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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公然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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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看着没开过几次的越野飞驰在通往乡下的省道上。
别肃把手机夹在支架上,正在跟老张视频通话:“训练赛不会耽误的,我带了笔记本,晚上联网一样打。”
“小别墅,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法务部都约好了,明天来签约,结果你们倒好,来个先斩后奏,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老张有点生气,他是老板,向来说一不二,约好的时间忽然要取消,会让他很没面子。
别肃自知理亏,但是事有轻重缓急,他再也不想看到陆喆一个人去背负那一切了。
因此,一向桀骜不驯的别肃,竟然破天荒地跟老张道歉了:“实在是抱歉,你扣我这个月奖金吧,陆喆妈妈出事了,我不能不管。训练赛我不会耽误的,就是合约的事,拜托往后顺延几天。”
“小别墅啊,我原以为你再倔再高傲,起码的原则还是有的,结果你现在玩这么一出,你这叫恃宠而骄知道吗?”老张的口气很不好,明显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别肃也明白,老张刚刚大出血,这个节骨上惹他不痛快简直是自找苦吃,幸亏是他别肃,这事要是换了队里任何一个人,早就被老张骂得狗血淋头了。
别肃只好再退一步:“你想怎么样,你提吧,只要在我忍耐范围之内,我都可以接受。”
这条路别肃很熟悉,他不只是叫许捷跑过,自己也跑过好几次,每次去,都得不到陆喆外婆的明确说法,只说陆喆过年都不回家,只每个月转账回来。
要是像以前那样用银行卡转账,他还可以拜托许捷去查转账银行的信息,可现在都用vx.zfb转,他上哪里去查。
最终只好失望而归。
再走一次,他根本不需要导航,连前面路口右转有减速带都门儿清,右转就是陆喆的中学了,他不知道陆喆重回故里是什么感受,反正他自己挺唏嘘的。
每次他找不到陆喆,都会来这学校转一转,逛逛陆喆待过的教室,走走陆喆走过的校道,看看陆喆看过的天空,听听陆喆上过的课堂。
前面忽然一辆重卡转了出来,既不打转向灯也不鸣笛,神出鬼没的像个死神。
别肃匆忙刹车,堪堪在两车亲吻之前,急停在了学校门口。
重卡远去后他才重新启动,老张已经想好了让他弥补的法子:“续签三年。只要你续签三年,我就不计较陆喆的失约,并且该他的一样都不会少!至于你的签约费,我不会亏待你,只会比陆喆多,不会比陆喆少。”
“三年?”别肃虽然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老张居然这么狠。电竞选手吃的是年轻饭,比任何行业更新换代都快。他本就比陆喆年长几岁,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还能再打几年。这下直接续三年,他还怎么组建自己和陆喆的战队?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同意的。
但是要他一点牺牲都没有就让老张原谅陆喆,也是不切实际的。
于是他折中道:“合约到期再续一年,续完看情况。老张,你不要咄咄逼人,差不多得了。这也不是他故意的,谁家里还没有点急事?”
“可那是陆喆家里的,不是你家里的,他去就算了,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老张不是不知他们两个的关系,现在这样胡搅蛮缠,不过是想用陆喆来胁迫别肃,别肃可是电竞行业的领军人物,即便退役做个教练,也是任何一个战队都会抢的。
再加上做做直播做做解说,人气可以长热不退。
老张是生意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续约三年,只赚不亏。
别肃当然不愿意,他和陆喆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不能生孩子,但却可以共同创造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崭新战队。
这战队,便是他们的孩子。
他不想把自己年轻的岁月全部交付LR,他还想留下时间给陆喆。
因此他的好脾气用完了,他忽然冷下脸来:“老张,别怪我说话难听,陆喆是我什么人你心里有数。他这两年的屈辱和心酸,我全都感同身受。从他被我找回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说过,他的耻辱就是我的耻辱,他的罪名就是我的罪名,他受过的一切我都会为他讨要回来。现在,我不过是陪他回家解决一下家里的急事,我一没有耽误比赛,二没有违规解约,你没有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横加阻挠。打假赛的事,我和陆喆已经为了照顾战队声誉做出了让步,你也该见好就收。我只续一年,一年之后看情况,你愿意就接受,不愿意咱们就一拍两散,反正陆喆还没签约,你还真胁迫不了我。”
老张沉默了,猛吸一口烟,憋着,不吐。
过了好久才叹息一声:“行吧,一年就一年,谁叫你是别肃。”
挂断电话后,别肃再次右转,进入了乡间小道。
两车道的水泥路,开着还算平坦,不多时便越过了村口的水泥桥,来到了陆喆家门口。
陆喆舅舅住在镇上,外婆为了照顾他这个疯疯癫癫的妈妈才搬回了乡下,这两年陆喆没少往家里转钱,老破小的砖瓦房已经推倒重建了,现在挺立在这块宅基地上的,是一栋三间三层的小洋房。
小洋房门口挂着两只大红灯笼,里面亮着灯,将灯笼映照得十分红火。
两年没回来了,陆喆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新家。
外婆耳朵有点背,所以他没有敲门,直接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外婆趿拉着棉拖过来开了门:“小喆呀,这么晚一个人回来多不安全呀,你可以等明天白天再回来的嘛,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的呀。”
说话间老人家注意到了陆喆身后站着的大块头,忽然一愣:“这是出租车司机吧?怎么了小喆,你身上没钱了?司机跟你来取钱的?你等下,我看看VX还有没有余额。昨天你舅舅才找我要了点钱还房贷。”
陆喆把门拉开,开大一点,让提着电脑包的别肃先进来。
随后推开外婆的手机:“不用,外婆,他是我男朋友。不是司机。”
老人家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手机半天没有动作。
过了好一会,才半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别肃,一个大光头,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像劳改犯。
居然是小喆的男朋友?
“不对啊小喆,你一个男孩子谈什么男朋友?外婆岁数大了,可开不了这种玩笑。朋友就朋友,同学就同学,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老人家大半辈子在乡下,就没见过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的。
后来跟着儿子去了镇上,虽然见了一点点世面,但她的世界依然没有多大,她不能理解,更没法接受这样的新鲜事物。
她只想自欺欺人:“先别说了,让同学进来吧,还下着毛毛雨呢,别淋湿了。”
陆喆脚下没动,手臂扯住别肃的胳膊,从他臂弯绕了进去,紧紧相拥:“外婆,不是同学,也不是朋友,是我男朋友,我爱人。别肃,这是外婆,这几年都是他在照顾妈妈的。”
别肃一路上设想过无数次即将面对的情况,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乡下闭塞,九年义务教育虽然让民智已开,可开的也只是接受了教育的人,这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依旧活在对陈旧观念的坚持中。
他不怪她,陆喆对“男朋友”三个字的坚持已经是最好的安抚,他笑着给老人家鞠了躬,送上两箱核桃奶:“外婆,我是陆喆的男朋友,我叫别肃。初次拜访,来得匆忙,只买了两箱奶,希望外婆不要见怪。”
外婆彻底傻眼了。
她的世界坍塌了,她忽然就哭了,扯住陆喆的衣袖:“小喆啊,你这孩子,我说你怎么两年没回来,原来是被坏人骗走了啊。你还是个孩子,懂什么爱人不爱人的?好孩子,咱们不去城里了,咱们回家好好找个姑娘结婚生娃,啊。”
陆喆松开了外婆的手,第三次强调:“外婆,别肃是我男朋友,是我最爱的人,他不是坏人。如果你没法尊重我的选择,那我去镇上找个旅馆住着,明天我再过来一起找我妈。”
说着,他便挽着别肃往外走去。
老人家见状,忙过来扯着他:“都这么晚了,还去镇上做什么啊?你这孩子,外婆也没有别的意思,你都到家门口了又要走,让邻居知道了该怎么议论呀?哦,是我老不死的容不下自己的外孙,大晚上把人赶走了?”
陆喆也没想为难她,观念不和,不必强求,他只是坚持他的坚持而已。
“我留下可以,那你接了别肃给你买的奶。”接了奶,就是承认来客的身份了。
外婆一时间进退两难,陆喆见状,再也不犹豫,转身拉着别肃上了车。
外婆只好扑上来扯住车门:“好好好,我接,我接还不行吗?等你妈回来,你自己跟她说去吧!儿大都不由娘,更何况是外孙。老不死的错了,给你赔礼道歉了,你赶紧回来,别让邻居看笑话!”
陆喆想了又想,还是从车里出来了,房子是他出钱建的,没道理自己的男朋友不能住!
他就是要带着他登堂入室,就是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他陆喆,就是喜欢男人,因为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别肃。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他的别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