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到了我的狐妖大人》酥剪水

20、第 20 章

　　江晚认出了这只铃铛，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魔尊手腕上戴着的生死铃，用来压制强大的灵体，非死不能取下。

　　江晚抬眼看向疯长的水草，发觉它们并未如愿冲破天幕，将整根通天柱都缠住，随即用了十足的力道。金色的结印出现裂痕，眼看就要被破。

　　“我的梦，很快就要成真了。”就差一点，无人能阻止天雷再次降下。

　　顾时艳翻手又画下一道符，厉声道：“有违天道，就算天雷真的降下，你也成不了真龙。”

　　成不了真龙。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

　　水潭里的黑蛟，就算再怎么努力修炼，终究是妖，怎么能妄想成为真龙。他生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受尽了同类的欺辱。那日，伤痕累累的小黑蛟偶然在龙神庙里，看见了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龙神，觉得自己早晚有一日也能如此般，受人敬仰。

　　儿时的心愿，经过了千百年，已然成为执念。

　　他潜心修炼，法力见长，可距离化龙，还远远不够。他听说魔尊手上有一颗血元珠，吞下可功力大涨。没有人知道，那些以杀人为乐的日子里，他枕着鲜血为眠，从一开始的辗转反侧到最后终于麻木。

　　再后来，他遇见了那个笑起来眼里有光的人。

　　一场酒局，化身凡人的江晚结识了青城派大弟子聂景淮。

　　大概是真的醉了，那人的眸子泛着水雾，出口的声音却比溪水还清澈，“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一定能飞升成真龙。那时可别忘了带上兄弟，遨游九州。”

　　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他。

　　江晚酒量很好，此刻却觉得微醺。他怎么也看不够眼前人的脸，头一回有想将人搂紧在怀中的冲动。在魔域，他是人见人怕的大护法。所有人都畏惧他，可所有人都不信他能飞升成真龙。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心愿被肯定，高兴坏了的人。

　　江晚想要触碰这张白里透红的脸，最终还是收了手，眸光笃定道：“一定。”

　　终于等到玉柱通天，天雷降下，他叫嚣了上千年的执念，触手可及。

　　那个笑着告诉他，你可以飞升成真龙的人，却扎扎实实将他的梦捏碎了。

　　水草停止疯长，黑气再度占据上风。江晚红着眼，这一日，他等得太久，就算是沉水宫宫主又如何，有生死铃束缚着，还奈何不了自己。

　　铃铛声愈演愈烈，顾时艳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若是就这样放弃了，那么白泽...

　　耳边充斥着元灵的嘶喊声，这个疯子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聚集如此多的元灵修复通天柱？

　　“很痛苦对吧？”江晚冷笑着逼近，“很快你也会成为通天柱的一部分，见证我飞升成龙。”

　　“是吗？”顾时艳示意他看自己的脚下。巨大的金色结印不知何时遍布了大片湖-底，被生死铃牵制，竟然还能使出如此强大的法力，这一刻，江晚发狠似得盯着这张妖媚的脸：“想同归于尽，我成全你。”

　　天地间一声巨响落下，不知击中了什么，通天柱开始倒坍。激烈的风声在耳边掠过，白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试图抓住那抹藕荷色的人影。

　　坠灵湖底下被打开了一个大口子，强行使用画地为牢之术的后果，顾时艳清楚得很。

　　五脏六腑俱损，幸好有半颗妖丹护着，才不至于神形俱灭。她侧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江晚，强行冲破结印的后果，这条蛟或许也清楚。

　　“成为万人敬仰的龙神。”

　　“你一定可以飞升成真龙的。”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只妖，竟然还妄想成龙。”

　　“...”

　　江晚的脑袋里，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通天柱再次倒下的那一刻，就将他的命也一并夺走了。

　　“为何如此...”苍白的面容染了病态，泪水自眼眶滑落，淹没进发丝里。江晚自知命不久矣，没了一开始的狂热，他开始意识到，就算天雷降下，他杀了这么多人，也许真的如顾时艳说的，徒劳而已。

　　通天柱碎裂的时候，破坏了湖底最隐秘的结界。有人强忍着万箭穿心之痛扑过来，抱住了这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这人嘴碎得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泪水砸在脸上，滚烫出一个洞。江晚有些受不住，他想起了那些把酒言欢的日子，短暂却又值得藏着一辈子。

　　这人很爱笑，眼里明晃晃的光，比酒还烈。

　　“小淮，你说我的真的能飞升成龙吗？”

　　抱着他的手臂用力收紧，灼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晚面色带着笑，一点一点消散在湖水里。

　　整个湖底只余下一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受伤的男人倒在血泊里。那时魔域的势力正盛，男人身上隐隐透着魔气。白色的雨点砸在这张冷峻的脸上。聂景淮带着目的救了他。

　　天知道，这个人男人的身上有多少伤口。饶是聂景淮的心再坚韧，在看到这些横七竖八的伤痕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点怜惜。

　　“我的身份，你不好奇？”

　　男人的眼瞳深邃不见底，这一刻，却漏出星点慌张。对于他的身份，聂景淮心知肚明，可还是迎上这双眼眸，笑道：“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么多，一定是个杀手吧？杀人都不差钱，这顿酒，你请。”

　　冷峻的面上难得露着笑，男人的戒心在一点一点消融，他开始相信聂景淮，甚至幻想过，飞升成龙后，带着他遨游九州。

　　只是很快，这份信任就被击得粉碎。

　　三道天雷降下，男人扛下了其中两道，法力也被损耗了大半。只要再熬过一道，他就能成龙了。背后绣着白鹤的修道者不知何时围住了他，脚下的金色结印，让他动弹不动。

　　通天柱藏得隐秘，若是没有人带路，根本不会被发现。

　　“你，一直都在骗我！”

　　所有人都不信他能飞升成龙，那些修道者甚至惧怕他承受雷劫后变成魔蛟龙。

　　滔天的怒火燃烧在胸口，男人腥红着眼，任由天雷将自己和通天柱一并击碎。

　　本该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有人抱住了他，如同此刻。

　　十年前的那道天雷，让聂景淮神魂俱损，世人皆以为他同魔域大护法同归于尽了。死的只是青城派的大弟子聂景淮，那个拼死护着江晚的聂景淮还活着。

　　江晚大概费尽心神，才寻到了这方灵泉。聂景淮的筋脉尽断，江晚就花了十年时间一点点接上；聂景淮的生魂尽损，江晚就用凡人的阳寿替他续上。

　　只是江晚在也没有对聂景淮笑过。这十年来，江晚每日都来别苑看聂景淮，并下了禁制，不许其他人进入。外界的传闻里，璃仙阁的江公子有个放在心尖上的人，旁人问不得也看不得。

　　天冷了，灵泉的水温跟着下降。江晚冷着脸，每晚消耗修为为泉水加热；天热时，江晚又如此给泉水降温。他不再同聂景淮说话，两人心中存在着一道鸿沟，谁也没有先跨出一步。

　　现在好了，他能永远陪着江晚了。

　　那日之后，坠灵湖再也养不出产珠的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