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过》沐苏

1、第一章 三月。阳春

　　三月。阳春。杨花散空，飞来飞去袭人裙。
　　杨柳。花发。闲草生碧，渐行渐远渐无穷。
　　垂杨多情，垂下碧绦千万，宛若少女初春的思绪，随风拂煦，凭空飘洒。打马杨柳下，人穿碧绦过，翡翠般细长的叶子，触摸着脸颊，轻轻柔柔。河面微风四起，濲纹涟涟，金波粼粼，仿佛少女多情而狡黠的眼睛，好奇地窥探着岸上的行人。三月，沐春而行，杨柳飘然，又惹起了多少飘忽的思绪。
　　沐苏漫不经心地催打着马鞭，杨柳岸迤逦而行，微微一抬头，嫩绿的枝桠便轻轻钩住了头巾的角，就在这一愣神的当儿，细小的杨花飞扬，悄然飞入一吸一合的马鼻，通身雪白毫无杂色的“照雪骢”，狠狠打了几个响鼻。
　　杨柳镇。这大概就是杨柳镇。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当年，就是在这里么，江河惨烈，乾坤成赤，柳色惨然，而今景物，非复昔时。沐苏放下辔络，顺手折下一茎青青的柳枝，细细看折，又昂然歌道：“三月杨花飞满空，飘飖十里雪如风。不知何处香醪熟，愿醉佳园芳树中。”数声叠唱，音律婉转，如乳莺出巢，碧空四翔，照雪骢也仿佛明了主人的心思，低着马头，缓缓行进着。

　　“我家的扑帐春酿熟了。”一阵少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沐苏听了这声音一惊，觉得极是有趣，用垂柳催动照雪骢，向着声音的来处行去。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却也没有人。“啪!”有东西从树上掉下来。沐苏看到一名少女从青翠的树干上滑下来。不施粉黛，普通的农家装束，虽然有些皱缬，但却干干净净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人。
　　“请问，方才可是姑娘答的话？”沐苏跳下马，施礼道。
　　“是的。”少女本来自如的神情，忽而带了几分羞涩，“我家的扑帐春酿熟了。”微微低了头说，声音依旧那么清脆，但却小了许多。
　　沐苏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好，连忙问：“这里是杨柳镇么？”本来就知道，却这样白问了一句。
　　“嗯，是的。”少女答道，又抬头，朗声念着，“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杨柳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就是这里了。”这首先代流传的民歌在少女的口中念来，格外悦耳。
　　“我刚刚在看小听儿下了几只小雀儿。”话一说完，少女就像初春翩翩翻飞的燕子，一转身溜了。沐苏还来不及挽留，人影已经远去了。唉，我话还没有问完呢。沐苏心里叹息着。

　　矮小的茅屋若有若无地掩映在碧玉般的杨柳里，农家此时已是炊烟数起，饭香四溢。
　　“娘，我为什么要姓沈呢？”朱朱操着饭勺问。
　　“你的命是沈大侠救的。”朱大婶弯腰忙碌着，头也不抬地回答，“不是说过了吗？”
　　“但俺爹姓朱呀。”朱朱毫不舍弃地继续追问。
　　“你娃儿的命可是沈大侠拿命换来的。” 朱大婶依旧是同样一句话回答，拿着干柴，把灶膛里的火又加旺了许多。

　　吃完了饭，收拾完碗筷。朱朱坐在门沿上，托着腮帮静静地想。
　　从小娘就告诉我，我的命是沈大侠救的。沈大侠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一岁多的时候，娘带着我去婶婶家里去……那个故事娘已经讲了上千遍了。可是沈大侠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为什么要救我，我和他并不相识呀，娘和他也不相识呀?娘说他是大侠，就一定要救。可是大侠就要救自己不认识的人么？就要明知那么危险，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一个不相识的人么？
　　朱朱去问爹，爹抽着旱烟，许久都不回答，半晌，才说一句：“你是应该姓沈。”朱朱知道，爹并不喜欢自己，喜欢弟弟，不仅是因为自己是女孩，还因为自己不跟着爹姓，姓朱。大家都笑她，哪里来的野丫头。朱朱不许自己的女伴们叫自己的全名，虽然偶然还是会有人想起来，取笑一番，但大家几乎都忘了朱朱，本来是叫沈朱朱。不过朱朱自己却还是记的很清楚，因此有时候会格外生气。

　　今天，朱朱又去看了杨柳树上那个小鸟巢。
　　回来，朱朱有点发傻。朱朱在树上，听到唱歌，本来只是随口玩笑地应了一句，没有想到跳下树，会遇到一位少年。一位骑着白马的英俊少年，站在树下笑。突然，自己感到一阵紧张，自己撂下的那句话一定很好笑吧，朱朱也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娘当年很漂亮吧？”朱朱又有了新的问题问爹。爹想了想，在门边叩了叩烟斗，吸了两口，说：“是很漂亮。”
　　娘漂亮到什么程度呢？朱朱很想问娘，但是知道娘是不会回答的。沈大侠是不是很英俊呢？娘也是不会回答的。应该是吧。朱朱傻傻地想。
　　“朱儿，把这酒送到村东头，你赵大伯店里去！”思绪被打断了，朱朱听见娘在唤自己。拿了封了泥的酒坛，朱朱向村东头走去。

作者有话说

　　那时候喜欢这种朦胧而热烈的春天的气氛，现在可能无以为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