枫榭。
“刘大人,如何?”侯夫人小心翼翼地问着。
刘御医捋了捋胡须:“老夫未曾替世子诊治过,不知他以往情形。但能确定的是……”
“世子的病症与七年前并无什么起色。”
侯夫人眼圈一红:“琛儿不肯诊治,哪里会有起色。喝的药,也都是七年前开的。”
“刘大人,您可有什么好法子?”
刘御医摇头:“世子之病,极其复杂。若要诊治,不是老夫在这里号个脉,看一眼就能弄清楚的。”
“即便要诊治,也总要世子心甘情愿才有效果。侯爷与夫人,还要多劝劝他才是。”
“那今日?”平西侯问道。
“今日?”刘御医沉吟一会儿:“据世子夫人之描述,今日情形确不该是世子日常发狂的症状。”
“但老夫并不确定世子除了狂症,是否还有其他病症,又是如何隐伏,如何激发。”
这话的意思,其实也是认可了岑若黎的观点。
平西侯点点头,明白一切都得要谢明琛答应诊病才行。
“多谢刘大人不辞辛苦,本侯送大人。请。”
“不敢。侯爷请。”
平西侯与刘御医一走,侯夫人便垂了泪。
自打谢明琛失忆,性情已是大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母子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冷淡。因此,她也拿谢明琛没有办法。
七年来,侯夫人也就见过一个能让谢明琛听话的人,就是眼前的岑若黎。
这还真是奇怪得很,难不成真是姻缘天定?
正想着,床上的谢明琛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岑若黎和侯夫人立刻走到床前。
只见谢明琛眼神迷茫,像蒙了一层雾。
岑若黎心里一咯噔。
这可不是谢明琛清醒时的状态!
莫不是又要发病?
正提心吊胆着,却见谢明琛眼珠子一转,看到岑若黎的脸,随即伸出一只手,用力一拉。
岑若黎没有防备,一下就被拽着扑进了谢明琛怀中。
谢明琛双眼仍不曾聚焦,却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
侯夫人:……
岑若黎整个人猛地僵住,半分也不会动弹,呼吸微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意识还不太清醒的谢明琛比平日柔软许多。他只记得在昏睡前,岑若黎抱着他哭,说不想离开他。
“娘子,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