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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花灯和韬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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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的城楼之上,一位宫装的女子戴着一顶金丝斗篷,眼睛望着从建康城门向西行进的一路人马,走在最前的是一个青年将军,一身的戎装,骑着一匹乌青烈马,面色冷峻,眼神高傲。
“公主,快回去吧。”一旁的侍女催促道,“再不回去,陛下该起疑心了。”
南平公主并未挪步。自那日在上元灯节匆匆一面,她就对那个青溪桥边救她一命,之后又对月浅笑的青年一见倾心。她派了心腹宦官出去打听了几日,探得那日救她的青年竟然正是三公之一的大司马蒲辰,不仅重权在手,更是大破了北燕的大英雄,从此便芳心暗许。她因身在深宫之中,难解相思之意,听说这日大司马要回武昌,便偷偷出宫,只为了在城楼上见他一面。
这个男子的的确确就是上元灯节见到的那一个,只是,那日的温柔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一层冰霜一样的寒意笼罩在他脸上。
蒲辰都走远了,南平公主迟迟不愿离去,直到一声尖而冷的声音传来。
“公主迷路了,耽搁了这些时辰,天色不早了,随洒家回宫吧。”
南平心中一紧,这是宫内的陆总管,是宫里的老人了,跟着先帝周绍南渡,看着周衍和南平长大的。
“是……”南平低低地应了一声,跟着陆总管走向他带来的车轿。跟着南平公主出来的一干宫女宦官此刻皆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陆总管经过他们时,脸上一阵寒意。
南平颤声道:“陆总管,是本宫想要出来的,他们几个……”
“公主穿的少了,仔细着了凉。”陆总管停下脚步,从后面的小宦官手里接过一件貂皮大氅,给南平披上,和颜悦色道,“公主想不到的事情,底下的人就该想到。想到了是他们的本分,想不到便是他们的失职。”陆总管扶着公主上了马车,对着手下的宦官使了一个眼色。南平心中一寒,这几个人,她怕是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车马缓缓驶进宫城,这座困了她二十年的宫城。她是出生在洛阳的,可是她所有的记忆都在建康,这座铅灰色的,潮湿粘腻的城市。他们都说,洛阳的宫城是这里的好几倍大,有朱红色的宫墙,飞檐的楼阁,仲春的时候,满城都是雍容的牡丹,不像这里,只有南地的花草,最多的是柳树,每到四月,便是柳絮漫天的时节。这是南平最厌恶的时节,那些柳絮,如同建康的灰色的宫墙,像层层的网将她永远陷在了这里。
马车继续在宫内走着,南平辨了辨方向,这不是往她的蕙茝宫去的,这是往皇兄所在的万泉宫的方向。
陆总管带着南平进了万泉宫,周衍正独自批阅着奏章。
“陛下,南平长公主到。”陆总管道了一声。
“进来吧。”周衍抬了一眼道,“陆总管辛苦了。”
陆总管会意,屏退了宫人,将他们带了下去,在南平公主进去后关上了宫门。
周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抚了抚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盯着南平道:“你想嫁给蒲辰?”
南平心中大骇,她不知道周衍是如何得知她心中所想,赶紧跪了下来,垂着头,不发一言。
周衍轻笑了两声:“我们还真是兄妹同心。”南平不解,抬着头望着周衍,周衍继续道,“朕本想着这次新年宴后把你许配给大司马,等你们婚后诞下世子,朕便可放心将武昌的兵权交给你们的孩子。”
“那大司马呢?”南平问。
周衍反问:“那重要吗?反正他的孩子也姓蒲。”
南平咬了咬嘴唇,宫中之事,她见得太多,早已麻木了。但,若蒲辰真的成了她的夫君,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朕本来还担心你不愿嫁去武昌,不想你倒与大司马有这段缘分。只是……”周衍皱了皱眉。
南平疑惑地望着周衍,周衍继续道,“这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司马的命格之事你还没听说吧?”
南平摇头。
周衍叹气道:“他竟是个七杀的命格,克父克妻克子。”
南平倒吸了一口气,但也只是片刻,她对上周衍的眼睛道:“我不怕,命数之说,本就是虚妄。”
“哦?”周衍眼中闪出光亮,“不愧是朕的胞妹。朕也从不信命!”
南平的眼中一瞬间涌上了欣喜之情。周衍会意,却道:“朕不信什么命格之说,但,朕现在却不能将你许配与他。”
“为何?”
“现在整个建康都知道他主七杀星,又在孝期,煞气重。若朕此时上赶着将你许配与他,岂非显得我皇室脸面无光?”
“那皇兄预备……”
“这件事就算了吧。朕自会将你许配给建康德才兼备的俊才,你便忘了他吧。”
“皇兄不打算和蒲氏联姻了吗?”
周衍又转了转扳指,恨恨道:“他蒲辰若想活命,只能娶我皇室的女子!”
“那为何我不可以?”南平急切道。
周衍看着自己的胞妹,这个妹妹他很少去关注过,印象中她总是一副柔柔弱弱顺从的样子,而此刻,她眼中的光让他微微吃惊了一下。他迟疑道:“你……你已经二十了。朕自会尽快给你定亲。至于蒲辰,元化公不是说他三年内不宜娶亲吗?朕就等他三年,三年后孝期一满,朕即刻赐婚。”
“我可以等!”南平直着脖子,盯着周衍。
“三年后你就二十三了,我朝还没有年过二十还未婚的公主。何况,你还是长公主。”
“这有何不可?”南平道,“既然皇兄原本就想着要和蒲氏联姻,那我去就是最好的选择。大司马有克妻的命格,我也可以用谶纬,或入梦一说,指天意要我嫁与蒲氏。”
“你……”周衍急忙道,“休要胡说!”景朝一朝,上至皇宫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对于命格、谶纬之说深信不疑,或有神仙、圣人入梦之类的奇谈,也都是遵奉有加。正因如此,杜撰谶纬,或是神仙入梦就是大忌。周衍虽不信这些,却没想到南平为了嫁给蒲辰,竟不惜想到杜撰谶纬、入梦一说。
“皇兄不是也不信这些吗?”南平道。
“这些东西传了出去,你就只能非他不嫁了。更何况,还要三年后,何苦呢?”
“南平无悔。”南平说罢,跪下磕了一头。
武昌,春三月。
回武昌后,蒲辰觉得身心一阵舒爽。他在上元灯节给文韬买的白兔花灯被文韬带了回来,就放在他们的床头。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在晚上点上这只花灯,那红红的眼睛在烛光中煞是可爱。
蒲辰看看文韬的脸,又看看兔子花灯,不由感叹:“韬韬,你还真的挺像它的。”
“哪儿像了?”文韬一脸迷茫。
“就现在最像了。”蒲辰乐道。他指着文韬迷迷糊糊的样子,“和它一模一样。”
“哼。”文韬轻哼,拎起了狸猫道,“我看,某人和韬韬才是一模一样。”
蒲辰一笑,连人带猫揽过来道:“你说我是像它还是像你?”
“当然是像它。”文韬道。
“可是……”蒲辰在文韬耳边道,“你也是韬韬,何况,若你和我不像,你是如何在武昌之战的时候穿着我的铁甲骗过了我手下的武昌军?”
文韬转过了头不说话。
蒲辰却追着文韬的耳垂道:“我手下的亲卫可都说,那几日穿着黑甲的‘家主’连走路姿势都看不出破绽。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不然怎么连我如何走路都那么清楚?”
文韬咬了咬嘴唇反击道:“那你呢?我们收回凉州回武昌以后,你是不是装醉故意跑来我房间的?害我大半夜想把你搬出去都搬不动。”
蒲辰盒盒盒地笑着,继续在文韬耳边道:“你猜?你猜我是在什么时候……”蒲辰将手伸向了文韬颈上的鞭痕,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用气音道,“想和你做这件事?”
文韬被逼得在床榻上步步后退,大脑飞速转着,猜道:“凉州之时?”文韬想起自己当时穿过女装,蒲辰见到自己的神色很是热烈。
蒲辰摇摇头,解开了文韬中衣的袢带。
“朝阳殿宫变后?”文韬想起了他们当时同床共枕的一个多月。
蒲辰剥开了文韬的中衣:“再往前猜。”
文韬又猜了好几个,蒲辰皆是笑着否认。文韬被搅得心烦意乱,满眼春色,面色绯红,那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狠劲让蒲辰难以自持。他一把搂过他对着他耳边道:“那时你也是和现在一样的神情,只是,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我当时中了迷药,动弹不得,但我嫉妒得快要发了疯,若当时楚王敢动你一下,我那时就会将他杀死,也不用再等到朝阳殿了。”
文韬心中一动,目光狡黠道:“你以为我当时的反应,是为了楚王?”
蒲辰心中瞬间涌上了惊涛骇浪,失声道:“难道不是?”
这回轮到文韬笑了,他笑得那样好看,他把双唇附在蒲辰耳边道:“是因为某人中了迷香还不老实,把猫爪子放在了我腰间……”
蒲辰瞬间气血上涌,动作过大,搅得韬韬一阵“喵喵”狂叫,那狸猫终于悻悻跳下了床,跳下来的时候还挠了一下床头的白兔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