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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75 ...


  •   夜幕渐渐深沉,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草木窗墙上,滴滴答答,风裹挟着雨丝闯入姐妹俩聊得火热的卧室。

      时间临近10点,朱婉好奇地问:“雷啸一个人会瑾城,你不查岗吗?”

      温雨眠不解,“为什么要查岗?”

      “雷啸那长相身高家世,多少女人往身上扑啊?你就这么放心?”

      温雨眠轻笑,“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说着,她下床拉上窗户,回头就见朱婉拿起她放在床头的万花筒,正好奇地把玩。

      “这是什么?”朱婉举起万花筒问。

      “万花筒。”温雨眠答。

      朱婉闻言将手中的三棱锥翻转90度,果然看见漂亮的画面。

      将左眼凑近,里面星辰耀眼,十分好看。

      “好漂亮,特别像我在Arches National Park看过的星空!”

      “你不要动,”温雨眠走到她身前,拿起床头柜上的小电筒,兴致盎然地分享,“还有更漂亮的!”

      片刻后,屋里传来朱婉的惊呼声,“真的好漂亮,星星都朝我飞来了!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班长这个万花筒你在哪里买的,链接发我!我也要买!”

      “不是我买的,雷啸送的,”温雨眠扑上床拿手机,“我帮你问问他在哪里买的。”

      “有男朋友就是好,”朱婉从万花筒抬头,酸溜溜地道:“不像我,被骗财骗色,别让我再见到那个傻X,见一次,打一次。”

      温雨眠一边给雷啸发消息,一边随口问朱婉:“那你们分手前你揍他了吗?”

      沉默半晌,朱婉缓缓开口:“……没有。”

      “为什么?”温雨眠颇为讶异,从朱婉的性格以及当时的情绪来分析,不应该揍得那人满地找牙吗?

      “为什么?对着那张脸下不去手……”朱婉幽幽道。

      温雨眠:“……”

      温雨眠:“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颜控?”

      “以前我自己都不知道会这么颜控,”朱婉拖过温雨眠的枕头,气呼呼地抱进怀里,“你是不知道,他那个少年感,一枪命中我的心脏,就感觉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符合我审美的人。”

      看朱婉回想的脸上又戴上几分沉醉,温雨眠出声问:“你不会还想和好吧?”

      “和好是不可能和好的,”朱婉一拳捶在枕头上,“yellow fever是对我莫大的侮辱,再好看也是坨屎!最多就是雕花的屎!”

      说到这里,朱婉话音一转,“我这次赶在春节前回来,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另一件事……”

      “什么事?”温雨眠接话。

      朱婉神色有些迷茫,“我妈让我回来相亲,听说那人也是从国外回来的,比我们大6岁,刚被安排进集团下的珠宝品牌工作,把那人夸得天花乱坠。我看了照片,没什么感觉,但我妈一定要让我见见,说好几家都盯上他,找机会安排闺女和他见面。”

      “照片?给我看看。”温雨眠好奇地说。

      朱婉翻出照片递给温雨眠。

      温雨眠瞥了一眼,“这挺不错的呀,又高又帅,看起来深沉内敛举止从容。”

      “太A了,”朱婉苦恼地托腮,“我喜欢带点少年气的,就是那种,唉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似零非零。”温雨眠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朱婉点头如捣蒜,“还是班长懂我!”

      她兴奋地摩挲着手里的物件,很快被手指下凹凸的触感吸引去注意力,她低头看一行不认识的文字,举起问温雨眠:“这是什么文字?什么意思?”

      温雨眠耸肩,“不知道,可能就是厂家随便刻的吧。”

      “我觉得不是,这万花筒这么精致,十有八九是定制的,”朱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感觉这句话有特殊含义。”

      朱婉说着解锁手机,翻出翻译APP,对着万花筒身的这句话扫描。

      温雨眠凑上去看,屏幕上旋转的缓冲半圆刚好结束,两行外文,一行中文安安静静躺在朱婉手机屏幕上。

      ?στ?ρ ?μ??: ε?θεγενο?μην

      ?ραν??, ?? πολλο?? ?μμασινε?? σ? βλ?πω.

      我的星,你望着群星,我愿化为天空,得千万只眼睛望着你。

      (注:《星》作者柏拉图)

      所以这就是这只万花筒被命名为【犹见繁星】的原因吗?

      温雨眠有些怔愣。

      “我的妈,”朱婉小声感叹,“这未免也太浪漫了一点,怪不得能追到我们班长……”

      这天晚上,万花筒立在温雨眠床头,她做了个很美的梦,梦中她在绵软的云里嬉笑玩闹,从这朵跳到那朵,从白昼玩到夜幕。太阳和她打了个招呼落到山脚沉睡,星子化作漫天的小精灵,绕着她飞舞,她抱住最大的那只精灵,挟精灵以遨游,整个人轻飘飘的,入目皆是梦幻的美好,快活极了。

      直到被闹铃吵醒,温雨眠懊恼了好半晌,昨天晚上她怎么就忘记关闹铃呢……

      她关上闹铃企图重温还未从身体里完全退去的美妙,奈何大脑不给力,醒了便精神抖擞,还叫嚣着要出去跑几圈。

      。

      下了摆渡车,听到周围熟悉的瑾城话,朱婉感叹,“北京好是好,但太冷了,手刚拿出来十秒就冻得没知觉,还是咱们瑾城好,冬天户外手机也随便玩儿。”

      “可是瑾城没有暖气。”温雨眠可怜兮兮地搓手。

      北京的冬天虽然冷,但冷在室外,室内随时都暖暖和和,一天能有几小时在室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室内穿单衣T恤,有时候甚至会热得开窗放些冷风进来。

      随着人流刚走到出口,就听一道高亢女声叫出朱婉的名字,循声望去,朱婉的妈妈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正兴奋地朝着这边招手。

      “妈!”朱婉一路飞奔进她怀里,紧紧搂着不放,有几朵向日葵都被压变了形。

      温雨眠的目光越过来往的人群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时染上几分落寞。

      “对不起。”

      外婆的声音低沉又喑哑,不大不小,温雨眠刚好能听清。但在此情此景下,突兀极了。

      “什么?”

      温雨眠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

      “我没有教好我的女儿,让你受苦了。”

      张兰亭歉疚地抬头望向身旁早已亭亭玉立,能独当一面的孙女。

      是她秉持着女孩要富养的教养态度,把她的女儿养得自私自利、不食人间烟火。

      是她心软好糊弄,分明早就看出那人不是良配,还是在女儿的泪水与哀求下松了口。

      是她无能懦弱,老头子走后,非但没能保护好孙女,反而因为她的身体状况让孙女吃尽苦头。

      别家女孩子在家长面前撒娇讨要好看新衣服时,孙女早已将整个家挑在肩上。

      历来都是小辈欠长辈,极少听说有长辈欠小辈,可她确实亏欠孙女良多。

      这句“对不起”她很早就想说了。

      温雨眠晃神几秒,面上的落寞不知何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破绽的笑容,她挽起张兰亭的胳膊,嗔怪道:“外婆,你说什么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别人做了什么和你没关系。再说了,人各有命,上天注定。对了,我最近在研究决定论,我和你讲……”

      那年她15岁,她的天塌了,她得靠自己去撑出一方天地。

      有无数个不眠夜,她都是在埋怨和愤懑中度过的。

      她蒙在被子里低声抽噎,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她倒霉。

      她憎恨、怨怼母亲,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恨不得把温赏咬成碎片,这个人渣,怎么不去死。

      她哀怨外公为什么不能多活几年,等到她羽翼丰满。

      她埋怨外婆为什么教出这样的女儿,为什么走路不小心摔倒。

      一片天的厚重力量压在她单薄稚嫩的肩膀上,天地被汹涌的浪潮淹没,她立在其中,躯干手脚在冰冷的水浸泡,大浪拍击她的脸,窒息感扑面而来,呛咳声一声比一声动静大,但她毫无挣扎之力,她看不见未来。

      她感觉自己快被淹死了。

      那时,温雨眠每天放学先回家做饭,然后送到医院去,都是走路,因为坐公交要1块钱,每天来回四次就是四块钱,可以给外婆多加四个鸡蛋了。

      某天,她提着饭盒走在半路上,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就像是川剧变脸,一眨眼的功夫就天河倒悬,淅淅沥沥地砸到地面上。

      这段路没有躲避物,也没有屋檐,刚跑出几步温雨眠全身就湿了个透。

      烦躁像一股暗流,在体内四处涌动,冲击着她的理智和耐心。身体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无法挣脱。她的情绪在大雨中逐渐不受控制,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直到现在,她还能回忆起那时心头奔涌的情绪。

      她举起手中的保温桶,头脑一冲动想狠狠摔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游魂般往医院的方向游荡去。

      她浑身上下湿透,衣服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电梯里的病人家属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间或小声交谈。

      温雨眠全当听不见。

      听见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说得对,她确实像个疯婆子,她已经在被逼疯的边缘。

      出电梯相熟的值班护士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怕她着凉,赶忙让同事先把晚饭给张兰亭送去,带温雨眠去值班室借了身衣服给她换上,她们婆孙俩的情况,一整层楼的医生护士都知道,她现在可不能倒下。

      换好衣服出来,在护士的温声开导下,温雨眠情绪稳定不少。

      走出门,温雨眠感受到阳光照射在皮肤上的温热感,她下意识转头左看。

      医护休息室的左边是一扇视野开阔的窗户,她看见几十只黑点盘旋着、鸣叫着,飞进视野,又飞出视野,颜色层次丰富的橙色系晚霞尽显大自然的巧夺造化,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她方才来的那条路上,满是往来的、没有打伞的行人,除了地面隐约的湿意,那场雨竟像没有来过。

      她笑了,在护士惊悚的目光中,放肆大笑。

      “你,你怎么了?”

      护士小心翼翼地问,莫不是压力太大,小姑娘疯了吧?

      温雨眠转头,一双杏眼亮得吓人,“回首向来萧瑟处——”

      护士更慌了,怎么突然背起词来,莫不是真疯了吧?但她还是盯着温雨眠小声接话:“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也无风雨也无晴……也无风雨也无晴!”

      温雨眠手掌拍上额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比窗外的晚霞更为耀眼。

      路只是路本身,晴也好,雨也罢,埋头走就是,总有一天,来路的萧瑟会归于平静,她亦能从容地面对去路的晴雨。

      既然已经行到这水穷处,她不如就坐着看天边云起。

      她还活着,外婆也还活着,已经够了。

      这么多年,过去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想过了,大概已经放下了吧,只是刚才看到朱婉母女亲亲热热的,突然就生出些艳羡来。

      只是一点点。

      温雨眠细细留意着外婆的表情,故意东拉西扯转移她的注意力,一个不留神,撞到别人身上。

      “对不起,”温雨眠赶忙道歉,“有没有撞疼你?”

      话说到一半,一阵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和着玫瑰的香味撞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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