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决》柘栖

1、初始碎片

　　一群人藏在一个地方，然后从不大的窗户看着周围的风声鹤唳。
　　他们四个人并不是甘愿做“诱饵”的，但是已经到了目前的境地，倒是没有那么不开心，只是在等待尘埃落定。
　　心决是这四个人中最不知所谓的，并且试图融入这种慌张的氛围之中。
　　外面的太阳正当空，在地面上倾洒下金色的光芒，像一层光膜覆盖在地面上。
　　等待了不知道多久。
　　心决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众人的建议下藏在了三角桌的下面，但似乎还是很明显，想了一想，然后将桌子转了一个方向。
　　这当然是没有用的。
　　当那些看守者找到这里的时候，这些伪装当然没有什么作用，终归还是会被带走的。

　　至于从旁观者变成事件本身主角这件事情，心决是并不太在意的。因为这些事情的发展似乎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并不用受人桎梏。
　　前几个人已经将那三个同伴带了出去，只剩下心决和剩余的两个人。
　　原本是找借口拖延时间，眼下是不能继续了，就先转移了一下子注意力，从窗口看看那群人走了多远。
　　不过他们所在的那间房间里的窗户着实不太大，看不清楚，心决就走出了门，想从走廊的窗户上看看那些人已经到了哪里，规划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但走廊窗户并不是空着的，几个手里拿着玩具枪的人也顺着心决的视线看到了骑在自行车上的七个人，三个被看守的人和四个看守者。
　　心决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刚巧听到屋里其中一个人的惊呼。
　　那七个人被不知名的东西袭击，其中两个看守者直接倒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了。剩下的几个人虽然有些茫然，但却以最快的速度从众人眼前消失。
　　看守心决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从手里拿出了两块磁牌，用力拉开，将心决推了进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不过真实性还有待考究。
　　某些情况下，可以通过暂时的安静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做出最适合的选择。
　　比如现在，有三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身后是书架，上面堆叠着不同的书籍，但却像是笼罩着薄雾，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很明显，心决的视力不至于看不清楚近在咫尺的东西。
　　和心决坐在一起的是十几个少年少女，有些早就醒过来，却皆是懵懂茫然的模样，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点很确定，他们很信任面前的这三个人。
　　再说面前的三个人，一个人大概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手中似乎是拿着一本册子，对照着他们在记录着什么。
　　心决倒是没有表露什么，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今天开始，这些人就暂且归入闵七你的手下，可能一开始会有些难办，但是不要紧，你只要让他们做自己的事情，过不了过久就没什么问题了。”
　　闵七点头，然后另两个人就走了出去，空留闵七和一群略显茫然的人。不过那个即将管理他们的那个人似乎也有些事情，暂时离开了这里。
　　心决也没有什么想法，原本只想坐在那里，结果被左手边一个少女戳了戳，就歪头看了一眼。
　　那女生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想要附耳说些什么，却被细碎的声音打断了。
　　是其他的人。
　　有一些和他们差不多的人正在书架的另一侧。似乎是刚刚走过来，手中拿着书籍，神态温润和煦，像是脾性极好的，就连走路都近乎没有什么声音。
　　少女好像放了心，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知道你还记得，要一起逃出去吗？”
　　心决眨了下眼睛，并没有应声，不过还是应了一声：
　　“再说吧。”
　　但是少女似乎并不是一时兴起，到有好些准备，包括且不限于手中的细绳、手腕内侧的匕首。面对那些人的态度更是奇奇怪怪。
　　那人走到几个人的面前，并不是拿出什么武器，而是站在他们的面前，极慢地打起一套拳法。
　　那些人似乎怔楞了一下，然后不知为何就跟着打起了拳，但是没过多久就浮现了痛苦之色，像是回忆起什么痛苦的事情。
　　似乎是有人发现了这一点，骤然间警报声迭起，那个少女也迅速回来做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看起来应该是没有监控之类的，但是并不能避免有监视这里的人。
　　心决觉得之前的行为着实是太过于冒险，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负责人来的很快，事情也在很短时间内得到了处理，不过没有人关注心决他们。
　　那个负责他们的人，被称作“班长”的人领着他们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然后交代了每天需要做的事情。
　　从众人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反抗的意思，可能也是掩饰，这些都不重要。
　　面前有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好像装着的是他们的照片，不过似乎没有人看到这里。
　　心决伸手取过，看到自己的照片，顺手揭下来，然后又看到了那三个原本和自己一起呗抓的人的照片，尽管他们此刻并不在这里。
　　有趣。
　　那个负责他们的人走过来的时候，心决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为。
　　闵七像是笑了笑，也是那种温和的样貌，问道：
　　“来帮忙？”
　　那个人拿起了手中的册子，表示他的工作就是将照片贴到册子上。
　　但是心决敬谢不敏，摇了摇头，并不用对方提供的这个将照片放回去的机会，主要是心决也不在意被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

　　大家好像都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一样。
　　就连一开始还和自己讨论过如何离开的那个女孩子，都好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只是单纯地按照规划的时间活动、学习，然后做一些工作。
　　他们被分做了很多个班，刚来的时候有很多不服管教，或者想要逃出去的人。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声音都逐渐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融入湖泊一般，波纹过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决撕下自己的照片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人知道，起码那个班长是看到的，但是那个人似乎容忍了这种行为，反倒邀请心决一起帮助班里剩下的人一起贴照片。
　　看着那一个印着各人名字的小册子，被新贴上去照片的几个都是和心决差不多时候过来的，此时此刻却和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很久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就像是印章，将他们牢牢印在在这个生存基地中。

　　一个决定的产生可能会有各种阻挠，但是已经做出的选择，按部就班去实施，倒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
　　当心决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很多原本被压在心底的想法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就像是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何从这里离开的人，面前有最清晰的一条路。
　　首先要做的就是逐渐消失在上面的人的视野之中。
　　心决很明白，这里的人之间的交流虽然不算少，但却局限在表面，更像是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并不是因为意愿而交流，而是为了交流而交流。
　　虽然自己也是这样，但是没有人能够伪装成完全相同的模样，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当做其中的一员。
　　事情的进展比想象中要顺利一些，很快就迎来了检查团验收工程的工作。
　　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某些细微的习惯还是会由身体的记忆呈现出来。
　　比如这次要去的地方将是一个脏乱的地方，很多人就表现出敬谢不敏的状态。心决就很轻易地进入了这个团队中当下手，不过当然不止一个人。
　　一群人并没有走太远，毕竟这里其实并不是太大的地方。
　　虽然算是映射现实的说法，但是空间的存在却是实际的，这也是心决认为这里其实并不是保险存在的原因之一。基于物质存在的基地，会很容易被一些外界力量而摧毁，当然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果然是有些环境不太好的地方，但很明显映射现实的说法还是有一定依据的，故而此时并没有什么异味，只是环境较差。
　　情有可原的，只是见到的环境确实出乎了意料。
　　原本检查团是准备明天来的，但是心血来潮提前了一天，刚巧撞上一些人正在往一些装置上围草的行为。
　　心决跟在后面，虽然没有什么话语权，但也算是第一目击者，便拿出配套的相机开始记录，这是它们的工作之一，就算是要出去，这些事情在离开之前还是要做好的。
　　原本这些装置是要在使用之前清理好，然后围上稻草进行一定程度的保温，但是看现在的状况，很明显是相关负责人准备糊弄一下应付检查。
　　毕竟正常人不会想到亲手拆了别人辛苦围起来的稻草。
　　没想到提前来了一天，反倒提前完成了今年的业绩，虽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负责人看了一眼里面的环境，放弃了手动翻找的可能性，直接询问旁边工作的人这里是谁负责的地方。
　　“是闵家。”
　　心决想了一会，转头，看了看跟在后面不动声色的闵姓班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没有将她的事情往上面投诉，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和表面上一样的负责人，也是个还想跑出去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似乎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尽管可能会因为人数增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波折，但是成功率某种意义上有了很大的提升。
　　不过那些人直接炸了这里，这一点是心决没有想到的。

　　炸掉地面之后，原本的人自然会分散开。
　　原本心决以为自己会掉在某些岩石上，但是身下的触感明显并不是。低头，就看到自己好像是跌到了一堆金币之上。目光所及之处还有几小堆金色的东西，应该也是金币。
　　而周围的墙壁和通道都有一种阴暗的感觉，应该是一个迷宫的样式。
　　不远处还有沙沙声，好像是某种金币堆旁边一定会存在的小怪物。
　　心决将手按在身下的这堆金币上，果然如同预料，那些金币如同流光逐渐消失，然后在右手手腕上出现了5776这个数字。
　　至此心决算是明白，这里大概是一个模拟的游戏场景，只是不知道闵家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他们带到这里了。
　　这些东西其实在书上还是有记载的，大概是某些顽劣的学生想出去，结果没有成功，就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但是后来却逐渐迷失了自己，这些事情也就如烟尘消散了。
　　心决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书中记载的，打通关走出去的方法。毕竟那个学生就是因为打得不亦乐乎，忘了时间被带回去的。
　　最保险的方法当然是跟着一个打得很猛的人，然后等后来的结果。
　　那人挥舞着从旁边捡来的大刀，颇有一种一刀99999血的恣意，然后疯狂地囤积金币。从心决的角度看，那个人的数字已经庞大到后面加了个量级单位。
　　看着那个人刷了一波又一波小怪，终于清完了这一片区域。
　　一扇门忽然出现在了那个持刀人的面前。那个人似乎是很惊喜，但是心决却并没有动作。
　　且不说这扇门出现的突兀，那人的精神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也就是盲目自信的感觉，直接走向了那扇门。
　　走进门的一瞬间，那人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想要回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被门吸了进去，手中的长刀掉到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那扇门消失之后，一点金色的光芒从原本门的地方扩散开来，然后一个宝箱出现在了那个地方。心决依然没有动，而是等待刷新时间过去，宝箱被刷掉。
　　这里没有再出现什么东西，恢复了一开始的寂静。
　　心决往那扇门原本在的地方走过去，在跨过那个地方的一瞬间，周围的场景瞬间扭曲，就走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外面人不多，却已经不是那个所谓世界生存基地了。
　　走出来的一瞬间，皮肤表面的压迫尽数消失。
　　果然，这是一条走出来的路，就是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追出来，抓捕他这个异数了。

　　心决走在外面，倒没有什么逃离的念头，好像就是单纯想要在这里闲逛。就连与那些巡查人员擦身而过的时候都没有太过在意。
　　有人从那个出口走了出来。
　　这个人，心决是认识的，就在曾经验收工程的那群人之一，此时拎着一个大袋子，似乎是想要售卖东西。
　　这是不被禁止的，中年人的周围很快就围了一群人，心决也走了过去。
　　里面是各种形状的饮料模型，大概是用各色彩泥捏制的，表面可能刷上了一层透明的涂料，看起来倒是有些可爱的样子。
　　心决看到在角落里一个易拉罐，好像是金属的材质，不过表面倒是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售卖的中年人原本有些紧张，但看到心决拿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那个易拉罐，反倒是放了心，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中年人似乎并不认识心决，将袋子里的东西摊开，然后对着周围的人介绍那些从生存基地带出来的小玩意。
　　心决却拿着那个画着半紫半红的太阳的易拉罐，似乎想问什么。
　　“你自己看看太阳。”
　　那个人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很明显是打发人的话，但是周围的人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心决有些讶异，抬起头，然后寻找那个人所说的太阳。
　　抬起头，并没有看到什么耀眼的东西，反倒是一片雾蒙蒙的灰色。但当视线落到自己正前方，透过墙的空隙，能看到地平线上那抹紫色的光。
　　“你们说的，是那边那种太阳吗？”
　　一群人从原本聚集的地方站起身，随着心决的目光看过去。
　　原本应该在空中的太阳，不知为何已经接近了地平线。但却也不是临近夕阳的橘红色，而是一种混杂着红的妖艳紫色，半隐在视线所及之处。
　　但是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一抹紫色圆日猛地沉入了地平线。
　　光线还未完全消散，周围原本的色彩却骤时褪去，原本彩色的画面瞬间变成灰白色，就连周围的人也变成了一般模样。
　　众人愣怔片刻，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原本沉寂的周围忽然间剧烈摇晃了起来。
　　原本在旁边楼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这一声略显凄厉的叫喊，瞬间变得嘈杂。
　　无数人从各个楼层的窗口探出头，待到看清外面发生的事情之后瞬间消失在窗口，混入逃下楼的人群中。
　　没有人敢待在楼上，那是一种自取灭亡的行为。
　　惩戒日来临的时候，不仅会将所有的颜色都吞并，还会有从天而降的一层光膜，将接触到的一切东西碾成齑粉。
　　但却也是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众人都慌张地往各个方向奔逃，就连刚刚淡定自若推销自己物品的中年人也掩饰不住慌张神色，甚至没有管散落在地上的袋子，直接往一个方向奔过去。
　　心决知道他要到哪里，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有一种预感，这次并不是往常那般，只降临地面，光膜就会逐渐消散。
　　这次，更像是要摧毁这里的一切。
　　就连那个被称为世界生存基地的地方恐怕都难逃一劫。
　　不知为何，心决觉得心头压着的一些东西在这一瞬间散开了。
　　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
　　金色光芒的沉降速度格外快，从遥远的空中直接降临到周围楼层的顶层上。刺耳的研磨声近乎要摧毁所有人的耳膜，但是这时没有办法逃避的事情。
　　有的人已经有些不妙的预感，但却仍旧往较低的地方跑过去，想要靠着以前的经验再次躲避这次突如其来的灾祸。

　　当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就连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也逐渐化为虚无，心决想要低头看看，但却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起先的状态，像是一团能量在这里存在着。
　　也对，就连地面上的东西都消失了，自己的身体被弄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托意识还存在的福，心决还记得如何让自己这团能量变成如同其他人一般存在的单纯能量、没有意识的光点。
　　倒不是说归属感，更多的是心决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就像一开始顺其自然一样，现在也应当顺其自然才是准确的道理。
　　但那些能量光点似乎向同一个地方靠拢过去。
　　心决也没有抗拒那股牵扯吸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