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梦境》Juillet

10、梦境

　　再醒来，我闻到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道，手上也插上了一个吊瓶。
　　我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林弋阳的声音：“没关系，阿姨，已经打吊瓶了，医生说再休息一下就好，可能是淋雨了。还要麻烦您请明天的假。没关系，今天我来照顾她就可以了，您陪我爸化疗吧。辛苦您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醒来，问：“我吵醒你了吗？”看我摇摇头，他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加被子？我买了紫薯粥，要喝吗？”
　　我轻轻点头，然后他给我喂粥喝。喝完，他又把药拿给我。
　　我乖乖吃完药，然后静静地看着他，说：“谢谢你，哥。”
　　林弋阳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让我捉摸不透。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针落可闻。
　　我听到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妹妹。”他敛下神色，转身把水杯放到柜子上。
　　我呼吸一滞，脑袋一片僵硬。我觉得我傻了，这句话就像一个很难的阅读理解题，我把它反复拆分解读，可是我觉得我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坐在我旁边，病房里一阵安静，我试着开口：“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我好像听到……化疗。”
　　他迟疑了一秒，说：“是很不好的事，你真的要听吗？”我心一沉。
　　看到我点头，他继续：“是我爸。他在五个月前查出了脑梗，现在在治疗，情况不太好说。”
　　我默默伸出手，试探性地勾了勾他的，他宽大的手落在我手上。
　　他勾起淡淡的笑容，说：“没关系，医生说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说不定以后情况会好转。所以…”他看向我：“我挺佩服南阿姨的，她即使知道我爸的情况，也愿意嫁给他，陪着他度过最后的时间。”
　　我歪着头问他：“那…万一她是贪图你爸的钱呢？”
　　他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爸说他和南阿姨是高中同学，从前关系就很好的。”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抓着他的手问：“等等！你爸爸是什么时候检查出的？”
　　“五个月前。当时，他在开车，然后突然发病，还引起了一场交通事故。后来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脑梗发作了。”
　　我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抖起来，他惊慌地问我哪里不舒服，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总不能告诉他，你爸造成的那场交通事故死的人是我爸。
　　命运真可笑，我以为我该恨林子铭的，可是他却是因为得了癌症才导致了那场事故。
　　我想我该恨南晚江的，但是她并不是为了金钱才选择重婚，也并不是抛弃了我，而是要抽出很多时间来陪林子铭化疗。
　　我父亲是无辜的，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呢？我真想大笑。我不知道该怪谁，只是难过，然后一大滴泪水从我眼角落下来。
　　林弋阳握紧我的手，轻声安慰我说：“没关系的。没有办法决定的事情，尽量接受它就好了。”
　　尽量接受…吗…我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落到我手腕处的伤痕上：“小水，生命很珍贵的，以后不许伤害自己，好不好？”
　　我声音虚弱：“我有时候有一股伤害别人的冲动，可是我真的很懦弱……”
　　他的指尖刮过我的疤痕，痒痒的。
　　他声音清冽：“没有，你只是太痛了，痛到麻木就会丧失感觉。”他无与伦比地说：“如果…你感觉痛，你就来找我。”他想说什么，脸颊却慢慢变红了，“我可以…弹琴唱歌给你听。”
　　那一刻，他靠的好近。他的瞳孔里全部是我的倒影，我几乎可以感受到我们的呼吸温热地交缠在一起。
　　然后我就坠入了一个柠檬香气的梦境里。他的吻落到我的唇上，我身体颤栗，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我好像真的心动了。糟糕的是，他是我哥。我根本没法骗自己，刚才强烈的悸动提醒我，我就是爱上他了。
　　心不会骗人。
　　那我算什么？我们算什么呢？
　　晚上，他睡在旁边的病床上，我们互道了晚安，可是我睡不着。
　　在黑夜里，我偷偷睁开了眼。微弱的月光描摹他的轮廓，时间就好像静止了，然后他的睫毛微动，我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听到他起身的声音，我僵在床上更不敢动，心理暗暗懊恼怎么又偷看他被发现了。该死，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睡不着？”听到他沉和的声音我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我看到他掏出了一本英语书。
　　他读音是标准的英式，低沉而清晰，我很喜欢。
　　也许是因为英文很容易让人犯困，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温柔，我渐渐困了。
　　他带着倦意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然后我感觉一只很温暖的手从被子外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灯熄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