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桥南北

14、第 14 章 综艺第九天

　　接下来的拍摄两个人都似乎神思不瞩。
　　也没有什么话，视线也都躲着彼此。除了在摄影师要求的时候。
　　路昭心想成片该是什么样子，她想假如他们真的是在拍婚纱照的话，那他们一定是最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
　　不过多想无益，徒增烦恼。

　　拍摄结束的时候，青年摄影师如约买下了他们所有的花和气球。他出手大方，给了2000英镑，远超市场价格。让他们的经费瞬间变得十分充裕。

　　所幸还有值得高兴的事情，任务圆满结束，站在诗人角看着密密麻麻的纪念碑的时候，路昭的心突然安静下来，她回忆起她年少的时候，抄在笔记本上的一条条让她喜欢的句子。

　　“都是尸体，不害怕吗”吕星河这么些年一直在尝试理解路昭的一些爱好，比如她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公园旁边的烈士陵园，天气好的时候吗，她能带着小马扎在那里看一下午的小说。又比如这个充满雕像和纪念碑的诗人角。

　　“也不全是，有很多人只是刻碑留念”路昭抬头看着莎士比亚的雕像笑道“莎士比亚其实并没有埋在这里，他的坟墓埋在他出生的教堂，墓碑上刻着放过我的坟墓会得到赐福，挪动我的遗骨会受到咒诅。”

　　吕星河轻笑出声，嗤笑道“很难想象，你偶像是这样的人“

　　“我是觉得挺有趣的”路昭随机惋惜“可惜我平庸无奇，死后也不会有人来搬运我的尸骨，用不上这样的墓志铭”
　　吕星河冷哼一声，眉梢挑起几分倨傲："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按中国的国情——死后你肯定要被烧成灰的。”
　　“是啊，还会被独自埋在地底下，到时候，可没有这么多人来看我”路昭的语气带着些调侃。
　　吕星河挑眉轻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爱热闹”

　　这评价路昭没话说，毕竟她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宅女，让她跟人在一起，不如让她跟书在一起。

　　出了教堂，时间还充裕，手握2200英镑巨款可以随心所欲的游览这个浪漫古典的城市。虽说路昭是第一次来，但吕星河不是，他带着路昭找小巷子里的杂货铺，首饰坊，泰晤士河的咖啡馆，开在街角的已经经历过二十年风霜的古籍书店，每一处都让路昭感到惊喜。回到别墅的时候，两人已经腾不出手了。

　　他们是最晚回来的，罗茗看到路昭手里杂七杂八的纪念品大惊小怪道“北辰哥，你看路老师，她好有钱，我好嫉妒”
　　他们那一组花卖不动，北辰今天又唱又跳的表演才艺，销量也一般，最后累瘫了，罗茗怕他哥被累死，半卖半送的处理了货，两人挣得钱也就只能温饱。是以看到路昭手里的东西眼红的要命。好不容易来一趟伦敦什么都没买到，罗茗要气死。

　　“小秋，小茗，琼华，你们都过来看喜欢什么，大家都有份啊”

　　吕星河低眉轻笑，小声抱怨“你还挺大方，”随意打了招呼后转身就上了楼。
　　其他人见他走了，立刻开心的去路昭旁边挑礼物去了。

　　路昭抱着剩下的绝版书和古着项链哼着小曲回房睡觉，准备养精蓄锐，明天坐飞机。
　　脱衣服的时候突然摸到口袋里的名片。路昭表情一顿，轻轻的把口袋里的名片拿出来。她眸子沉下来，躺倒在大床上，盯着那张名片看，名简建筑设计公司，一别经年，这真的是自从分别后她第一次知道苏鸣晨的消息。

　　明明是喜欢过的人啊。
　　年少时不懂什么是心动，然后在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偶然想起曾经的自己，才惊觉面对某个人的时候总是变得不像自己，立场是，选择也是，不由自主的迎合对方，那时候的心情，悄悄沉淀在时光里，等待契机突然唤醒出来，才惊觉，原来，是初恋啊。
　　可惜她那未破土而出的初恋也仅仅止步于暗恋而已。
　　路昭躺在床上松手，任那轻飘飘的纸片砸脸上。
　　不疼不痒。
　　不过，她初恋的种子曾经有照到过一束光的，只不过她不愿意发芽罢了。
　　高考的时候，全市考场大排，未明的一部分学生要去别的学校参加高考，而路昭不幸的就成为奔波去参加考试的一员。跟她一起走的人好巧不巧还有一个许悠然。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时候路昭突然就觉得许悠然就不那么碍她眼了，尽管她也不知道许悠然哪里不招她待见。

　　女生一起出门的有二十几个，分别来自不同的班级，好巧不巧的是她并没有同班同学，自从文理分科以后，他们班女生本来就很少，被分出去的人也不多，所以大家碰不上熟人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要从宿舍收拾行李，连被褥都要带，搬行李这件事苏鸣晨很上道的给她代劳了。她的宿舍在三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他们俩碰到了许悠然。

　　“你怎么还没下去。”路昭看到她在宿舍门口，旁边堆着许多行李，有些乱，还挺多。

　　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委屈，

　　听见路昭问她，小声道“我，我这就下去。”说完就去拿行李包。

　　意料之内的她并不能拿得动行李包。
　　咣当一声，那仅抬起十厘米高的行李箱跌下去，路昭好奇里边装了什么，她似
　　乎听到了瓷片撞击的声音。

　　“没人帮你拿行李吗？”不好再看热闹，路昭抬眼问她。

　　许悠然摇头。

　　路昭走过去，拿起那个大行李箱，试了一下确认自己能行，说“一起下去吧。”
　　其余的东西比较零散，水盆，书包之类的，苏鸣晨也拿了一部分。

　　“谢谢。”许悠然轻声道谢。

　　路昭回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对比了一下收到谢谢的苏鸣晨背上的粉色双肩包，一步一晃的率先走下去。

　　苏鸣晨将两人的大件行李帮着装了车，路昭把书包之类的也扔了进去，想跟苏鸣晨道个别。她觉得自己被抽中去别的地方高考真的非常不走运，她还非常害怕这场考试。可是，她回头的时候就看不见他了，她找了许多地方，问了好多人，等她终于找到苏鸣晨的时候，他正在安慰许悠然，许悠然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手上还提着各种零食和饮料，看的出是苏鸣晨刚才消失的那段时间特意去买的。

　　看到眼前这一幕，路昭转身上了车。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而且许悠然跟她一样都很倒霉。

　　过了一会儿，许悠然上了车，红着眼睛坐在路昭旁边。

　　路昭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不找个有人的座位。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况且这车上她也并没有熟人。

　　“你要喝饮料吗？”许悠然拿着零食袋问路昭。

　　那是刚才苏鸣晨给她的，路昭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酸。

　　“不用了，谢谢。”她转头看向窗外。闭眼装睡。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夏商中学。车上的男生帮着把行李都卸在了广场上。
　　胖胖的带队老师说“女生都过来，先给你们分宿舍，男生帮着把行李提上去。”
　　不一会儿分完宿舍，路昭带着自己的一些书包，看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帮她把行李箱提走了，她跟上去说“谢谢你啊。”

　　“不客气。”
　　这个同学不太爱说话。
　　说完两个人就没了声音。

　　她到的时候还早，没几个人进来，宿舍条件有些简陋，但人倒是不多，所以大家一起住下铺，不用住上铺真是太好了，路昭想。每张床上都贴着名字，她找到自己的名字开始铺床，接着她看到眼睛还在红的许悠然走到了她的对床。
　　所谓对床就是头碰头的那种。

　　路昭抱着枕头陷入了沉默，因为她不太清楚对方想不想跟自己头碰头。

　　“你能帮我铺一下床单吗？”许悠然问路昭。

　　路昭放下手里的枕头说，“好”

　　本来她也是想帮忙的。她看了半天许悠然铺床真的是挺费劲。

　　许悠然把枕头放在靠近路昭的那一侧，“谢谢你啊。”她低头说。说的时候还偷偷抬头看了看她。

　　许悠然长了一张娃娃脸，身材娇小，路昭168的身高，而她的个头才到路昭的耳朵。目测不到160 。

　　红着眼睛的样子是挺让人有保护欲的。

　　“不客气。”路昭说。忙了大半天总算换来句谢谢，路昭嘴角翘了翘，觉得许悠然顺眼了几分。然后把枕头放在靠近许悠然的那一侧，躺了下去，打算补个午觉。
　　宿舍里的人陆陆续续搬了进来，路昭本想睡觉，但这情形也睡不好，她收拾了书准备去教室自习。

　　许悠然本来窝在床头背书，看见路昭收拾东西往外走，她也跟了上去。

　　路昭直到坐在教室里的时候都没整明白自己尾巴后边怎么就跟了个人。但看样子她还推不了。

　　她去上厕所，她跟着，她去吃饭她也跟着，她回去睡觉，她也在后边一起。
　　算了，反正就考两天试。跟着就跟着吧。

　　“路昭。”
　　路昭听到床头灵在喊她。
　　“怎么还不睡？”路昭把头探过去，确认是许悠然在叫她。
　　许悠然探过头来，手里手机还亮着屏。

　　“别玩手机了。赶紧睡觉吧，明天就考试了。”路昭打了个哈欠。

　　许悠然锁了屏，支支吾吾道“我没玩，刚才跟苏鸣晨打了个电话。”
　　“哦”路昭瞬间兴趣缺缺。

　　路昭摸了摸手机。想开机，结果试了半天没打开。路昭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摸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路昭，我想问你一件事儿。”许悠然接着喊她。
　　路昭回头，“什么。”
　　“明天就考试了，你紧张吗？”她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
　　路昭想起了她小时候养的小灰兔。不一样的毛色，但好像一样挺可爱的。路昭情不自禁伸过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早点休息吧。明天加油。”
　　路昭收回手。

　　“好，那你也早睡，别，别玩手机了。已经，已经十一点了。”她声音怯怯的。说完便躺下了。

　　路昭开机的手顿住。

　　她不好意思的把头又伸过去，问“苏鸣晨，刚刚问我了吗？”
　　天知道她问出这句话花了多大的勇气。

　　许悠然低下头，又摇了摇头。

　　好吧，看样子没有。

　　路昭彻底歇了心思。

　　“你跟苏鸣晨在一起了吗？”许悠然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很小声，其他人并没有听见动静。他们都睡的很熟。
　　但路昭还醒着。

　　“没有。”她没有抬头，轻声说。

　　许悠然听到她的回答，接着说，“苏鸣晨是个很温柔的人。”

　　路昭想起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缓缓铺垫出真正想问出的问题，“苏鸣晨他是不是喜欢你。我见过他的钱包里有你的照片”

　　路昭冷静的等着答案，她觉得自己十分冷酷自私，眼前的小姑娘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但她还是固执的想为自己求个答案。

　　“他以前说过喜欢我。对不起啊。”许悠然小声说。

　　预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后边的一句让人挺不爽的，“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路昭自嘲道。她接着说“又不是你的错。”而且，不止以前，现在苏鸣晨好像也一样喜欢你呢，路昭在心底胡乱的猜测，而那些胡乱的猜测解读在某些行动里又万分笃定好像那就是真相。

　　是啊，没有人说你喜欢一个人对方就要以同样的感情来回报你

　　路昭早上醒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直到早上吃完早饭，头疼的感觉才稍微又些消退，路昭在心底又骂了一遍苏鸣晨提神，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迎接所谓前半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两天一晃而过，走的时候大家的精神明显都振奋了许多，将行李都装上车后，路昭回头看了一眼夏商中学的教学楼，每一层的走廊里都有欢呼胜利和结束的呼号。莽撞的男孩子奔向喜欢的女孩子。说那一句终于能正大光明说出口的话。

　　在回程的车上，路昭开了机，理所当然的只有10086亲切又冷漠的问候， 不，还是有意外的，吕星河的来电就在她发呆的半分钟内响起来。路昭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悠然从上车就没断过的电话，万分感谢吕星河，有人挂念着，倒不至于让她过于另类。

　　她接起电话，听到那边“赵越去给你收拾宿舍了，我在你们教学楼那边等你给你搬书，你还有多久？”

　　路昭抬头看了看车头，隐隐约约看到了学校的操场的主席台，“马上，”她说。
　　挂断电话的时候，车停到教学楼两边门口的中间位置，路昭拿起自己的书包，下车去拿行李。

　　后车门开了，她跟着人流下车，跳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到了高她一头的吕星河。青灰色的校服让他穿的像是时装周新品，路过的男男女女好奇的打量他。然而他们没能想到的是，他们一向看起来弱柳扶风的美人校草张开双手从车上接下来一个姑娘，然后拿起了姑娘28寸的行李箱，走的虎虎生风。

　　路昭被提溜下来也很懵，她还是第一次认识到吕星河居然抱得动她。

　　“你先去你教室收拾书，我先把行李箱扔车上去。对了，我妈说今晚三家一起吃饭
　　，你快点儿。”吕星河交代完她就风风火火的走了。路昭呆愣了一会儿，然后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她想见的人，认命的去捡书。

　　不知道大家都去了哪儿，路昭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几近人去楼空，教室里的桌子歪歪斜斜，一看就知道经历了很多激烈的行为，想象那群人考完之后的疯样，路昭自顾自地笑出声儿。

　　这些四散的书本好像能还原出当时一个个热闹的场景。但这场落幕的盛会她来晚了。
　　路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开始找箱子装书，因为考试，书都被搬到了旁边的
　　过道，路昭翻了几摞书，找到自己的名字。

　　路昭一本一本的顺好放到箱子里，收完之后，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她把教室里的灯打开，绕过别别扭扭的桌子，往外走。

　　“路昭。”
　　教室的后门有人在叫她。
　　路昭前边抱着箱子，回头看。
　　对方走过来，接过她觉得好沉的一箱课本。
　　“你怎么过来了，有东西落下了吗？”她笑着对苏鸣晨说。

　　“我来找你。”苏鸣晨借了旁边的桌子放书。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路昭。

　　他是跑过来的，现在气息还不太稳。

　　他面色郑重，英俊的脸上闪着神采和喜悦。

　　路昭看着这样子的苏鸣晨莫名的心跳加速，好像存在某种预感，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路昭，考试顺利吗？”苏鸣晨问。

　　路昭下意识点头，顺着这个动作，她干脆低下头，开始有意识的闪避苏鸣晨的眼神。

　　“我觉得我考的也不错，路昭，我们一起去北京吧。”苏鸣晨笑着问她的意见。
　　“好。”路昭点头。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不知道该想什么。

　　以至于在苏鸣晨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不知所措。

　　苏鸣晨说“我喜欢你路昭，你呢。”少年的告白带着忐忑和不安。
　　但是
　　“你不是喜欢许悠然吗。”路昭脱口而出。这两天来，她一遍一遍的在脑子里告诉自己她的推论。

　　真的假的，就像推演数学题一样，觉得自己的论证几乎是正确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已经不喜欢她好久了，况且这三年我都没怎么跟她联系。”苏鸣晨认真解释道。

　　“不是刚联系了吗。”路昭记得自己是这样质问他的。

　　“我是为了找你，你手机关机了。可是谁想你睡的那么早。”苏鸣晨接着说道。
　　后来怎么样了？路昭的记忆突然模糊。

　　好像是没有后来了。

　　她过不去许悠然那道坎，从刚开始知道许悠然那个人开始，她就开始在意，在意苏鸣晨最开始的钱包里那张照片，在意他们曾经的朋友都心领神会的那些事情。在意他们还有联系。在意的不得了。

　　她不能毫无芥蒂的跟苏鸣晨在一起，尽管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喜欢他。

　　后来她跟董旭在一起，从同班的同学口中得知苏鸣晨去了英国。

　　她彻底的忘了这个人和那一段晦涩不明的暗恋。

　　而今异国他乡，却终于又遇上了，命运兜兜转转，像是回到了曾经，但终归是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突然，手机发出一声震动，她打开微信，是一条好友请求，是苏鸣晨。
　　路昭盯着备注的苏鸣晨三个字发了一会儿呆，最后通过了请求。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消息，“我找了好多人才要到你的微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明天就回国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拒绝的理由。
　　“好吧，期待下一次见面”苏鸣晨没再纠缠。
　　仿佛在一次销声匿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