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分明》江涸

5、尸体1 入冬的

　　入冬的教学楼总是格外的冷，附中的围墙在上一次张外博被打伤之后加高了，在这样的天气里，把附中学生们青春期的躁动都压在了围墙内，大马猴教导主任沈志觉得，可能就算教学楼和宿舍都不开空调和暖气，这帮学生也不会觉得冷。

　　张明明每天都缠着王马路去学校门口的大铁栏给她拿外卖，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王马路直接在师大附的群里做起了散财童子，只要有人愿意去拿外卖并且在张明明嗷嗷喊饿之前送到班门口，王马路就给那人十块钱。

　　“高二理a，对，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王马路跟一个高二的小傻逼叭叭了十几分钟，那人也没找到高二a班在哪。

　　“算了，不吃了。”张明明蔫蔫的趴在桌子上，把脸贴着已经结了窗花的窗户。

　　“别啊宝”王马路不耐烦的点上一根烟“算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附中的楼层设计很奇怪，为了节省时间，高三全部在办公楼旁边那栋单独的小楼上，高二在一楼和二楼，高一则在三楼和四楼，美其名曰，节约学生的每一分钟用来学习，连上楼梯的时间也不能幸免。

　　“你这个傻——啊，这么着吧，你把外卖送到高二教学楼门口可以吧？”王马路的最后一丝耐心就要被榨干了。直到王马路走到和那个傻逼高二学生约好的门口，那个傻逼也没有出现，王马路心道不妙，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后脑勺直接重重的摔在了结了冰的水泥地上。

　　热乎乎的液体从王马路的后脑勺流下来，她突然有点怂了。

　　王马路长这么大，从小在市局刑警队里叱咤风云，就没有几次真正怂的时候，第一次是在小时候妈妈刚去世不久，王安告诉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结果下一次王马路见到王安是在病房里，据小高法医说，王安在出保密外勤，现在还不能告诉她是什么，但是叫她安心。王马路偷偷掀开被子看过王安的伤口，全是刀伤，每一刀都不深，不足以致命但是充斥着威胁和轻蔑。

　　第二次就是现在，王马路知道下手是分轻重的，但是那个人既然敢让自己后脑勺着地往水泥路上嗑足以说明是下了狠手。

　　逐渐开始有意识，是王马路意识到自己被人拖着在路面上，她试了试自己的口袋，手机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上的伤口没磕到要害，好像还做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至少不流血了，只是突突的疼。脚腕应该扭伤了，跟腱伴随着撕裂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

　　王马路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墙角，那个人没对她做什么，甚至还给她喂了点水。水滑进食道，伴随着剧烈的水肿和疼痛，好像胸口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让王马路喘不过气来，她剧烈的咳嗽着慢慢变成了干呕，好像吐了些什么东西出来，但是整个人没有之前难受了，只不过眼睛上面蒙着东西，还是不太方便，王马路决定在不知道对方是何来路之前，继续装死。

　　“你说她不会死了吧？”朦朦胧胧间听到了一个女声，声线有点像老哆来。

　　“我估计不能，咱们刚才把水喂给她的时候还喘气来着。”另一个人也开口了，音色有点熟悉，是个男声，王马路忘了在哪里听到过。

　　“仓库里面咱们过会再去找找有什么东西，总得出去。”男人又说话了，听起来不像是那帮整她的人的口气。

　　“过会她必须得醒过来了，不然真的会有危险。”

　　王马路听到男人这么说，心里吃了颗定心丸，她吃力地把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抬起来，想扯掉眼睛上的东西，但是还没扯几下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摁住了。

　　“别动，你眼睛受伤了，我们给你简单处理了一下。”远处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马路你放心，我是老哆来，是这样的，你现在肺部可能也受了伤，最好不要讲话，刚才你昏迷的时候讲了几句话，血倒灌进了嘴里，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你呛死。”

　　“咳咳”王马路咳嗽了两声，用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对老哆来说“我现在大概是什么情况？”

　　“头受伤了，血止住之后我们就简单的给你包了起来，右胳膊可能断掉了，两条腿的话，右腿看起来还能蹦跶两下——
　　”但是我劝你别蹦，你不会想知道自己的左腿现在是个什么死样子的。”那个陌生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张外博你少说两句！烦死了！”老哆来狠狠的对着身后吼道。

　　“我们现在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一共有三个房间，我醒来的第一个房间里面有一点急救用品，我的包没被收走，所以还有一点吃的，大家手机都不见了，现在大概已经天黑有一段时间，应该在半夜。”老哆来简单给王马路交代了一下状况。

　　王马路听着，眉头紧皱，没接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家的通讯设备都不见了，王马路作为这三个人里最有侦查和自救能力的人，被剥夺了行动能力和视觉，甚至现在自己觉得听觉都受了很大的影响而且刚才老哆来说，现在是天黑，时间在半夜，至少仓库的距离和a市市区不会太远，周围一定会有国道或者公路经过，不过现在王马路没有冷风的感觉，所以这个仓库应该没有窗户，全密闭的，没有窗户的仓库……

　　“你们知道，这是第几天么？”

　　“什么第几天？”老哆来问。

　　“今天是我们在这的第几天？”王马路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刚醒不久——”

　　“我也是今天才醒的。”两个人接连说道。

　　“如果不能确定是那一天，那就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A市。”王马路说完之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沉寂。

　　“咱们肯定在郊区，我来过这个地方。”张外博靠了过来。“你听说过721硫酸厂事件么？”

　　王马路心里一个咯噔“721事件，是我妈遇害的事件。”

　　721事件是A市近十年来的特大绑架案，绑匪将十余人绑架到了A市郊外的硫酸厂，对这十余市局刑警队带头人的家属，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杀。此次事件之后，刑警队解散的七零八落，市局的治安更是一蹶不振，近几年，通过王安和市局的努力，才让市局的刑侦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所以，可能是同一帮人，而且”张外博停顿了一下“咱们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吃的能不能撑到警察来。”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大家的呼吸都变轻了，王马路躺在相对暖和一点的角落里，身上披着老哆来的大衣，双腿已经麻木了，有的时候还是会有想吐的感觉，后脑勺那一下应该轻微脑震荡了，肋骨也疼得要命。

　　“各位，你们的食物还能支撑你们生活一段时间，为了保证各位的食物质量，我会在今早为大家提供一把军刀。”

　　一个女版洪金宝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硫酸厂的仓库内。

　　王马路感觉到一丝凉意，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大腿上的肉，对“一把军刀”有了一些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