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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他忽然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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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茶餐厅虽不至于到不欢而散的地步,周时只是在身后沉默了几秒,就好像又恢复了原样,坐回位置上,两人边吃还聊了一阵才回来。
回来以后气氛却有些怪异了起来,两人的时间完全错开,周时微信上没有找他找得那么勤了,连那“每日一书”也有好几天没有送来。
严芷看不下去,还旁敲侧击地去打听,得到的回答是最近忙着处理手头堆积的照片,也就没时间去物色新的书了。
后来裴疏还反思过很多次自己那天的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或者是话说得不好听,但最终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
一直被拒绝的话,总该累了的。
他也有想过就这样淡下去也未尝不可,但落空的感觉终究还是降临了。
一天一周一月,时间总在前进,从初见到今日也已经近一个半月。
因为增了太多惊喜与新意,他觉得这一个半月比过去三年的任何时光都要丰厚漫长。
因为到底也只是途经的旅人,他又觉得这时光是如此的轻薄短暂。
八月的开头下了一场这个夏季裴疏所见的第一场雨,浸湿了大片大片的青石地,浇散了些许延续了许久的滚滚热意。外出归来时天早就放了晴,只不过抬头望去是有些刺目的白茫茫一片。
还沾了些湿意的伞被放到了入门处的置物架上,须臾地面便落了一圈水渍。
店内放了几盆从庭院搬来的花,花儿依旧盛放,想来也并未遭受风雨的侵袭。裴疏接过陈云熙递来的温水,笑了笑道了声谢,又道了声辛苦。
陈云熙轻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停雨以后周先生下了楼,去了庭院,带着大包小包的,说是要赏花,裴哥你去看看吗?”
“去了庭院?”裴疏抿了抿唇,抬眼朝前方的玻璃门看去,“那边有积水吗?”
“停雨以后阿姨就过去清理了。”
“那就好。”裴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朝庭院走去。
两扇玻璃门对开着,还沾了些未干的水汽,门边摆了几盆禁不住风雨的小花。
下了雨又闷热的缘故,今天来的客人选的位置都是室内,放眼望去,几张桌子都是空下来的,唯有角落的藤椅上坐了人,正提着笔认认真真地勾画着。
怕打扰到人,又处在疑似生疏的境地,裴疏止了脚步,只是站在原地。位置有些远的缘故,他看得不是很清晰,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圆框眼镜戴上。
眼镜架到鼻梁上时,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他看到周时面前的桌上架着个画板,手中拿着的似乎是一支铅笔,画纸上已勾勒出了一朵花的形状,作画人落笔很是细致,连花朵的细小褶皱都画得十分生动清晰。
视线朝旁边移去,就见木桌上摆了朵不知从哪儿掉落的娇花,花瓣上还未干却的水滴微微闪着光。
大概就是那画稿的原型了。
他没有过看别人作画的经历,这会倒是觉得挺新鲜,便倚在门边静静看了起来。
他其实早就知道周时会画画,也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微博ID。几年前杨谦给他推荐了好些同行,都是些拍山水风景的摄影博主。那会儿杨谦寻思着拉着裴疏一块找些好地来度一度他们的中年甚至是晚年。
那时两个人都是还不到三十的年纪,他们就都动了退下来的念头。
裴疏问过杨谦以后想不想转去做自由摄影师,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否定回答。
“拍了那么多地底的东西,我只能追寻光明,哪里还拍得了光明。”
周时也是那时杨谦推给他的博主,而他那会觉得自己还年轻,身体和心理虽也有告急的架势,但终归没有杨谦那么糟糕,便总觉得自己还能撑。
于是那几个博主都被他留在了微信的收藏夹中,直到了杨谦走了以后,在医院中那逃不出的荒芜幻境中才依稀想起了什么。
周时的微博ID是个简单的ZHOU,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博主跟周时对上,直到后来发现周时每天给他夹的小卡片里的照片有些熟悉,这才对上了号。
再次抬眼时裴疏才发现周时换了只笔,笔尖沾了颜料,握笔的人手腕一直在小幅度地抖动着,几近吃力地在往画纸上上色。
周时微微侧了侧身子,便看见他自额间滑落了些许豆大的汗珠。
裴疏抿了抿唇,这几天唇部状态一直不太好,紧绷还起皮。他没有在夏季涂润唇膏的习惯,这会儿一个不留神便下意识用牙齿扯掉了死皮。
预想中的痛意没有到来,他想,这次运气还挺好,撕得刚刚好。
尽管那人已经很用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动,但是还是不受控制地画出了界限,白净的纸张被颜料弄得有些脏。
他忽然想起了置顶的那条不接稿的微博。
裴疏翻周时的微博时还见过他早期的一些画作,画得确实好,他那比别的博主高一倍的粉丝量就是证明。
但他当时也没有太多关注画作,更多的是看各个地方的照片。对于周时画了些什么早就模糊了,是那条微博勾起了他一星半点的记忆。
手抖对于裴疏而言并不陌生,在战场的那段时间,在经历过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消亡后,就有一些新来的记者或者摄影师敲不了键盘或是举不住相机。
扛得住就留,扛不住就走。
裴疏有些难以想象,像周时这样裹满了光的人,经历过怎样的过去,才会让他选择专注摄影,才会让他在说做过美术老师时暗了眼眸,才会让他仅是画个画手都能抖成这样。
他看到周时尽管抖着手还是在一点点地缓慢地上着色,效果不尽如意似乎也没有影响到他。
才会让他又坚定着重拾画笔……
乌云早就飘至远方,他们这儿早就泛起了一层浅淡的蓝色。可心底却升起了一片灰暗,连呼吸都慢了下去,是一口气有些呼不出来的沉闷涩意。
他忽然就不想在原地停留了。
他该是很想爱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