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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 外面的醒酒 ...

  •   蒲辰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已过了亥时,他喝了酒,有些晕晕乎乎,身边的唐宇也一直在唧唧歪歪些有的没的。今日喝的不算多,文韬大概会给他准备醒酒汤。文韬从来不会直言劝阻他喝酒,喝得不多的时候更是不会多言一句,要是哪天觉得他喝多了,就故意不给他醒酒汤,让他自己体会一晚上宿醉的难受,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把醒酒汤端出来,这时,用不着文韬开口,蒲辰自己就会认错:“下次少喝点。”

      蒲辰刚走到马车前,已有几个亲卫一脸焦急道:“文主簿被押去司鉴阁了。”

      蒲辰感到天灵盖像被打了一掌,又痛又麻,潜意识却还不太愿意接受,脱口道:“哪里?谁带走的?”

      “司鉴阁。齐司鉴亲自来的。”

      蒲辰一转身就跨上了乌青烈马,对唐宇喝道:“叫上一队人,去司鉴阁!”

      唐宇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家家主已绝尘而去。唐宇今日也喝了酒,脑袋有点不清醒,又在原地顿了两秒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家主这是要把文韬从司鉴阁劫出来的节奏啊!那自己这边带过去的人排面要给足了。

      他刚一回蒲府,迎面撞上焦虑万分的项虎,抓着唐宇骂骂咧咧说了一通文韬今日被带走的情形,听得唐宇心潮澎湃,当下就拍板带着蒲府全部的亲卫和兵械直接去司鉴阁。一刻钟后,唐宇带着足够排面的几百亲卫杀到司鉴阁的时候彻底傻眼了!自家家主单枪匹马在那里和齐岱对峙着,而司鉴阁门口竟然还有天子周御的步辇,周御一袭明黄,被火光簇拥着,身边的内侍并不多,这会儿被唐宇带来的人围着,莫名让唐宇想起“谋反”这么个不祥的词。

      齐岱眼神一凛,对着蒲辰道:“大司马,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听闻大司马救人心切,特地赶来,连禁军都没有惊动。大司马却带来了几百带着兵器的亲卫,意欲何为?”

      蒲辰望向周御,抱拳道:“臣鲁莽,不知陛下在此。”说罢向唐宇喝道,“快把人带回去!”

      “这么说,要是今日陛下不在这里,大司马就预备带着几百兵甲硬闯我司鉴阁了吗?”齐岱针锋相对。

      “陛下,臣只要把人带回去,其他绝无他想。”蒲辰道。

      周御坐在步辇上,眼前的蒲辰其实和几年没什么不同,他认准的事情还是和从前一样也绝不妥协。当年在洛阳宫,冒着巨大的危险只身前来救自己,在壬子之变为了扶自己上位,差点被周衍暗害的人是他,如今为了文韬带着几百亲卫给他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的也是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文韬不利,齐岱关押文韬这件事是问过他的,他原本打算明日找个机会安抚一下蒲辰,没想到蒲辰竟是连夜带兵闯司鉴阁。周御感到了一丝不自在,但随即又厌恶起自己身上升腾出的这丝不自在,若他们现在不是君臣,他们又怎会以这样的方式相对呢?

      周御没有开口,直到唐宇带来的人收了兵器,列队退下,他才道:“都怪朕今日在宫中多灌了大司马几杯酒,大司马喝多了,手下的人也不看着点。文韬的事朕也是刚刚得知,既然是大司马府上的人,不若大司马此刻跟着朕回宫,喝点醒酒汤,文韬的事由齐司鉴慢慢来禀,朕也想听一听详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御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文韬此刻放不出来,详情可以听齐岱慢慢解释,他今日的莽撞举动可以归为“酒后失态”。平心而论,作为天子,周御已经给了蒲辰最大的宽容,可是这一刻,蒲辰望着面前并不十分醒目的“司鉴阁”三字,一想到文韬就在里面,可是此刻他无法将他带走,他就觉得一阵阵的酒气往头上涌,他花了很大的心神压下这些不合时宜的冲动,最终道了句:“好,臣遵旨。”

      蒲辰跟着齐岱走在周御的步辇两边,一路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宫人手中的灯笼闪着橘黄色的光,照着前路。

      到了明政殿,周御屏退了众人,对齐岱道:“思钧,既然是你抓的人,那你来说吧。”

      齐岱颔首,对着蒲辰道:“大司马回过府没有?”

      蒲辰一怔,没想到齐岱问了这么个不相干的问题,沉声道:“还未。”

      “难怪。”齐岱绽开笑容,“我说大司马怎会如此性急,到底是我思虑不周了。”

      “怎么?回府又如何?”蒲辰皱眉。

      “如果大司马先回了府,就会看到文韬给大司马留下的一封手书,说明了缘由。若是大司马见到了那封手书,大概今晚醉酒就不会那么厉害了。”齐岱笑得很沉稳。

      蒲辰微眯了眼睛:“他写了什么?”

      齐岱笑道:“大司马回府一看就知道我今日所说没有一句虚言。司鉴阁讯问文韬,是因为他事涉科举舞弊一案。大司马想必听说了,并州几个出身寒门的考生状告此次科举存在舞弊,陛下亲自过问,要一一查看所有的两千多份试卷。谁知吏部一场大火将试卷都烧毁了,吏部尚书郑庸在家中悬梁自尽。”

      蒲辰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气:“哼,此事朝中早已人尽皆知。吏部自己捅出的篓子,和文韬何干?”

      周御轻咳了一声:“熠星兄,吏部尚书郑庸自尽前将贿赂他提前获取考题的考生共计二十六人名单送到了大理寺,这二十六人中,最后中榜者高达一十五个。文韬,是其中之一。”

      蒲辰怔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周御道:“朕也不相信。可是文韬在考前和作弊的考生共宴,在考场又是提前交卷,志得意满,这些都有人证。朕也是思虑再三,才同意齐司鉴讯问文韬。”

      蒲辰冷笑:“作弊的考生随意攀咬,文韬出自我府上,又拔得头筹,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这等证词也可信吗?”

      周御脸上的笑有一些尴尬,齐岱却道:“大司马,文韬考试那几日,大司马并不在府上吧。”

      蒲辰眉毛一挑:“不在,又如何?”

      “既然不在,大司马就无法作为文韬的人证。自由我来讯问那几日文韬的行踪,若是可以证明文韬是冤枉的,我那里马上放人。”

      蒲辰在脑海中盘算着,这种作弊考生相互攀咬的证词,拉拉杂杂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要是没有人证,难道文韬就一直关在司鉴阁吗?他想了想对周御道:“陛下,现在是否就是要确认到底哪些人参与舞弊?”

      “正是,尤其是中了榜的人,不仅可能提前取得考题,还可能在阅卷过程中存在舞弊。”周御道。

      “榜单上一共五十人,再考一次即可,陛下亲自出题,亲自阅卷。所有滥竽充数之辈不就原形毕露了吗?”

      周御还未说什么,齐岱已道:“不可。”

      “有何不可?”蒲辰加重语气,“齐司鉴这是在查舞弊案,还是单纯地想羁押我府上之人?”

      齐岱不卑不亢:“文韬文采卓绝,无论考多少次试,他都不会有任何破绽,但这无法证明他没有参与科举舞弊。”

      蒲辰冷笑:“齐司鉴也知道文韬他文采卓绝,那敢问齐司鉴,一个文采卓绝之人,参与科举舞弊的动机是什么?若没有动机,不就证明他是冤枉的吗?”

      齐岱刚想开口,只见周御摆了摆手道:“熠星兄,郑庸自尽前将名单送到了大理寺,除了文韬外其余二十五人都已关押在司鉴阁。此事朕既然交给了司鉴阁,就是为了尽快给朕,给朝廷一个交代。”

      “谢陛下信任。臣一定竭尽所能,尽快查出科举舞弊的真相。”齐岱像是为了堵住蒲辰的口一般,赶紧应承下来。

      蒲辰见状,知道今晚不可能再有什么进展,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又急于回府找到文韬给他的手书,便抱拳道:“如此,臣告退了。今夜唐突,望陛下恕罪。”

      蒲辰最后两句话说得冰冷,周御却不以为忤,和颜悦色道:“大司马今日醉酒,还是喝了醒酒汤再走吧。”

      “不了。”蒲辰道,“文韬肯定给我备下了醒酒汤,外面的醒酒汤我喝不惯。”

      蒲辰走后,周御叹了一口气。

      齐岱道:“是臣做得不够好,今日陛下受惊了。”

      周御拍了拍齐岱的肩,面有忧虑之色:“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朕也没料到大司马竟然一夜都等不得,直接带兵去闯司鉴阁。”他叹了一口气,良久道,“你当初说的不错,还是等武昌军拆分一事落定,再将文韬……”

      齐岱思虑了一下,终于将一件差点说出口的事又压了下去,只道了句:“是”。

      周御像是满意地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自我厌弃起来,就像刚才面对蒲辰的几百亲卫一般,便叫住了刚要告退的齐岱:“你今夜别走了,留在偏殿吧。”

      齐岱走出了两步的腿定在了原处,他甚至有些不想回头,尤其是今夜,齐岱八面玲珑水晶心肝一般的人,自然知道周御今夜的烦忧和脆弱,他怕自己维持不了一个臣子的体面。然而,他又深深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对这个男人说出“不”这个字。他吸了一口气,挂上了如常的笑脸,轻轻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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