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89 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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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月后，2023年2月下旬，启明证券投资总监办公室内。
沙发上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楚彦卿；另一个，则是破晓地产的董事长苏德康。
楚彦卿悠闲地把苏德康面前的茶杯倒满，然后说：“苏董，久仰大名，缘悭一面，今日终于有缘相见。”
苏德康谨慎地审视着楚彦卿，脸上还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楚总年少有为，业界英才。”
楚彦卿很熟稔地笑了，而后又像是个拒绝被熟人戴高帽以免被压榨劳动力的社畜般推辞：“苏董您可别这么说，跟您比我们都不值一提。”
苏德康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始步入正题：“实不相瞒，今天我来呢，主要是想聊聊融资的事。”
楚彦卿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
“我们破晓地产的近况想必楚总肯定知道，我此番前来呢，是希望启明能够借点钱给我们。”
楚彦卿嘴唇轻轻一弯，听不出情绪地说：“苏董，我们这边前些日子应该已经把评估结果告知贵公司了，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导致您没收到吗？”
“已经收到了，但我还是想来争取一下。”苏德康的语气开始没那么沉稳了，“破晓还有救的，希望楚总能重新考虑一下。”
楚彦卿脸上挂满了歉意：“抱歉苏董，我真是爱莫能助。您也知道，投资不是儿戏，对一个项目的最终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苏德康早就把能借的银行都借了个遍，现在别说借钱了，能不被银行催款就已经是对他们的仁慈了。而这段时间，无论是公的还是私的，稍微值钱的东西能抵押、变卖的，他也早就拿去换钱了。
说白了，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可以说，如果他现在想筹到钱，就只能从私人投资公司借；而能承受得了破晓那么大胃口的私人投资公司，放眼望去，也只剩下启明这一家。
启明算得上是国内的老牌私人投资企业，其祖上甚至可以追溯到清朝末年，他们在历经各种动荡和战乱后依然没有断裂，当真是一家家族企业。而这样一家企业，在业界也起着风向标的作用，可以说，如果启明愿意出手相救，说不定还真会有其他投资公司愿意跟个风、给个面子。
这就是为什么苏德康在明知这里已由楚彦卿坐镇后，依然会亲自登门的原因——在自己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的现状面前，他的老脸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破晓破产，你知道会给我国的经济造成多大的重创吗？你知道会有多少把一辈子的身家搭进去买房的人崩溃吗？你知道会造成多少岗位的缺失吗？”
“我当然知道，但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我。”楚彦卿毫不畏惧地对上苏德康的眼睛，“我可以用这笔钱去培养更多有潜力的公司、安置更多的人才，而不是去填一个无底洞。”
室内安静了很久。
“真的不是你自己的意思？”苏德康慢慢靠到了沙发背上。
“当然。”楚彦卿笑着，伸手又帮他续了一杯，“我们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专门小组，从调查到给出结论，也都是团队共同商议的结果，这不是最基本的做法吗？”楚彦卿说完，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
“那么，你真的做到了客观吗？”苏德康的表情开始变得不那么慈眉善目。
“当然。”楚彦卿笑着回答。
“你确定你没有公报私仇？”
楚彦卿眉毛一挑：“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仇’，请苏董明示？”
苏德康又喝光了一杯茶，然后把茶杯咣地往茶几上一砸。这次，他终于褪去了和蔼的表皮：“楚彦卿，你装什么装？”
“苏董，我自始至终都在以启明证券投资总监的身份在跟您沟通，这个就是我目前的职位，真的不用装。”
苏德康嗤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是启明的投资总监，那么我这边的融资项目，你就不会同意？”
“虽然我们的结论是不会改变的，但如果您是这么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看待我们下结论的原因，我想，无论我再说什么也无法扭转您的偏见。”
“呵，还说没装？楚彦卿，当年的事你一直耿耿于怀吧？现在终于熬到了这个位置，正好我们家又出了点问题，你可算有了鸡毛能当令箭了是吧？”
“当然不，其实是因为我相信破晓的自愈能力。我们在评估的时候发现，原来这么多年，破晓所涉及的领域有那么多，说不定哪天政策下达、杠杆再动回去，就足以让您起死回生。”
他这话听着像是打鸡血喂鸡汤，其实是在讽刺苏德康吃饱了撑的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领域都要掺和，瞎投瞎闹。再者，苏家能够崛起，主要是赶上了好时候。可他们当初成于杠杆，如今也败于杠杆，如今大环境就是如此，天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德康当然知道他是在嘲讽，因为他去年就已经把其他产业各种拆分转手的事根本就不是秘密，所以楚彦卿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是，我今天就不该来，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幻想。”苏德康嗤笑一声，“我怎么会将希望寄托到你身上呢？我真是……慌不择路，自取其辱。”
说完，苏德康便起身，准备告辞。
楚彦卿没动，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人畜无害：“苏董，但凡有一丁点希望，我都很想帮您一把。我最理想的预期是一边当您的救世主，一边赚着您的钱。但很遗憾，苏家现在已经无力回天，我只能祝您好运了。”
苏德康走到门边，在他的手搭上把手的时候，楚彦卿在后面说：“走好。”
门，被咣当一声关上了。
楚彦卿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觉得自己预想中的要平静。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给凌烈发了个微信。
【爽歪歪.jpg】
【羞辱完了？】
【嗯，回去给你情景再现一下。】
四个月后，2023年6月6日，辉煌了近20年的破晓集团一分为五，被五家国企、央企并购，其搁置已久的在建楼盘终于复工，购房者终于能稍微安心一点点。
虽然免去了部分债务，但苏家现在当真是穷途末路。为了筹钱，苏德康当初也以个人名义向银行借了钱，现在还不上自然就被列入了失信名单，等待他的，是其后半生、甚至是以后的几代人都还不完的债。
而苏晓晨的直播平台虽然早就被封，但作为老板的他一直毫发无损。而在苏家的落幕已成定局的时候，又有人找出了好多之前陈秋景和其他主播直播时的录屏，直接证明了平台涉及淫|秽|色|情。没了破晓集团这把保护伞，作为当事人和老板，陈秋景和苏晓晨也都被抓进去问话了。
这天晚上，楚彦卿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忽然，他脸颊一凉，是凌烈从冰箱里拿出了个果冻贴到了他脸上。
“在想什么？”凌烈站到了他旁边。
楚彦卿接过，握在了掌心里，像是在给自己降温：“在想你之前说的‘天意’。”
“哦？”
“今天，是6月6号。”楚彦卿平静地说。
是高考的前一天、是14年前凌烈出事的日子、是折磨了楚彦卿12年的梦魇之日。
楚彦卿继续说：“现在，噩梦轮到他们做了。”
凌烈低头亲了亲刚刚被果冻碰过的脸，像是在给他舔舐伤口。
“当初我学金融，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也不是因为以后赚得多，纯粹是因为这个专业录取分数线最高，我要用它来证明自己。”楚彦卿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唏嘘。“好在大学的时候我认真学了，这些年也没忘，进了启明也有前辈愿意带我。”
凌烈笑着说：“你做到了，你用一年的时间，从分析师做到了总监的位置，成功打破了升职纪录。”
“因为我着急，我怕破晓撑不了多久，我必须迅速成长，才能送他最后一程。”楚彦卿笑了，“我用十二个月的时间，了结了那十二年。”
凌烈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
“所以你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的金融没白学，感觉就像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楚彦卿也伸手揽住他的腰，“之前我总觉得30岁是个分水岭，到了这个年纪我觉得自己应该有所作为，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让我能在31周岁之前彻底告别过去，翻开新的一页。”
凌烈揽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谢谢你。”
楚彦卿抬头看了他一眼：“跟我客气呢？”
凌烈一手捧着他的脸，深情地说：“其实我一开始有点担心，哪怕破晓气数已尽，哪怕我很清楚你的能力，我还是会担心，因为我太在乎你、太珍惜现在的生活了。”
楚彦卿笑了。
“我一开始也很害怕，我怕你会过于偏激，怕你会执着于赶尽杀绝。”凌烈温柔地笑了，“但后来我就不担心了，因为有天我忽然发现，你从没把这件事定义为‘复仇’。”
楚彦卿也笑了，他欣慰于他们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确实不是复仇，这是他们罪有应，是他们自己作的孽，现在终于轮到他们自食恶果。”凌烈笑着说，“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普遍联系的，这是伟大的辩证法告诉我们的。”
楚彦卿撕开了果冻封皮，举到身前，作碰杯状：“当初他们仗着有钱就有恃无恐，给你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给其他人也留下无法抹去的阴影，那时我们太渺小，无能为力；现在，他们欠下了几代人都还不清的债，这，也是天意。”
凌烈也撕开了果冻封皮，跟他碰了碰杯，两人一起吃下了一个果冻，就像上学时一样。
“这样，我终于有脸面去给你父亲扫墓了。”楚彦卿的声音有一点点颤抖。
他从来没忘记过对凌烈最致命的打击。
凌烈瞬间失语，泪水就那样瞬间涌进他的眼眶。他伸出双臂，把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如果我爸泉下有知，知道欺负过我们的人终于遭到了报应，知道我们现在过得很好，知道我们想要的、在乎的也都紧紧攥在手里了，应该就安心了吧。”
楚彦卿也抬手用力搂住他的背，他侧过头，再次望向窗外的夜色，轻轻说：“我看见了。”
“什么？”凌烈也跟着向外望去。
“幸福和未来。”
“我不仅看见，还抱住了呢！”
“像谁没抱住似的！”楚彦卿在他怀里傲娇地说。
此刻，他们脚下是真切鲜活的人间烟火，头顶是高远明亮的星空，怀中是彼此的此生挚爱。
真好啊，我的幸福是你，我的未来有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89 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