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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4. 到底是君臣 ...

  •   蒲辰哈哈一笑,望着座下已快要年过半百的项虎,内心涌出一阵感激之意。他想起这几年项虎一直没有闲着,壬子之变前带着一小队人在洛阳挖密道,历尽艰辛,沧桑了不少。思及此处,蒲辰道:“对了,项将军,洛阳宫的密道如今已经无用了,赶紧着人去将洛阳宫的所有密道填上。”

      项虎应声道:“是。”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蒲辰知道项虎是个粗人,面上藏不住东西。

      “家主,这条地道是我们辛辛苦苦挖的,就算要填,也不必都填了吧,还可以留条后路。”项虎不甘道。

      文韬面色一沉,蒲辰正色道:“不可!陛下当年差点陷于北燕,就是折在了这些密道之上。这次我们举事成功,也都是靠着这些密道。陛下已知这些密道的存在,如何再能安睡?做臣子的,在这种事上想着为自己留后路,无异于自寻死路。”

      项虎闻言赶紧跪下道:“末将知错。这就着人去办。”

      文韬看了他一眼道:“家主还是上疏一封给陛下,让宫里的人和项将军交接,务必将此事办妥。”

      “正是。”蒲辰应声。

      一个月后,朝廷派出的特使寻访了各州世家大族的田亩和食邑,不少世家大族在田册上动了手脚,以为能瞒过朝廷的特使,结果朝廷这次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竟提前将这些勾当查得一清二楚,不仅严惩了阳奉阴违的不少北方大世家,更是以此为由撤下了好几个江北的太守。

      晋阳蒲氏在这一次巡查中算得一股清流,堂堂大司马的族田,竟不足九百亩,且族内分田合理,众人交口称赞。有了蒲辰这个标杆,朝中的大臣们家族就算被严惩,被收地,一个个也只好捏着鼻子,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触了新帝的逆鳞,连朝官都没得做。周御趁此机会更进一步,将收回的田亩分给回迁北方的百姓。不过短短半年,江北五州已有渐渐复苏的迹象。

      年末的时候,周御特地吩咐,让蒲辰带着文韬早一点来洛阳,好赶在朝廷的新年宴前和他们好好聚一聚。

      蒲辰和文韬到洛阳的时候正好是小年。自从周御登基后,蒲辰每一次来洛阳都可以心无挂碍,连亲卫都比从前少了一半。天气寒冷,蒲辰和文韬坐在车里,文韬捧着一个小小的手炉,不时掀了车帘子往外瞟。

      蒲辰奇道:“看什么?”

      “从没好好看过洛阳,到底是三朝故都。”文韬把脑袋缩回来,眼睫毛上落了细细的两片雪花,瞬间融化了,变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子,挂在他的眼睑上。

      蒲辰伸手就帮他拂去水珠,手指触过他的脸颊,冰凉的一片。他有些不满道:“别看了,外面凉。你若实在想看,开了春我再带你来洛阳。”

      文韬闷闷地“嗯”了一声。从晋阳回来后,大司马府内没什么要务,文韬一直很清闲,清闲得有些……无聊。

      蒲辰自己掀了车帘,望了一眼快要到的洛阳宫,巍峨的宫殿掩映在寒冬的雾气之中。这本来也是他唾手可得的天下,他虽从未觊觎过,可如今再次回到这里,想到里面的天下之主又换了一个,到底从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情来。

      他们刚到洛阳宫,周御就亲自来宫门口迎接他们。周御初登皇位不久,虽穿着龙袍,但行止一如从前,为人豪爽,言笑晏晏,倒是一扫一路前来的沉闷之气。周御兴致高涨,多少感染了蒲辰和文韬,他们刚要行君臣之礼,周御就打断道:“这些虚礼就免了,朕总算把你们盼来了!”他搓着手,将蒲辰和文韬往宫内引,一边道,“你们这几日就住在宫中,朕都安排好了,不用跟朕拘束。”

      周御将两人带到一处不远的偏殿,既清净又便宜。周御让自己的内侍给蒲辰和文韬上了茶,足见其亲厚。

      “大司马这次可是帮了朕的大忙!”几人甫一坐下,周御就笑道,“若不是大司马将世家占田令遵循得如此严格,朕朝中那些大臣还不知要找出多少理由来搪塞朕呢。”

      “世家强占民田是景朝的沉疴了,这一次陛下能找准时机还田于民是大手笔。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再说……”蒲辰望了一眼文韬,“这次族内分田之事都是文韬在操心,臣在武昌才能高枕无忧。”

      “噢?文韬兄武有上阵杀敌之功,文有安邦定国之才,到底是广陵学宫出身。”周御浅笑,对着蒲辰道,“大司马麾下人才济济,朕羡慕得很,不像朕,天天在愁无人可用。”

      “臣可是听说,江北五州被撤下来的那几个太守的空缺,朝堂中可是争得头破血流。”蒲辰道。

      周御摆摆手:“不提也罢。那些人不过是想变着法儿举荐家族中的子弟,好在朝堂上争权。”

      蒲辰揶揄:“朝臣族中的人陛下弃之如敝履,臣府上的人,陛下倒来惦记。”

      周御哈哈一笑:“那都是大司马会调教人,麾下的人文治武功都是以一当十。再说了,为大司马效力也就是为朝廷效力。”

      蒲辰不接话,轻呷了一口茶。这次他前来洛阳述职,确实要重新安排手中的一些人马。江北五州,他也不是没有想法,不过,此事他想由自己来主导,派出去哪些人,留下哪些人,该由他蒲辰说了算,比如……蒲辰用余光带了一眼身旁的文韬,见他稍显拘谨地直着身子托着茶盏,全无他平时歪在自己书房中的那份慵懒。比如文韬,谁都不能动,周御也不行,只能自己说了算。

      “陛下!韩大统领和项将军起了争执!”蒲辰尚在沉思,一个禁军忽然来报,蒲辰一个激灵道:“项虎?”

      之前项虎奉了蒲辰之命来处理洛阳宫密道的后续事宜,因此事机密,明面上对外只说项虎是大司马派来协助训练禁军的。周御入主洛阳宫后,换下了一批禁军首领。原本的大统领叶驰已经身亡,周御提拔了庐州军的将领韩绩作为禁军首领。韩绩是流民出身,家境贫寒,难免会为朝中的世家大族所轻视,但周御就是看中他这一点,禁军的职责是重中之重,韩绩无所依傍,正是他对周御绝对的忠于职守才让周御放心将整个禁军交给他。

      项虎和韩绩的冲突,这几个月来周御不是第一次听闻了。洛阳宫密道之事,周御早就暗中着人在处理,蒲辰将项虎送来固然是好意,但从心底里,周御并不希望项虎多介入,只是这些话不便明说,只能辛苦韩绩多担待了。他面上仍是和颜悦色的表情道:“项将军远来是客,传朕口谕,让韩大统领以大局为重。”转而又向蒲辰道:“大司马见笑了,韩绩的性子直,冒犯了项将军,大司马海涵。”

      和禁军大统领起了冲突不是小事,蒲辰起身:“臣去看看。”

      周御还要见朝臣,就没有一同去,内侍带了蒲辰和文韬到了龙光门,远远就看见项虎和手下的人与禁军各成一派,正在龙光门前对峙。禁军大统领韩绩一身戎装,不过三十上下,个子不高,面色黝黑,只听他厉声道:“龙光门内乃是大内重地,所有出入人员必须持有凭证。项将军私自带人进出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内重地岂可容你放肆!”

      项虎嗤笑道:“你爷爷我当年守洛阳宫的时候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呢!我是奉了大司马和陛下之命进宫办事,你们隔三差五就来找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住口!”蒲辰听闻喝道。

      项虎一惊,没想到自家家主出现在了面前,项虎脸上风尘仆仆,面色不善,却依旧没有认错的意思。

      一边的内侍传达圣谕道:“陛下口谕,项将军远来是客,让韩大统领以大局为重。”此言一出,韩绩的脸色一片灰白,项虎和他的人则是趾高气昂,重重“哼”了一声。

      蒲辰冷眼看了一圈,心中已猜到了大概,思忖了片刻对韩绩道:“韩大统领辛苦了。”说罢,就将项虎带回了宫中自己的住处。

      殿门一关,蒲辰就沉声道:“怎么回事?”

      项虎满腹委屈道:“家主,这洛阳宫密道一事是家主的吩咐,末将才带着兄弟们过来的。谁知,那个姓韩的小子根本不领情,进出洛阳宫搞了一大堆破事,又是身份验核,又是日间晚间的凭证,摆明了就是不愿我们多插手。既然如此,我们回武昌就是了,何苦在这里受闲气!”

      蒲辰道:“大内毕竟是重地,你们不是禁军,密道之事又极为隐秘,韩绩小心一些也是应当应分。你若在他的位子上,何尝不是如此?”

      “哼,旁人也就算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帮着陛下拿下江山的人!当年壬子之变,要不是我们武昌的兵马,就靠着庐州那点人,怎么可能……”

      “项将军!”文韬打断了项虎,对着他摇了摇头。

      蒲辰低了头,不辨神色。项虎说的何尝不是实情?当年壬子之变,出力更多,差点死在殿上的都是他蒲辰。可是朝堂不是江湖,不是出力多的人就合该地位超然。他和周御私交是好,可毕竟周御是君,他是臣,君臣有别。周御待他再亲厚,大内重地,照样是韩绩的地盘,项虎的性子,又岂能甘居人下,还是这么个出身贫寒的小子?自己巴巴地把项虎送来,没准周御那里也不甚在意,甚至不愿他的人再插手。周御整日住在洛阳宫中,对洛阳宫了如指掌的程度难道还不及自己吗?此事到底是自己做得不妥,心底里还是将周御当作好友,而非君上。

      良久,蒲辰道:“项将军也辛苦了,密道的地图既然早就交了上去,年后就和我们回武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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