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梦境》Juillet

8、妹妹

　　音乐节的主持人在讲结束词，林弋阳的电话打过来：“小水，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出来。”
　　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模仿他：“小水～”他笑着叫那个人滚，还有一个高亢的男声：“不是吧，真不出去吃饭？回啥呀回…”
　　我清了下嗓子：“你们乐队要聚餐吗？要不然去去吧，我一个人回也可以的。”
　　他似乎思考了两秒，然后问了我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我愣了一下说：“写完了。”
　　他又问我：“那你今天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我偷偷勾起嘴角，假装平静地说：“让我想想啊……”
　　话没说完，他就出声打断我：“你往后台走，咋们一起去吃饭。”说完立刻就挂了。
　　我关掉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我的脸。卷发翘起几缕，杏红色腮红从白嫩的皮肤透出，奶茶色的唇看起来很温柔。
　　我不由得庆幸来之前钟思梨劝我化了淡妆的这个正确决定。
　　到后场的时候，林弋阳已经换了平常穿的白色卫衣，他一边卸妆一边说：“这是我妹，南易水。”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冲我挑眉点了点头，嗓音低沉：“路星野。”他穿着红色卫衣和黑色外套，身材挺拔精壮，留着寸头，五官很锋利。
　　然后一个穿蓝色棉服的高个子，嘴巴有点大的男生对林弋阳说：“你妹啊。”
　　林弋阳无语地说：“幼稚。”
　　他装做听不懂笑嘻嘻地说：“什么幼稚啊，我问你这是不是你妹啊怎么了？”林弋阳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对我说：“你好啊小美女，我叫袁坤。”他的嗓音很熟悉，是之前电话里见他聚餐的那个。
　　还有一个黑外套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微胖的男生和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清秀的男生，赵帅和迟北景。我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我路星野先去接女朋友了，我们剩下的人在一个车上。
　　在路上，我发微信问林弋阳：“就我们六个吗？”
　　过了一会，他回我说：“还有路星野女朋友和一个之前和我们一起玩乐队的，叫夏瑶。”
　　我松了一口气。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路星野和迟北景比我们先到了。我远远看到路星野旁边是一个扎眼的红发双马尾的少女，亮粉色外套里面是凸现身材的纯白色修身毛衣，银色长靴显得她本身细长的腿更直。
　　我们走过去和他们汇合，走进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香水味。等到红发少女回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为什么这股冷艳的香水味这么熟悉——原来是简白莓。
　　她回头看到我，惊了一下。然后扑上来熊抱住我，大喊“南瓜？你怎么在这？！”
　　我也用力抱住她，然后含着笑假装生气地说：“和路星野在一起了都不告诉我，看来是把我忘了。”
　　她搂住我笑嘻嘻地哄我说：“哎呀～没来得及给你说嘛～姐姐别生气～你看我新染的红色怎么样？是不是比金色更成熟一点？”
　　我们说着走了进去，点菜的时候一个蓝色外套黑色紧身裤的少女进来和他们熟稔地打了招呼。
　　“呦，姑奶奶，您不是忙着准备艺考呢？怎么舍得出来啦？”袁绍用夸张地语气问。
　　“就是就是，最近叫你都不出来，日理万机呀。”赵帅附和道。
　　夏瑶一边解外套一边笑着回：“这不是来了嘛～”
　　袁绍：“啧，要不是…”
　　“来，喝点茶水。”林弋阳突然开口打断他，给他递了一杯茶水。“干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袁绍揶揄地说。
　　林弋阳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慢悠悠地说：“没啊，这不是关心你吗，说这么多话，累不累？”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气氛有点古怪。赵帅憋着笑，迟北景露出一个看戏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路星野的眼神和我对视了一秒，他的眼神像出鞘的利箭，却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我小声问简白莓：“他看我干什么？”
　　简白莓：“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你好看吧。”
　　我：“？应该不是吧，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啊？你不是路星野女朋友吗？你不知道？”
　　简白莓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和路星野才认识三天。”
　　我感觉我觉得耳朵可能失灵了，我问：“什么？几天？”
　　简白莓喝了一口绿茶，轻描淡写地说：“三天吧？还是两天来着？”
　　我音调一下升高：“什么？”
　　视线一下聚集过来，简白莓猛得捂住我的嘴：“干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这样！大什么惊小怪！”
　　“那贺锦州呢？他可是追了你一年啊，而且他对你那么好！”
　　“…要不是他死缠烂打一年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好不好。”简白莓翻了个白眼，补道：“他好无聊。”
　　“可是，我觉得路星野这种类型的很不好驾驭……”
　　“这才有意思啊”简白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说不定，”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他刚才看你，是看上你了呢。”
　　我：“……”
　　“哈哈哈。”她咯咯笑起来，然后突然皱了皱眉，严肃地问我：“对了，你和林弋阳是什么关系？”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瘪着嘴撒娇：“不要～我先问的，你先告诉我。”
　　我挑眉说：“不行，你先说怎么了。不然，我把你初中时期的丑照发给路星野，就是有龅牙的那张。”
　　简白莓恶狠狠地盯我：“算你狠。”然后戳着屏幕，给我发了个截图。
　　上面是微信对话框，路星野给她转账了200元，简白莓回了三个问号。
　　路星野：林弋阳给你的出场费。
　　简白莓：林弋阳，就你那个唱歌挺好听的哥们？他暗恋我吗？奇怪，那也不应该先给你啊
　　路星野：有病？
　　路星野：我们聚餐，他怕他妹一个人尴尬让我们叫人。
　　简白莓：有意思，妹妹也分很多种的，不是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是在我们在车上的时候。
　　她的消息不断发过来：“别给我扯淡，他完全是你喜欢的类型。”
　　“而且他这么照顾你，还不告诉你，有情况啊！”
　　“喜欢就试试啊，不是每个人都像裴朗那么渣的，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我在对话框打字打了又删，最后回她：“我和裴朗早就分了，别乱想。”
　　最后补了句：“林弋阳是我后爸的儿子，我名义上的哥哥。”
　　“所以，我真的是他妹妹。”
　　打完这句话，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让我有点烦躁，我一下子关掉了手机。
　　后面火锅吃地气氛很融洽，我却感觉索然无味，没吃多少就找借口偷溜出去了。
　　外面天色已晚，漆黑的夜空下是欢嚷的人群和五颜六色的街边餐厅。灯光下，人们三五成群，大口喝酒碰杯，大声地聊着天。
　　我一个人站在街边，掏出来一支烟，缭绕的白雾在我指间冉冉升起，我深吸了一口，闭着眼睛缓缓吐出来，好像一瞬间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消散在了夜色里。
　　火星燃到烟尾的时候，我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我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双豹子般的眼睛，他用漆黑的瞳孔盯着我看——是路星野。
　　看到我轻轻皱了下眉，他莫名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来，然后掏出一包烟来，点上一支，说：“借个火？”
　　我没说话，默默给他点上。跳跃的火光勾勒出他锋利的断眉和很薄的唇。
　　他吸了一口，然后笑着递给我一支，声音低沉沙哑：“试试？味道不错，而且……很适合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觉得他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但是此刻，我很想要什么东西来刺激我，我需要危险。
　　我大方地接过烟，是一支细雪茄。一股强的刺激气味在口腔中散开，很苦。尾调却有点奇怪的甜，吗啡的味道浓烈得恰到好处，很让人上瘾。
　　我听见他轻笑了一下，然后回了次头，说：“先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沉，当我手里的烟夺走的一瞬间，我睁开了眼睛。
　　林弋阳。
　　我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而且当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很专注，让我有一种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错觉。可惜，只是错觉。
　　我们静静对视了一秒，我先开了口：“给我。”
　　他却避开了这个问题：“如果你不喜欢太多人，下次我们单独来，好不好？抽烟对嗓子不好。”
　　他把烟头掐灭的时候，眼神落到烟上面，似乎想起了什么，喃道：“路星野给你的？”
　　然后他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转头要走，我一把拉住他，说：“是我问他要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况且，我又不唱歌，没必要保护嗓子。”
　　“可是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忍不住打断他：“闭嘴，你能不能别再说这种话了。”
　　可能因为夜里的风很冷，我的声音也有点抖，“你真的很烦，能不能别管我？你还真当你是我哥啊？！”
　　我不敢看林弋阳的眼睛，所以我说完话就跑走了。
　　在街边晃了很久，我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的录音放他那天弹的钢琴曲，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突然流了下来。
　　我以为我又会失眠的，但是可能因为很累，我渐渐睡着了。
　　我做了很多离奇的梦，起来却一个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