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虞二九

44、9 入梦

　　“您，是龙吗？”叶家小姐盯着敖多多，这样问道。
　　敖多多颔首。
　　“您可以做我的召唤兽吗？”少女紧接着道，“我有酒，很好喝的。”
　　“酒？”敖多多脸上露出一丝莫名，很快他拒绝了：“我不契约，也不喝酒。”
　　少女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那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敖多多：“不能。”
　　顶着龙角的少年说完这两个字，便飞回空中，很快没了影子。
　　叶家小姐叹了口气，开始整理酒盅。
　　她没有注意到，飞到高空的敖多多停住了。
　　他抬手朝着少女轻轻一指，一抹无形的东西穿过空气，附着到了少女身上。
　　做完这些，敖多多转身离开。
　　“如果我好好修炼，是不是可以更快地见到你。”少女似有所感，抬起头喃喃自语。
　　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不曾见过的生物一见倾心。
　　好像很不可思议，却又能够理解。
　　叶家小姐兴冲冲去修炼，谢萝在她身边待了会，画面突然开始扭曲。
　　很快周遭环境变成了寺庙的摆设。
　　庙内香火旺盛，金佛以慈悲的眼神望着诸人。
　　叶家小姐走到功德箱前，往里面投入碎银，离开之际被一位和尚拦住。
　　这个和尚很眼熟。
　　谢萝很快认出，这就是行云城外那间寺庙里开门的小沙弥。
　　“这位姑娘，你是否有想见之人？”和尚穿着僧袍，双手合十，煞有介事。
　　叶家小姐眼睛亮了亮，但很快这抹希望的光晕黯淡下去，她回道：“大师你帮不了我的，永远见不到了。”
　　和尚露出和蔼的笑容：“可以的。”他从衣襟中取出了一根檀香：“姑娘，点燃这只香，睡一觉，你想见的人，就在梦里。”
　　叶家小姐迟疑片刻，收下了香。
　　谢萝看着这一切，皱起了眉。
　　这样下去，应该是叶家小姐昏迷，可实际上是叶家夫人昏迷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江竹接过松鼠，输入灵力，下一刻他就发现周身景色一变。
　　他出现在了一间寺庙内。
　　佛堂前，一对母女虔诚地祭拜。
　　她们抬起头，江竹看清了两人的样貌。
　　一位是没有昏迷的叶夫人，还有一位不认识，但和叶夫人、叶家老爷都有些相似，江竹猜测是他们的女儿，叶家大小姐叶倾颜。也就是那位大哥想让他送信的对象。
　　而在她们附近，还站着一名女子。
　　她穿一身云纹白衫，眉目精致，神情淡漠，如置身事外般站在一旁，周遭走过的人都像是没见到她一般。
　　这是谁？江竹心里划过一个疑问，她和叶家母女有什么关联吗？
　　叶家母女祭拜完，叶夫人将银子递给叶倾颜，让她投入功德箱。
　　叶倾颜站起身，径直往功德箱走去。
　　那穿着云纹白衫的女子反应过来，略微往旁避了避。
　　但江竹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叶倾颜穿过了那女子的半边身子，就像穿过一团空气般。
　　江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恰在此时，一个和尚从他身后走过来，也穿过了他的身影，往叶倾颜的方向走去。
　　江竹：！！！
　　江竹看着那和尚拿出了一根熟悉的檀香，递给了叶倾颜。
　　叶家母女做完这一切，就往厢房走去，看样子是要在这寺庙中休息一晚。
　　江竹站在厢房前犹豫。
　　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穿过门进去观察情况。
　　可是叶家母女分开住了，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间厢房，更何况，男女有别，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我观察叶家小姐，你观察叶夫人。”这时，一个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江竹转过身，是那名云纹白衫的女子。
　　“你…”少年对上女子的眼睛，突然有些结巴。
　　“我是吱吱。”谢萝这样道，虽然她并不想承认吱吱这个名字。
　　江竹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我的……你是小松鼠？”
　　“……”谢萝扶额：“嗯。我是那只松鼠，但不是你的。”
　　江竹顿了顿，他有些难以消化眼前发生的事情。
　　“你为什么变成人了，我们现在在哪里，这是叶夫人的回忆吗？是你办到的，进入叶夫人的回忆中？”
　　江竹并不知道有入梦术这种咒语。
　　谢萝并不想过多解释，谁知道下一刻画面是不是又要切换。
　　她敷衍地点了点头，穿过墙壁，钻进了叶家小姐的房间。
　　叶家小姐已经换了衣服，点燃了檀香。
　　香氤氲开来，在空气中勾画出白色的曲线。
　　这样的曲线逐渐弥漫，蔓延整个房间。
　　画面切换。
　　“倾颜，起床了。”扣门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叶夫人叫了三声，没有听到回应，便推门走了进来。
　　房内，香还剩下微不可查的一小节，但明显还没有燃到头，叶倾颜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沉沉睡着。
　　叶夫人皱了皱眉，她先去打开了窗户，随后回到床边唤自己的女儿：“倾颜，快起来了。”
　　没有反应。
　　谢萝看了一眼窗外，对上了正探头的江竹。
　　江竹冲着她招了招手。
　　谢萝走了过去。
　　“我刚刚突然回到叶家大厅了。”江竹说。
　　谢萝疑惑地看向他。
　　江竹：“我听到叶夫人和叶老爷在谈论一些事情。”
　　在谢萝的视角，只是一息之间，画面就从寺庙的夜晚到了白天，而在江竹的视角里，夜深后，他出现在了叶家正厅。
　　正厅内，叶夫人着急忙慌地找到叶老爷，屏退众人。
　　“它不见了！”叶夫人说。
　　“什么？”叶老爷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你们签订契约了吗？”
　　“没有，不管什么样的美酒，都无法让它满意。”叶夫人叹气。
　　叶老爷的手指抖了抖，他将手握拳，神色凝重，但面上还是宽慰叶夫人：“无碍，走就走了吧。”
　　“那行云城……”叶夫人露出担忧的神色。
　　“预测之事，不一定成真。”叶老爷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过几日，我去城外的寺庙祈福。”叶夫人下了决心。
　　“夫人，辛苦你了。”叶老爷握住了叶夫人的手。
　　这句话后，画面切回寺庙，过了会，天际露白。
　　江竹见叶夫人出来，就跟着她一起来到了叶倾颜的厢房门外。
　　谢萝听江竹叙述完，脑海中浮起一个猜想，猜想还没定型，突然见叶夫人匆匆忙忙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呐！”
　　江竹急忙要跟，谢萝拦住了他：“叶倾颜昏迷了，叶夫人在叫人。”
　　谢萝的意思是等叶夫人把人叫过来就行，他们不用动。
　　可江竹提出了不同意见：“可现实是叶夫人昏迷了，叶倾颜没有昏迷，是不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萝放开手：“你说得对。”
　　“我去跟叶夫人，你看着叶倾颜。”
　　青衫少年很快跟上了叶夫人的步伐。
　　谢萝眨了眨眼，走回了厢房，盯着正躺着的叶倾颜。
　　根据她目前知道的消息，敖丕是冰龙族，叶家出于某种原因想契约他。得知他不见了很着急，担心一个可怕的预言成真，为此叶夫人特意来寺庙祈福。
　　是什么预言？契约了敖丕，那个预言中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还是说，可以挽救预言带来的后果？
　　不等她再想，眼前又像是翻页般迅速划过。
　　谢萝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画面转黑。
　　“吱！”
　　一张床上，躺着一名少年，而在他怀里，躺着一只松鼠。
　　松鼠突然间醒来，然后情不自禁痛叫一声。。
　　谢萝缓了缓身体内传来的撕裂般的痛苦，爪子抖了抖。
　　体内魂力已经枯竭了。
　　甚至因为过渡调用魂力，这会儿有些无法恢复。
　　谢萝运转功法，从外界吸收魂力，钻心的疼痛传来，迫使她停止了吸收的动作。
　　看来这次入梦术，是有些强行为之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魂力。
　　突然想起在那“梦境”中看到的江竹，谢萝猛地转头看向少年。
　　少年此刻双眼紧闭，额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的身周有魂力萦绕，看起来是外界的魂力自主自发地环绕在他身边，被他吸收进去。
　　但他体内的魂力也在飞快消失。
　　谢萝眯了眯眼睛。
　　不愧是魂力亲和者，缺乏魂力时，周围所有的魂力都会前来帮助他。
　　“他醒了吗？”房间外响起叶老爷的声音。
　　“回老爷，还没有。”婢子回答道。
　　“唉。”叶老爷叹了口气，“已经三天了。”
　　居然已经过去了三天？谢萝算了算日子，那岂不是再过七天，桃蹊门就要来了？
　　这七天江竹能醒来的吧？
　　谢萝观察了一遍房间，房间内没有多余的摆设，也没有点香，是标准的客房。她放下心，在江竹身边待了一天，体内伤势慢慢好转，魂力有些攒起来了。
　　在叶老爷再度过来询问了一遍“醒了吗”后，小松鼠轻手轻脚跳下床，跳上了窗户，推开窗跑了出去。
　　小松鼠一路隐身术，跑到了一处种大榆树的院落里。
　　这里是叶倾颜的院落。
　　少女面若桃李，正坐在石凳上，支着下巴看天空。
　　小松鼠跳到石桌上看她。
　　石桌上摆着一坛酒，很眼熟，谢萝认出这就是叶倾颜自己酿的酒，就是不知道名字。
　　谢萝一边盯着少女，一边一心二用修炼，还偷偷尝了好几口酒。
　　嗯，是挺好喝的。
　　喝着喝着，就喝了一半。
　　叶倾颜还是看着天空，也不知那天空中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见自己没被注意，于是谢萝把另外一半酒也偷喝了。
　　日落风生，夕阳的余晖照在榆树树梢，在地上投出一道碎金影子。
　　奴仆从外面走过来唤叶倾颜：“小姐，该吃晚饭了。”
　　“喔，好。”叶倾颜像是如梦初醒，她放下手，拿起酒。
　　“咦，空了？”
　　奴仆站在旁边没说话。
　　叶倾颜自言自语：“真奇怪，最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可能酒空了这件事也被我忘记了吧。”
　　她自嘲一笑，站起身去吃饭。
　　谢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突然，周围的魂力疯了般往一个方向涌过去！
　　小松鼠的尾巴猛地转弯，谢萝看向那个方向，是江竹所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