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橘子树》西瓜水溶C

1、第 1 章 从生根发芽

　　从生根发芽到落叶归根不过是大梦一场，我不是橘树，你也不是我的小孩。
　　我设想过很多场景，在海边，在森林，在格林威治，在亚马逊河畔。想象我是一棵树。至于是什么树呢，还没想好。或许是白桦，或许是木棉，亦或许是银杏......
　　一天夜里，我沉沉地睡下，依旧期待着今晚在梦里所扮演的角色。今天，我变成了一棵橘子树。为什么是橘子树呢？可能因为我爱吃橘子吧。
　　我睁开惺忪的眼，望向周遭的世界，和以往一样，很安静，是我平日里难以享受的静谧。每次的梦境，明明只有几小时，但我却真实地过完了一生，从萌生发芽到落叶归根，从牙牙学语到生老病死。如果不是因为每天早上闹铃的响起，我总认为自己活过了好几个轮回。于是我在现实与梦境中穿梭着，像是时间的偷渡者，每日经历着不同的人生轨迹。
　　今天的梦有些特别，我没有去到我设想的场景里，而是在一片似乎并不富饶的土地上。周围的山光秃秃的，杂草狂长，大风呼过，它们在狂舞着，好像并不欢迎我的到来。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受待见的生活，还好我离它们很远，我只是一棵无人问津的小橘树罢了。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前几年，如我所愿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直到第三年，由于生长周期，我的枝芽开始孕育花苞，我的树干上的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了。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我说不出这种感觉是欣喜还是恐惧，所幸我还活着。
　　她是一个小孩，准确来说是迷路的小孩，因为她在半个钟头内已经从我面前经过了三次。这是第四次了。小孩的面孔很陌生，是我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印象的。往常的梦境中出现的人都是我见过的，这次比较例外。或许我们真的会相见，但不是现在。
　　我不是个喜欢小孩的人，特别是爱哭的小孩。她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发现还是走不出这片地域后开始泄气了，对着我喃喃自语:我已经看见你四次了，小橘树。我本以为她会继续走，没想到这次她停下了，我闭着眼期待着后续。
　　等了很久听见小声的呜咽声，我不耐烦地睁开眼，心想：果然小孩子最不讨人喜欢了，动不动就哭。刚想破口大骂的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是一棵橘树，没办法说话，只能无奈地听她边抽泣边说自己回不了家了爷爷奶奶会担心。
　　虽然我不是什么慈悲大度的人，但是为了不让我的耳朵继续饱受折磨，我决定帮助她。我仰起头眺望，乞求站在高处的杂草兄弟帮我看看她家该如何去。我摇晃着身体，一朵橘花落在了她的头顶，杂草继续狂舞着，它们摇曳的身姿中若隐若现着房屋的影迹。
　　小孩估计是哭累了，揉揉眼睛眺望，发现了房屋的身影，于是起身朝着那房子走去。我松了口气，终于送走了这个小祖宗。
　　从那以后，我好像关闭了隐身键，小孩一有时间就过来看看我，估计是在等橘子成熟。我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有时候听着小孩絮絮叨叨说自己的琐碎日常，有时候听小孩说自己想爸爸妈妈了可是他们要过年才能回来。我好想抱抱她啊，但是我只是一棵橘树，不会说话，不会拥抱。
　　随着四季的更迭，深秋已经到来，我的小橘子们也开始冒出了头。小孩来的次数也更加频繁了，当然，第一个橘子我肯定是要留给她的。我沉浸在生活的乐趣中，和小孩一起等待着，但是我忘了这是我偶然的一场梦境。
　　那天夜里，山上起了一场莫名的大火，高处的杂草兄弟们已经被烧得体无完肤了。火势蔓延得很快，到了我的方圆十米。我感到周身开始燥热，我的树叶被灼烧着，为这场大火又增添了几分颜色，我的树干也在被火焰侵蚀着。可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场大火，因为小孩已经熟睡了。
　　我当时很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我害怕小孩明天来见不到我会哭，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会吃不到第一个橘子。我害怕她这么久的期待在一场大火中消失殆尽，我怕她会以后找不到树洞可以诉说自己想念父母。但是，我束手无策只能慢慢等待死亡......
　　昏昏沉沉中，我感到额头上压着某样东西，嘴里充斥着平时不喜欢吃的药的味道，我好像回来了。我睁开眼看到天花板的那一瞬间，梦境结束了，我今天由于发烧没能赶去学校上课在家休息。病好后，我一直回忆着脑海里小孩的模样却一直没能遇见她，直到我毕业去了大学。
　　又是一年秋，校园里涌入了一批新面孔，他们的脸上满怀憧憬，眼神打量着这个自己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期待在这里开启的新旅程。我作为迎新人员负责接待新生，人群里混入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初秋的阳光照着有些刺眼。
　　待那抹身影随着队伍来到我面前时，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勾连出，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我好像遇见她了。但是小孩并不认识我，我的眼神太过炽热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新生报到结束后，我找到了她的那张表，记下了班级和联系方式。
　　“既然遇见你了，那么我来还欠你的第一个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