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双玉儿》冬月拾壹

2、醉兄弟把酒聚梨香 宝珏钗黛四

　　东边宁府尤氏素与凤姐交好，正值梅花盛开，便邀凤姐过府一聚。当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逛去，还遣人到王夫人处，欲找贾珏同去，谁知他近日身上不好，也只得作罢。在宁府里逛了半日，又会了秦氏的兄弟秦钟，两人还相约一起上学去。回家后，先回明贾母秦钟要上家塾之事，又着实的称赞秦钟的人品、行事，说的贾母也喜悦起来，凤姐便趁势请贾母后日过去看戏。
　　至后日，贾母携了王夫人、黛玉、宝玉等过来看戏。席上独不见贾珏，宝玉因问：“三弟弟怎么没来？”王夫人回他：“听说你宝姐姐病了，他这时在姨妈那儿呢。”宝玉听了心想，待回家，拉上黛玉，也去薛姨妈处望望，方是礼貌。原来昨晚贾珏推说天冷，不愿跟着去看戏，王夫人素知他在道观里清净惯了，又兼一年不得见几次，故万事只由着他。但见贾珏终日在家，不喜出门，王夫人担心他在道观住的移了心智性情，唯恐他日后也如宁府的敬老爷一样，真去做了道士，因说道：“明日你不看戏去，倒去姨妈那里说说话。你宝姐姐这几日身上不好，我才遣了人过去，明日你到过去看看，这也是做弟弟的心意道理。”
　　今早，贾珏先遣人到薛姨妈处问安，又看了一上午的书，用过中饭，穿过夹道，方来至梨香院。入了院内，先往薛姨妈室中来。正见薛姨妈打点针线与丫鬟们。贾珏忙请了安。薛姨妈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怀内，笑说：“这么冷天，我的儿，难为你老想着我。快上炕来坐着罢！”又命人倒滚滚的茶来。贾珏问道：“姐姐可大安了？”薛姨妈道：“略受了些风寒，不碍事的。你上午刚打发了人来瞧她，下午自己就过来了。她在里间呢，你去瞧她！里间比这里暖和。那里坐着，我收拾收拾就进去，和你说话儿。”
　　贾珏听说，忙下了炕，来至里间门前。掀开软帘，一迈步进去，先就看见薛宝钗坐在炕上做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亮的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锦裙，一色半新不旧，看来不觉奢华。贾珏问：“姐姐可大愈了？”宝钗抬头，只见贾珏进来，连忙起来，含笑答说：“已经大好了。到多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了。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妈安，别的姊妹们都好，一面看贾珏，头上带着束发银冠，身上穿着秋香色箭袖，围着攒珠银带。宝钗闻说众人都去看戏了，便问道：“珏兄弟怎么没看戏去？也跟着热闹热闹。”贾珏回：“这么冷天，还热什么闹，不如在家暖和。”宝钗笑道：“哪里就这么冷了？整日在家闷着，也多和他们出去散散才好。”贾珏摆摆手，道：“我好清静，不喜去那人多的地方；何况回回看的戏，都是一个套子，也没什么新花样，有那看戏的工夫，倒不如看会儿书。”宝钗回道：“你是个好学的人。只是偶尔也出去转转，老盯着书，到容易把书给读死了。”接着又问读的什么书，贾珏并不直接回答，只说：“不过是离家前，先生布置的那几本。先生原意是令我在观里自行先看几遍，归家时再答疑；谁知今年回家，先生却早告假了。如今也只是那几本翻来覆去地自己看，终不解其意。”其实这贾珏是无书不读，那观里的住所净是各种小说、论文、诗评等等，这次归家也整理了一箱子出来，如今就放在他卧房里。无论杂书、正经书，无所不看，又怎么甘心只困在几本四书、五经里。这些书是好书，其中道理也是至理，只是如今能明书理的没有几个，为免作茧自缚，贾珏始终不肯下功夫在这些上面，凡人问起时，也只是装出勤奋样子，哄人罢了。宝钗听他如此说，却误以为他是个书呆子，一面口中说道：“难怪平日里听姨妈说起你，也是不好出去，专爱在家里读书写字的。”一面补了几针手中活计。贾珏凑上前看，问道：“姐姐绣的什么？”于是宝钗将手里帕子递了来，贾珏接过。原来绣的是株海棠花，细细观看，虽还未完工，已现秀美茁壮之姿。贾珏因说道：“先时在观中，我听了个海棠的典故，想说与姐姐听。”宝钗答道：“愿闻其详。”贾珏接着说：“据传，有个姓鲁的青年，被毒蛇咬伤，昏厥不起。适逢八洞仙中之铁拐李，取葫中神丹，三四粒下去，都未见效。这时候，树上挂下一个蜘蛛，吸去毒汁，吐完毒丝，依旧安然无恙地走了。铁拐李眼见青年遇蜘蛛得救，摇摇葫中之丹惭愧地说：‘怪哉!愧哉!’又愤恨地把葫芦在大青石上砸得粉碎道：‘白费炼丹千日，石上开花一时。’便扬长而去。那葫芦中，正巧尚有一粒神丹，当时滚落在石缝之中。如此天久日长，日晒雨淋，霜施雪育，数十年后，正应验了铁拐李无心之言，从数丈方圆的大石缝中，长出一株白海棠花来。后来因这花来的稀罕，又兼长得仙气，招来了无数游客，又依山傍水地修了道观，把这海棠当作罕物保养起来。时间一长，把那些小道士累得怨声载道，叫苦不迭。某天夜里，他们从伙房抬了开水，浇在海棠花上。自此，海棠枯黄雕谢，永不复青。”宝钗道：“这典故稀罕地倒不是海棠，是那蜘蛛呢。”贾珏回道：“正是，神仙救不得的，偏那小蜘蛛轻轻巧巧救下了；人却赶着看那仙花去了，岂不知，那蜘蛛才是姓鲁的恩公呢；那几个懒贼道士究竟也误打误撞地做了好事，既是仙花，如何把它困在凡尘里？不如一瓢开水送它归天回家罢。”最后一句说得宝钗也笑了。贾珏见宝钗一笑，自己也笑起来。
　　正笑着，忽听外面人说：“宝二爷、林姑娘来了！”话犹未了，宝、黛二人已并排走了进来。见他二人正热络地说着话，黛玉笑道：“哎呦！我们来的不巧了。”贾珏边起身给他两人让座，边笑道：“你们自往那边看戏寻热闹去了，如今到好意思先奚落起别人来。”又见宝、黛二人皆罩着斗篷、大红褂子来的，贾珏便问道：“下雪了么？”地下婆娘们道：“下了这半日雪珠儿了。”贾珏道：“我离得近，来的时候叫他们别跟来，如今下雪了，可怎么回去呢。”宝钗道：“别担心，我叫丫头去东院取了斗篷来就是了。”贾珏又道：“小丫头可有遮雪的东西？若没有，到叫她白淋了雪；况且也不必这么麻烦了，反正又近，不如趁雪势还不太大，我一路小跑回去。”说着就要走。宝玉忙拽住他，道：“偏你这么古怪！既不让人跟着，又不小心保护身子，你淋了雪生了病，自己难受不说，跟你的人也倒霉，姨妈心里也不好过了。”贾珏又道：“哪里就那么容易生病呢。你不知道，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众人千护万护的，身子还弱；那些土里长大的孩子，腿摔破了，只糊一把烂泥；头流血了，只缠一条破布，反而个个身强力壮，不易生病的。”宝玉听了只道：“我从没听过有这样的人，可见你又在编故事。”贾珏笑道：“却不是故事。青松观那年正赶上修缮，地里收成不好，便招到不少农民，大多拖家带口地，细观察他们，确是这样。”宝钗边道：“这于他们也是无法之法，咱们断乎学不得的。先吃茶去吧，到时雪也小了，姨妈那边也要遣人来寻你的。”边拦住贾珏。此时薛姨妈也叫他们，四人便出来吃茶。
　　这里薛姨妈已拿上了糟好的鹅掌鸭信，备了好酒。宝玉正要喝冷酒，经宝钗一劝，便放下冷的，命人暖来方饮。正巧黛玉的小丫鬟雪雁送小手炉来。黛玉得知是紫鹃遣她来的，因笑道：“也亏你到听他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她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呢！”宝玉听这话，知黛玉借此奚落他，只嘻嘻地笑了两阵罢了；宝钗素知黛玉是如此惯了的，也不去采她。贾珏因道：“林姐姐，怎么她们记挂着你，你还说她们的不是呢。我来了这半日了，外面雪还下得这么大，我的小厮也不找我，还不知在哪儿躲懒呢。你真心嫌弃，把这小手炉给我暖暖罢。”黛玉抱紧手炉，只笑道：“你快别贫了！要手炉，难道姨妈这里没有？非巴巴地问我要。”薛姨妈当即命人拿了个手炉过来，贾珏忙接了。宝玉向贾珏问道：“方才你与宝姐姐闲谈什么呢？”贾珏回道：“我见宝姐姐绣的海棠好看，就想起来一个海棠的故事。”宝玉道：“什么故事？”贾珏只得将故事重说一遍。宝玉听完，直骂小道士懒贼，只道：“便是普通的花，也该好好珍惜爱护；这样仙丹化来的花，天长地久，或许化成个女孩也说不定。真如此，这起懒贼道士真是作了大孽。”黛玉笑他，道：“你又说得什么痴话！那无用的东西连毒蛇伤也治不了，还称什么仙丹神丹的，又到哪里去变作女孩。只是好好一株海棠，平白遭此大祸，委实可惜了。”唯独薛姨妈问起那道观是什么名，灵不灵验，贾珏只得回道：“我亦是听青松观师兄弟所说，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了。”薛姨妈只得作罢。
　　说话时，宝、珏已喝了好几杯，薛姨妈不敢让他二人吃太多酒，千哄万哄的，只容他们再吃了两杯，就忙收过了。又摆上了饭。吃完饭，正吃着茶，王夫人那边遣人过来接贾珏。宝、黛便也告辞。王夫人因知他在薛姨妈处，便未曾着人看他去，不想回来时竟醉成这样。一问，得知奶母、小厮今日都未跟去，便立即将这几人叫来责问，又叮嘱，日后无论三爷如何吩咐，他们只管跟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