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浮生》龍暮滄

7、 第七章•乾坤何待

　　猛然间悟到自己做了何事，莫子辰急揉身而上便要去接被他一掌击飞的凌靖。未曾赶上便见一道红影一闪，江若篱已一脸怒意仗剑而来、无奈，莫子辰只得回身再度与江若篱交手。
　　“你这是在找死么，凌靖？”舒离接了凌靖，摇头叹息：“还道你真是那无心无情，原来却也有这般为人！罢了，你只管放心，你那宝贝妹妹断不会有事。”
　　凌靖微微点头，本已伤及五脏又生受了那一掌，他便是佛陀转世也不可能再强撑下去。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此时心中为什么竟会有如斯刺痛之感？不是因为受伤，只是，单纯的刺痛感。这，却是因何而起？
　　他不愿相信自己会有情，有了情，于他并非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再也无法丢下那些烦恼。红尘十丈，自己怎会愿意进入其中？！
　　舒离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地望向莫子辰：“你还打算动手么？那你可想清楚了，我既然答应了凌靖不会让他妹妹有事就必定会做到。我想，先生不会愿意与我秦山镖局结仇才是。”
　　莫子辰深深看了凌靖一眼，此时若是和自己与剩下几个暗影之力杀了凌烟与秦啸倒也非难事。但是……他回落到如此地步却有我的不是。便是再怎样，莫子辰终是不愿伤了这个小师弟的。秦山镖局么，也好，就借此放过凌靖一次也好。想来潇湘阁主极是终是凌靖，这样放过面子上也并没有什么过不去，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至于凌烟与秦啸，待回禀了阁主再说。
　　思付已定，莫子辰收剑回鞘：“御坤，今日之事且待阁主定夺。”声音遥遥传来，莫子辰已率了一行人远去。
　　闻得此言，凌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似这般在舒离面前撞破自己的身份，莫子辰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舒离弃下自己，将自己逼回潇湘阁。
　　“走得倒是爽快。”舒离看着几人远去，唇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江若篱不明白这“御坤”二字代表什么舒离却是明白得很。潇湘阁八阁主御坤，在江湖中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一人知道此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知此人武艺超凡行事诡异。想不到凌靖竟就是御坤。
　　凌靖，八阁主，既然你唤那人“莫子辰”，想来那人便是潇湘阁三阁主辽烨了。
　　“表哥，怎么办？快想办法啊！”替林烨止了血，江若篱见她已是昏迷不醒不由心急如焚。再看看凌靖也是浑身是血双目紧闭，不由更加焦急。偏生自己有毫无办法，只得向兄长求救。
　　这几人伤势不可久耽，回秦山是不可能的，不如——
　　从书中抬起眼看看几个正在忙碌的大夫，舒离叹了口气：“阿篱，你稍稍坐一会儿可好？似你这般碍手碍脚的，我看就是凌靖现在还未死都得被你折腾死。”
　　江若篱一听不由急了，狠狠瞪了表哥一眼：“哪有你这么咒人的！若凌公子有什么意外，我不会饶了你！”
　　啊？舒离顿时傻了眼，嘴角抽搐看向自己的妹妹，这凌靖又不是自己伤的，为什么这帐却要算到自己头上？

　　“看来八弟武艺又精进不少，便是我们自己也不敢轻易与暗影以一对二十几。”听着几人汇报，萧青黛如画眉眼不动，只斜斜在狐皮椅中倚了，抚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若有所思道：“罢，此事就暂时放一边。不过，辽烨阁主，你这样在人前点破八弟身份就不怕为他招来杀身之祸么？”
　　莫子辰深知萧青黛为人，听她这般问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萧青黛虽是生了气，但也并无责罚之心。当下陪了小心道：“御坤毕竟是我潇湘阁之人，便是点破，也不过舒离一人知晓罢了。想来舒离也该顾及我潇湘阁之名不敢对八弟下手。至于其他人，舒离既然自己救了八弟，那么他此时再说与外人凌靖便是御坤之事又有多少人会信？会不因此而反怀疑舒离？所以阁主只管放心，御坤断无危险！”
　　下萧青黛默不作声看了莫子辰片刻，微皱了眉：“辽烨，是你重伤了御坤？”
　　“属下知罪。”莫子辰并不否认。只是想起自己那一掌将凌靖逼至绝地这心理却是始终难以平静的。
　　“他，竟会出手，真是教人意外。”萧青黛似乎在笑，眼角上挑：“你去吧，辽烨。”
　　莫子辰躬身行礼后稳步退出了暗阁。
　　凌靖，可坐视血亲遭到屠戮而绝不动容的你为什么却偏偏要去救一个小女孩？你，莫非有了心有了情么？若有，你的心可又有一丝一毫会给我？自你十一岁入此阁中，九年来，唯有你让我这般牵念不舍。虽知你是我的致命伤却终是一次次忍下不忍杀你。凌靖，我的御坤阁主，若你有了情，你可还能一如往昔傲视天下？罢罢罢！与其想这许多不若自己去看个明白的好！
　　“玉屏，为我更衣！”轻舒广袖，萧青黛轻盈地向后堂走去，赤裸的脚踝上一串金铃轻碰，悠扬清越的声音回响室中。
　　遥清城凌府中，已是一片死寂。那一起血案之后，凌家上下一百二十六口人死了个干净。被浓重的死气笼罩的凌府已经成为了城中禁地。是夜，却有一个人踏入了这所宅子，四下走着寻找着什么。这个人，自然是虽身受重伤但并未危及生命的凌靖。
　　短短七天，他的伤也只不过稍有好转，此时行走，已是在强迫自己。此行，他不过想要确认那御瑶碧去向。
　　“年华落丹青一片碧空洗 知音稀 弦断有谁来听……”耳边似又响起了那清越动人的歌声。凌靖厌烦的揉揉额角。怎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女人？收起纷乱的心思，凌靖一撩衣摆在鱼池边坐下，沉默着闭目沉思。
　　自己会如此烦乱是在那一天救了凌烟时开始的。似乎有许多东西自那时起就改变了。自己，再难回复以前那个冷情冷心的凌靖。恐怕，折算不得一件好事。
　　“既来了，就出来吧，阁主！”凌靖倏然睁眼，淡淡道。
　　“伤得虽重，耳力仍是极佳。”轻谓一声，一袭紫衣拢身的萧青黛自假山后转出，“本阁自以为藏的极妙，还是被你察知了。你怎知一定是我？”
　　凌靖却并不急于回答，只盯着那一池池水看了许久。萧青黛也不多言语，只抬首看着天上一轮圆月，神情悠然。
　　“七日之前，这水尚是清的。”不知过了多久，凌靖指了那一池水开口，眉目间不见一丝悲戚。收回手拢在袖中，凌靖继续道：“此时本不该由我这个八阁主来管。但阁主只怕是做得太绝了些。阁主，你贵人多忘事，似乎是忘了与我的三月之约了。”
　　“那你无故诛杀暗影又该当何罪？”萧青黛声音愈冷，“此事你尚缺我一个解释。”
　　凌靖扬起眉，目光流转，轻笑：“无故诛杀？阁主似是忘了凌某亦为凌府之人。”
　　“这样说来，凌靖，你已有了心和情。”萧青黛抬起下巴，手中玉笛横于凌靖颈边：“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