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老师》闫子一

36、绝望

　　看到眼前的情形，安宁绝望了，她的人生还没这样绝望过。
　　她已经哭不出来声音，泪水像小溪一样毫无情绪地流着。120急救车和王迪父母几乎同时到了，王迪妈妈看到此情此景失去了理智，开始捶打着安宁，安宁一动不动地任其发泄着，直到她自己也没了力气。

　　安宁暂时停职。学校领导陪着王迪父母处理其他事宜。

　　如果说安宁以前的人生都是彩色的，那么从这一天起，她的人生开始变成黑白的了。一个生命，最宝贵的生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在她眼前消失了。她前所未有的灰心，对自己，对教育，对未来，对世界，对所有的所有，都失去了希望。

　　这是轰动松江教育界的一件大事，校领导、区教育领导、甚至是教育局领导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调查取证的过程安宁已经无力应对，只是参加了例行谈话。

　　自从上次周玲被家长打的事情发生后，安宁也在班级安装了摄像头，这也成为了安宁的有力证据。还有同学们的回答，老师没有批评王迪，只是说了怎么做错了呢，王迪就跑出去了。李辉帮忙搜集这些证据，并和区教育局的王股长一起整理归档。再加上王迪有自己的心理医生，给出的诊断。

　　这件事最后并没有让安宁负太多责任，只是判定班主任在学校对学生监管不利，给予记大过处分。但安宁自己申请停职，这半年发生的事很多，对她的影响力比她过去当学生12年还大，她需要好好调整一下自己。马上放寒假了，学校也想让安宁恢复一段时间，所以批准了她半个月的假期，并和学生家长交代安宁老师因个人原因请假半个月。是否停职等寒假后看她的状态，再做安排。

　　这段时间，陈枫请了年假一直照顾安宁，他什么也不说，就是静静地陪着她。该到吃饭的时间了，就为她准备好饭，安宁不吃他也不强求。该到睡觉的时间了，他就在客厅沙发上关灯睡觉，不去强制安宁必须睡觉。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安宁，无论发生了什么，生活还是会继续，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一直在。

　　这天安宁精神状态还可以，陈枫提议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医院看看。安宁同意了。陈枫把安宁带到了肿瘤病房，看到一位病人去世，家人嚎啕大哭。
　　安宁疑惑地看着陈枫。
　　陈枫说：“你是想问我，我们刚好来到这，就碰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这是不是我给你做的戏？”
　　安宁点了点头。
　　陈枫说：“当然不是了，你觉得这是小概率事件，但在我们医院，这样的事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此刻的伤痛是真的，但总会过去的，他们会很快适应没有这个人的生活，无关凉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活在过去对每个人都不好。”
　　安宁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陈枫又说：“我当然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三年前我刚来医院，第一次接手的病人去世时，我也很无力，我也怀疑过自己这份职业的意义，也很绝望。但人不能一直处于绝望中，总要找到新的意义，新的希望。后来我明白了，我只是医生，不是神仙，只能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医治。同样的，你也只是老师，不是神仙，你只能在你可控范围内尽你的能力教书育人，你不可能让你教的每个孩子都幸福快乐地成长，你没这么大的能力。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这是家长还有社会的责任。”
　　安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