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一班]北海》颂别

90、第 90 章 再见，汪大

　　梦境世界中。

　　见赵北北愤怒地咬着牙，而雷克斯则是七分无奈三分看好戏的模样，汪大东不明白了，他茫然问道：“怎么了吗？这跟自恋狂和小雨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们先出去吧。”赵北北狠狠磨牙。
　　不等他们说话，率先气冲冲地向外走去。

　　汪大东靠近雷克斯，拿手肘撞撞他，小声问道：“她怎么了？感觉在生气？”

　　雷克斯眸色渐深，像黑夜下的湖，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随时都会破出。
　　极致的压抑，冷漠，厌弃，没有一丝生气。

　　汪大东不经意地回头，正好落入这样一双眼睛，他轻松的神情瞬间褪去，“雷克斯，你……”怎么了？

　　雷克斯抬腿跟上赵北北，打断他未尽的话语，“大东，你还记得元青问你想不想见王亚瑟和丁小雨吗？”
　　此时的他又恢复以往的模样，仿佛那一瞬的窥见都是错觉。

　　但汪大东知道，那不是。
　　雷克斯他……不对劲。
　　“……记得。”汪大东慢了他一拍，随即立刻加快步伐，并排走在他身旁。
　　他不知道，这是他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执念。

　　“他走之前说他说到做到，再加上他们一族编造梦境的能力……”雷克斯走到门口，迎着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

　　汪大东眼睛一亮，恍然道：“你是说，他会让我在这个梦里见到小雨他们！”
　　紧接着，他蹙起眉，“等等，那他说十年前……那又是怎么回事？”

　　雷克斯深深地望了一眼汪大东，该说他敏锐，还是还说他直觉真准呢。
　　“王亚瑟，丁小雨和……“你，”是在十年前失踪的，所以他让我们看的应该是十年前他们失踪前发生的事情。”

　　“那真是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他们了，虽然是在梦里，算了，也没差。”汪大东右手的拳头重重敲在左手手掌上。

　　太好了？未必吧。
　　雷克斯一挑眉，看了一眼前方的赵北北。

　　汪大东开心的神色不到两秒又迅速沉默了下来，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雷克斯，他们的失踪，以及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人生的分叉口，也是我们的分叉口，是所谓的命运，是造成今日所有事情的起因。
　　命运……？雷克斯低头嗤笑一声。
　　随后他敛下眸中的情绪，抬起头，淡淡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波动，“所以等一下我们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看似平静，可那攥紧的拳头、泛白的指骨又泄露着主人的情绪。

　　汪大东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沉默一会后，他突然开口道：“这也是小雨他们失踪的真相吗？”

　　雷克斯微讶，“大东。”
　　他知道大东不笨，甚至可以说通透。
　　但以前的他，虽然直觉很准，却总是想得简单，有些事情他可能知道，但他会下意识忽略它，不会多想。
　　而现在，准确的直觉配上通透的心，敏锐直白。
　　“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拳头离开了大脑，开始学会自己思考了吗……
　　大东，或许你早就不需要我了。

　　汪大东凝重地神色瞬间卡住，一脸茫然不解，“啊？有哪里不一样？”
　　当他望向前面的赵北北，眉眼又极尽柔和。

　　雷克斯垂下头低低笑了一声，然后用力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膀。

　　“雷克斯？”

　　雷克斯再次、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偏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是他无法看清的复杂。
　　然后雷克斯蓦然松开了手，“没什么。”随即加快脚步往前走。
　　该放心了啊……

　　“奇奇怪怪的。”汪大东摇摇头，也加快脚步跟上。

　　随着三人走出这间仓库，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三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是一个类似工厂的地方，而他们之前所在的仓库只是在最旁边的一间。

　　这个地方，好眼熟……
　　赵北北的眼睛有些刺痛。

　　当她无意中瞥到角落里的块牌子：×××爆竹工厂。
　　！！
　　赵北北瞳孔放大，迅速看向雷克斯。
　　显然，雷克斯也发现了，他凝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里。

　　虽然早有猜测，可猜到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猜到元青想做什么，无非告诉他们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可没想到的是，是用这种方式。
　　从一开始，他们待的地方，就在那个爆竹工厂……

　　她感觉到了元青想做什么，但是，不可以……
　　嗓子变得干涩，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紧紧揪住领口。
　　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绝对要离开……
　　不能让汪大东看到……
　　不能被他看到……
　　不能……

　　“爆竹工厂？”汪大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块牌子前，他一手摸着下巴，疑惑道，“我们又不买爆竹，来这里干嘛？”

　　“对啊。”赵北北僵硬地扯动着嘴角，催促道：“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抬腿大步向门口走去。
　　怎么能让他看到这些……
　　直面在意的人的死亡，甚至是自己的死亡，这远比死亡本身还要残忍。

　　后面的汪大东挠挠头，看向雷克斯，问道：“她怎么了？”

　　雷克斯一言不发，摇了摇头，看向汪大东，示意他一起跟上。
　　北北，不要逃……

　　看着前方的大门，赵北北眼睛一亮，加快步伐跑去。
　　可是，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她的脚步渐渐变慢，最终停在了大门处。

　　汪大东二人随后也到了这里，也明白了赵北北为什么会停下脚步。
　　向外望去，门口外面是浓到化为实质的白雾，以至于让人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况。

　　雷克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试探地向外扔去。
　　石头被雾气吞没，等了许久也没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

　　很明显，这雾有问题。
　　一切都显示，他们出不去，只能呆在这里。

　　赵北北有些焦躁，不管不顾地抬腿就想往雾气里走，被眼尖的汪大东一把拉回了原地。

　　汪大东心有余悸，拉着她手臂的手掌微微颤抖，“赵北北，你不要命了！没看见这雾有问题吗。”

　　赵北北回过头，反手拉住他，“汪大东，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走，好不好？”她紧咬下唇，唇色苍白。

　　汪大东立刻就察觉出她的反常，可是……
　　“这个雾有问题，我们现在出不去。”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走，汪大东还是第一时间安抚她。
　　“而且，元青说会告诉我们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又只能在这里，那就说明，这里就是事情发生的地方。”说着，他看向雷克斯，“你说对不对，雷克斯。”

　　“对，就在这里。”雷克斯看了一眼她愈发苍白的脸色，肯定了汪大东的说法。

　　汪大东扬起眉，“看来我们想的一样，所以我们还是……”

　　“大东，不是想的一样。”雷克斯打断他的话。

　　“你说什么？”汪大东一脸茫然。

　　“不是想的，就是这里，十年前，就在这里，我知道。”雷克斯望向里面工厂的大铁门。

　　“你知道？”汪大东惊呼道，他放下手，回想道：“可是，我记得你说那时候你在国外。”

　　“对，没错。”雷克斯深吸一口气，眸色渐沉，显然想起以前的事令他的心情也很不好。
　　“那时，我接到你们失踪的消息赶了回来，你们出事的地方，就在这里。”
　　对，是你们……

　　晃神的汪大东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字，他喃喃自语道：“可是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想起了赵北北不正常的举动，抬头看向她，“赵北北，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赵北北抿着嘴唇，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们都知道？！”汪大东提高音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们知道我在调查十年前的事情，也知道我在找小雨和自大狂，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是他在意的人，一个是他的好兄弟。

　　“大东，这件事情很复杂，牵扯了太多，其中很多事情我们都还不确定。”雷克斯不放心地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赵北北。
　　看到汪大东仍不理解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想要个答案，我想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赵北北突然出声阻止道：“雷克斯！”

　　“事已至此，而且让他知道也没什么不好。”雷克斯扬起眉，“赵北北，放心，他可是汪大东。”

　　赵北北舌尖发苦，指尖狠狠抵着掌心。
　　不是的，我只是……不舍得。
　　不舍得他亲眼看到朋友的死亡……
　　以及他自己的……
　　那些沉重悲伤的事实有自己背负就够了。

　　汪大东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赵北北。”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我都必须去接受。”
　　他弯了弯嘴角，“别怕，我可是史上最强高中生啊。”
　　他眼底的眸光，带着能斩开一切的迷雾的锐利，又带来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我信。“
　　我怎么会不相信，没有人比我更相信，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汪大东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想要拂去她眼角微弱的水光。

　　可是，就在那一刹，起风了……………………
　　面前传来的温热的气息消失了。
　　赵北北眼前一白。

　　“就是这里了。”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些不对。”
　　“断肠人，你就别担心了，事情会顺利的，就算……我们可是终极一班，不会出事的。“
　　“可是……”
　　“对啊，断肠人，你就是想太多，不如想想今天结束后请我们吃什么。”
　　“请，我一定请……”
　　……

　　谁在说话？是谁……

　　在她刚才视野模糊的那一秒，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的是她的手，她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最后抓了个空。

　　等视线恢复后，眼前空空如也。
　　汪大东不见了！

　　“北北，那里。”
　　不用雷克斯提醒，赵北北也看到了正走向工厂的那一行人，以及中间那个少年。
　　只一眼，赵北北就能确定，那不是刚才还站在她面前的汪大东，而是过去的他。
　　是过去的影像，还是……

　　这时，门口处浓郁到化不开的白雾散开了。
　　这意味着，她随时都可以选择离开。

　　“雷克斯，我们走。”赵北北攥紧拳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奔向那群踏入工厂内的人。

　　“当然。”雷克斯扬起唇，望向工厂的眼神却冰冷地不带一丝笑意。

　　工厂内。

　　战斗已经开始了。

　　一群蒙着面的人拿着奇怪的武器攻击着终极一班众人，奇怪的是，大家看上去格外的虚弱。

　　赵北北和雷克斯的到来没有引起他们丝毫的关注。
　　仿佛所有人都看不见这两个人一般。

　　“大东，情况不妙。”小雨顺手抹掉嘴角的血渍。
　　这种情况下，王亚瑟的字卡都出不来了，“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他们手里的武器，分明是针对我们异能行者的。这件事情，必须要告诉其他的异能行者，否则……”
　　否则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汪大东”焦急地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快速做下了决定。
　　他为旁边的断肠人挡下一击，迅速说道：“断肠人，你听着，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接下来，我们会掩护你，你赶紧离开这里，去通知其他人。”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们。”断肠人。

　　“断肠人，听大东的。”丁小雨清冷的声线中透露着坚决。

　　“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a question。”王亚瑟面带笑意，“断肠人，拜托你了。还有记得，你欠我们一顿晚饭。”

　　“不会忘的。”断肠人神色凄然，“对了，王亚瑟，五熊……”

　　“小心！”话音想起的下一瞬，丁小雨为断肠人挡下一击，腹部受伤，倒在了地上。

　　“丁小雨！”断肠人惊呼。

　　“快走！”“汪大东”一边应付着敌人，一边喊道。
　　“走！”丁小雨挣扎着站起身，重新投入战斗。
　　“走啊，断肠人。”

　　“汪大东”三人合力，艰难地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断肠人咬着牙看准时机就往外逃去。
　　他头也不回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外跑去，“汪大东，丁小雨，王亚瑟，还有大家，你们都要好好的，我等你们回来，吃饭……”

　　蒙面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分出几人追向断肠人。

　　“汪大东”他们努力拖延，可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追出去。

　　断肠人，靠你了，千万要成功啊。
　　三人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专心应对起对面的进攻。

　　面对蒙面人他们越来越紧凑的进攻，“汪大东”不死心地喊道，“你们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蒙面人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继续挥动武器攻击。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有的只是无声地倒下，这种无声的沉默异常的压抑。
　　没有什么比无声地消逝还要更可怕的东西了。

　　最后，只剩下了“汪大东”，丁小雨，王亚瑟三人。
　　然后……
　　丁小雨受伤过重，倒下了……
　　王亚瑟紧接着，也倒下了……

　　最后的最后，是“汪大东”，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再次站起来，他的指尖，他的手……努力地颤动着，用力按向地面，想要撑起身体，但最终连挣扎的力气也失去了……

　　无一人幸免。

　　赵北北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她什么都没有做，安静地不可思议。
　　可雷克斯却清楚地窥见了她轻颤不止的指尖。

　　随后，他阴沉的视线继续投向那群蒙面人，愤怒、悲伤在心底翻腾。

　　那群蒙面人围在一起，正说着什么。

　　赵北北没时间去理会，因为她看见，躺在地上的“汪大东”侧头看着她的方向，半阖着的眼突然亮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自觉走了过去，蹲在他的身旁。
　　看见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赵北北确定他是真的能看见自己。

　　“你是赵北北？”“汪大东”躺在地上，脸上带着刺眼的红色。
　　他的声音是如此微弱，赵北北努力凑近才能听清。

　　“我是赵北北。”她嘴角轻颤。
　　你好，十年前的“汪大东”。

　　“和那个家伙说的一样。”他笑得格外灿烂，像个孩子，“只要看到的第一眼，就能知道了。”

　　他努力地移动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真的。”他咧开嘴笑着。

　　看了全程都忍了下来的赵北北，看见这个样子的汪大东，却有些忍不住了。

　　“对，是真的。”赵北北眼眶发酸，拿起他的手，轻轻打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仔细握住。
　　“那个家伙是？”

　　「“喂，你这个家伙，给我把手松开。”」

　　“就算你这么说，我现在也动不了啊。”“汪大东”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他气急败坏道。

　　“你在和谁说话？”看着突然自说自话的“汪大东”，赵北北问道。

　　“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从我来到这里，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他说他是到了十年后的我。”

　　“他在哪？”

　　「“北北，我在这里。”」

　　“汪大东”蹙了蹙眉，似是嫌弃他吵，“她听不见的。”
　　然后对赵北北解释道：“他啊，大概在我身体里，他和我说了他到十年后的事情，也说了……你。”“汪大东”艰难地勾动嘴角，“真好啊。”
　　可惜，对他而言，那里太远了，是他无法抵达的远方。

　　“他还好吗？”赵北北松了口气。

　　「“我没事，北北。”」

　　“他啊，好得很。”汪大东抿了抿唇，“不好的应该是我。”

　　赵北北沉默不语，“汪大东”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不等他想到什么话来补救，这时，他看到了向着他走来的雷克斯。
　　“汪大东”眼睛一亮，惊喜道：“雷克斯，还好你没事。
　　抱歉，我好像又冲动了。不过我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知道这是陷阱，我还是会来。”

　　雷克斯沉默着在他身旁蹲下，拳头紧握，死死地抵着粗糙的地面，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可面对那双纯粹的眼睛，他张了张嘴，质问、责备的话已然说不出口。
　　“大东。”雷克斯抬起眼，眼中的负面情绪消散开去，只留下与他相似的纯粹，“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他伸出拳头。
　　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一定，会把你们带回来的，不惜一切代价。

　　“我相信你。”“汪大东”笑着慢慢举起拳头。
　　两只拳头，在空中轻轻碰到了一起。

　　此时，蒙面人准备完毕，开始撤出工厂。

　　“汪大东”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你们快走，这里要爆炸了。”

　　雷克斯眸色一沉，缓慢地点了点头，看向赵北北。

　　赵北北握着那只手，一如印象中那般温暖。
　　望着他明亮的眼眸，她无比认真地说道：“汪大东，再见。”
　　不似告别，更似期待相遇。

　　说完她缓缓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向雷克斯点点头，一起往外跑去。

　　她没注意到，在她完全松开手的那一刹，“汪大东”那下意识试图拉住她的动作。
　　“再见。”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汪大东”松了口气，“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脑中响起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没有机会再遇到她，遇到你说的那些有趣的人了。”“汪大东”挣扎着想要起身，只要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

　　「“……”」他没有说话。

　　“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汪大东”艰难地喘着气，“尽管不想承认，看来我今天是走不出这里了。”

　　「“或许，对她来说没有遇到我会比较好。”」

　　“汪大东”挑眉道：“如果你再这么退缩下去，当心有一天被我抢先哦。”

　　「“喂！“」他不满地叫道。

　　“急什么，我们不就是一个人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汪大东”爬向丁小雨和王亚瑟，“嗤，真是小气。”

　　“嘣……”房屋在晃动，碎石尘土簌簌而下，砸向地面。

　　“看来，只能到这里了。”“汪大东”看了一眼天花板，“另一个我，再见了。”
　　要好好活下去啊。

　　汪大东沉默着，你是我，我也是你。
　　我们，同样是没有未来的人。

　　躺着的“汪大东”感觉到有什么在慢慢抽离，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轻轻的一句，「“再见，汪大东。”」
　　于是，他扬起嘴角。

　　“轰轰……”

　　伴随着密集的爆炸声，工厂变为了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