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旅人》徽玖

17、第 17 章 谁可抵浪子

　　把蛋糕切成块后裴疏将上面的小人取了下来放到了餐桌上空着的位置上，周时给他夹了块煎得表皮金黄的南瓜饼，“先尝尝这个，这个容易凉，到时候可能口感就不太好了。”

　　裴疏点点头，用小碗盛着饼夹起来咬了一口，白玉般的芝麻粒没能都粘紧表皮，落了些许到瓷碗中。

　　表层的油脂被周时滤了一次，一口咬下去是酥脆的，内层却松软甜糯，豆沙馅的甜度正好是裴疏中意的，他弯起眼角，“好吃。”

　　周时抿唇一笑，听着他的夸赞心里软成一片，心想着以后一定要下功夫研究甜点。

　　鲜虾的浓香早就于沸腾的大火中四溢，垫着餐布掀起锅盖，不一会儿就飘了满室。白粥被熬得浓稠，圆润的珍珠米漂浮起来，最上层还有一小片没捞起来的香菜。

　　年轻些时给对象过个生日都要到市内最高楼的旋转餐厅中订个座，定个足有半人高的蛋糕才叫轰轰烈烈。相较于从前，其实他做的都是些普通的菜色，话的也不过是家常，弥足珍贵的只是眼前这个坐在灯下的人。

　　大抵是裴疏身上那属于记者的沉静气质，让人处久了便觉着脱了浮华、远了光怪陆离，仅是两人三餐便合了他对浪漫的追寻。

　　气氛太好，没了美酒的加持也让人有了畅聊的欲望。

　　裴疏讲了他的英雄主义情结的来源——他的家族，提及了修了两个专业的学位、经历了三轮奇奇怪怪的面试才进了新闻社的经历，又道了些战地没那么沉重的故事。

　　周时便说了说他踏经的各片土地的风土人情，还讲了自己大学刚毕业时的几次做美术老师的支教经历，裴疏听到这儿时颇感兴趣地挑眉：“周老师真的做过周老师啊。”

　　周时笑了笑：“小孩儿都不会去记你的姓的，就老师老师的喊，”他朝裴疏眨了眨眼：“我只做过你的周老师。”

　　还未来得及去探究周时这个做摄影的怎么会成了美术老师，随意地往餐桌上一瞥，才发现盆子啊盘子啊都空得差不多了，只剩了几块蛋糕被放到一边。

　　裴疏摸了下肚子，抬眼朝周时看去，唇角微微一挑：“我好久没吃这么多了，有点饱，今天辛苦周老师了。”

　　周时摆摆手，起身跟裴疏一起将桌上的垃圾收了放到垃圾桶中，垃圾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满了起来，为了防止生出异味，便被拎到门口放着准备出了门就扔掉。

　　裴疏正弯腰将洗碗机中洗净的碗碟取出来摆回原位，周时回身看了一眼，抬手从蛋糕中勾了块奶油，趁着裴疏没注意抹到了对方的脸颊上。

　　面上突然增了凉意，裴疏侧过头来寻找来源，猝不及防地便与周时对上了视线，这才发觉两人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连对方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都能清晰感知。

　　周时眨了眨眼，时间像是被无限延缓，墙上的挂钟嗒嗒地发出声响，分针与秒针转得比那拖着笨重身躯的时针还慢似的，让人觉得仅一个收回手指的动作做起来都有些费劲。

　　窗外的点点渔灯轻摇着照入夜色，晚风拂动了疏朗的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厨房的暖黄灯光放任暧昧疯长，视线稍稍下移便触及了对方轻轻抿着的薄唇。

　　周时欲言又止地看了裴疏一眼，最终也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回眸中。

　　这么好的气氛，就别破坏了吧，也不急。

　　他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触上裴疏的脸颊就是一顿乱抹。

　　“生日快乐啊哥，希望你能一直快乐。”

　　说完他就伸手开了旁边的水龙头将手上的奶油洗掉，趁着裴疏分神趿拉着拖鞋跑到了玄关处，很迅速地换了鞋拎了垃圾朝里头喊了一声：“我先走啦，明天见。”

　　门自动落了锁，远远传来了咔哒的一声响。裴疏抬手划过面颊，便沾了满手的松软奶油，他望着门口，不觉失笑，摇摇头将沾上的奶油都洗净。

　　香甜的奶油伴着巧克力的浅淡苦味萦绕于鼻尖，水池旁一个个洗净的瓷盘还泛着点点水光。

　　眼前仿若光影闪烁，又仿若暗黄一片，裴疏撑住桌沿，有些粗犷的声音就此涌入耳畔。

　　“裴疏，等这次纷争过去，我们就别继续了吧。”说话人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的，像是尘封地底，带着磨人的沙哑：“都快三十的人了，成天在外奔波，家里两个老人都没顾上。”

　　“说真的，我们可以一块在老家开个店，找个可人的对象，好好给老人们养老送终。”

　　“只求一个安稳的三餐四季。”

　　指尖触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物件，裴疏抬眸看去，原来是刚刚蛋糕上的那个小人。

　　厨房那烟火气还未散尽，暖色的灯光亦让人格外容易沉溺，他定了定神，抓起小人转身去了客厅。

　　裴疏其实看得出来周时想说的是什么，他甚至觉得周时如果把话说出来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去拒绝。

　　当初说让人努努力的话的初衷不过是想来哄人，这本该只是周时人生中一段匆匆而过的旅程，在更遥远而绚烂的世界之中他能遇见更多更好的人，他这个海滨小镇之上的旅店老板也不过是对方记忆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没有怀疑过周时的真挚情意，但他总觉得周时这样的人不该为谁而驻足，就像踏入同性的圈子也只是一时迷了眼。

　　裴疏自知这么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他受了对方太多细致入微的照顾。

　　他不过一界凡夫俗子，自然也难逃对方编织的缱绻情网。如溺水的人总想寻一根浮木，如于暗处浮沉的人总想捕捉那么一点光亮，他又何尝不心动，何尝不想靠近。

　　谁可抵浪子多情，但谁又可引旅人驻足。

　　既名为旅人便意味着他仅是短暂地于一个站点停留，飞机呼啸而过，他终将随之前往远方。

　　他却是留守小岛之人，他这一生只想囿于这远离浮世的宁静小镇，难以陪伴，自然聚少离多。他又并非生性浪漫，太多东西他都给不了他。

　　这年岁渐长，他愈发不想重蹈覆辙。

　　裴疏倚在塌软的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小人，轻叹了口气。

　　但看着他一双饱含情意的桃花眼时他又不忍拒绝，只得纵容。

　　他把周时带偏了方向，随之浮沉，却也寻不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