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入牧归

6、第六日

　　“阁下，阁下！”
　　变了调的惊呼声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又做了一个梦，梦中有着白色的花，一条看不见终点的河流上有这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看到了我。
　　我知道，他是这条船的船夫，他在等我登上他的渡船，踏上彼岸。

　　我冲着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冥河之神无声的邀请，命运三女神仿佛再一次给予我恩典，断了的生命之线继续被缝合编织，金剪刀又回归了原位，冥神独自渡过了长河，而我，重回了这个人间。
　　“丹尼尔……”
　　“阁下！”他惊喜的发出变了调的呼声，“您终于醒了。”

　　高贵的仆人流下了泪，卑微的主人手足无措。
　　泪水顺着他的侧颜滚落，划过他紧紧抓住我手心的那只手。

　　“水……”
　　他突然意识到了我刚刚大病未愈，急忙喂我喝了一点水，大部分的温水都随着我的唇角流出，困意来袭，精致的锁骨陷在软被之中，我又一次轻声对他说：
　　“丹尼尔，为我念那首没念完的诗吧……”
　　“好的，阁下。”

　　他继续念着那首我不久前才得知是萨拉·蒂斯代尔所写的诗，带着我听不懂的情绪，带着眼泪与悲伤。
　　他吻住了我的唇角，带着坚决，孤注一掷，以及最后的勇气。

　　我醒来，屋内的炉火没有熄灭，夏日已经过去，现在是多久了？
　　“史莘斯！”无人应答，我皱着眉摇响了小桌上的银铃，有人敲响了门。
　　“请进。”
　　进来的人并不是史莘斯，是我的春梦对象。
　　我盯着不远处床柱上的花纹，我好像忘了什么，然后，我转过身问道：“时间多久了，男孩。”

　　他有些怔然的看着我，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从自己怀中摸出了一块铜表，那上面有着戴尔诺家族的家伙，是一只雄健的鹰。
　　“现在是早晨八时一刻了，要用餐吗，阁下？”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
　　“备餐。”

　　四周寂静无声，来来往往的仆人此时都失去了踪迹，而偶然遇到的一个面生的女仆看见我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畏缩着避开了我的视线，匆忙遁走。
　　我疑惑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公爵的城堡里会有这样的仆人？

　　丹尼尔安静的站在不远处，我很快就跟上了他的脚步，长廊上逐渐出现了挂着的油画，那些都是我没有见到过的，也是我毫无印象的。
　　画中的人物都是我身前带路的人，那个名叫丹尼尔的男孩。
　　画中的男孩逐渐变成了青年，抽条的身躯渐渐变得健壮。
　　在这画中，他或许在庭院修剪这植物枝叶，或许在长廊上提着油灯引路，或许在树林中骑着马打猎，他的脸上逐渐带上笑，但在这里面，从来没有我的身影。

　　厚重的油彩下，被标于角落的署名正在脱落，就好像是作画人故意做的那样，我细细的看了看，才发现，那是我的名字。
　　命运之钟被凡人敲响，余震让它震荡了七声，记忆的恢复往往只在这一瞬。
　　丹尼尔注意到了我的停留，但他只是平静的站在离我不远处的长廊处，不远也不近，就好像我与他，曾经在未放下彼此戒心时保持的安全距离一样。

　　“你是多久去世的，丹尼尔？”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人能回答我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只能趁父母不在家写完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