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疗法》Tiresias

8、第八章 值吗

　　明明是刚刚开学，季怜却请了一周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本能的选择了逃避宋逸辛和这件事情。

　　宋逸辛没有再给自己发信息。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吧，毕竟谁会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呢，季怜想着，还是没有舍得换掉自己手机上summer的壁纸。自己看着狗狗黑色的眼睛，想着，你哥哥不喜欢我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看你了，不要咬垫子，要多听话。

　　想完之后打开通讯录，做了明天的心理咨询预约，然后靠在沙发上喝水。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自己拽着毯子去开门，是林清。

　　“别弹——今天别弹琴，就这一次” 自己刚开门就提前和他说好，他现在的精神不允受到声音的刺激。

　　林清白了他一眼，把一个信封扔在了他桌子上，“别把我说的那么可怜，好像我自己琴没有似的。给你送票来了，三张，可以送送朋友”

　　他进来的同时把空调打开，出风口一下子开始吹暖风。季怜拿着玻璃杯抬了下眼睛，“谢了” 想了想又小声的笑了一下，“我要是你我就不给我三张，还能多赚点，我哪来的朋友？”

　　林清不弹琴好像就没事干，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不至于吧我们高岭之花，现在谁都攀不上当你朋友了呗”

　　“就你贫” 季怜不再理他，把毯子拽过来靠在沙发上，“冰箱里可能有吃的，你去看看，没有我也没办法。走的时候别叫我”

　　说完之后在他一直坐的那个沙发上躺下，拽了个枕头，裹上毯子闭上了眼。林清看不下去了，“诶你先别睡，你别告诉我你平时都睡这里”

　　季怜入睡多次未遂有点烦了，“我不睡这睡哪，睡床上吗”

　　林清好像突然又明白了，自己不该戳他的痛处，抿着嘴不敢说话了。看着季怜又重新盖好毯子，自己还是忍不住问：“今天谁惹你了，干嘛这么冲，平时你不是都冷的不屑于发脾气吗”

　　季怜听到这，脑子里立刻出现宋逸辛的脸。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能帮自己的也只有林清了。他睁开眼睛，盖着米白色的毯子显得他很柔软，“跟我做朋友是什么感觉啊”

　　林清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顿时有点无措，想了想，“就是，虽然很操心，可以瞬间老三十岁，但是挺值的”

　　“值吗？” 季怜这样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值。高中那会我爸不让我走钢琴专业，我就每天跑到你家来练琴，最后艺考考上的音乐学院。因为这事我爸和我和解了，现在我也风生水起的，这些都是因为我认识了你。季怜，你平时挺傻逼的老跟自己过不去，但是跟你做朋友我一次都没想过不值，明白吗”

　　季怜听着眼睛就红了一圈。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去，不说话了。

　　林清和自己的交情足足五年，自己帮过他那么大一个忙他才会说值吧，如果没有帮过他，自己这样也不会有朋友的。那自己也没帮过宋逸辛什么，都是他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就更不值了。

　　还好他离开了，没有消耗宋逸辛更多，不然他真的愧疚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第二天有心理咨询，自己和林清道了别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去了心理诊所，见到了时教授。

　　走进他的办公室自己老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对方给他倒了杯茶，“今天是蜂蜜柠檬仙草冻，我太太熬的，小季也喝一杯吧？”

　　季怜点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低着头没有说话。

　　“心情不好吗？” 教授问，“小季，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说，但是建议我不会给啊，你得自己想办法”
　　教授还是轻松愉快的语气，自己小心的抬起头，左手无意识的搭到自己锁骨处的纹身上。

　　“教授，你觉得我这种人是不是不太应该有朋友”

　　教授顿了顿，“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我就是觉得，因为我不让别人碰，不习惯发展亲密关系，即使跟我做朋友，要不是因为一些外界因素，要不是因为新鲜，新鲜感过了就走了。其实我这个人本身，是不能交朋友的吧”

　　教授一直觉得季怜的情况很特殊。他情感感知没有问题，在学术或者生活方面也很正常很自信，就是在亲密关系这里栽跟头。他没有值得感，觉得对方对他好是出于某种目的，不然就不应该对自己好。自己不值得对方对他这么好。

　　“小季，你觉得我是你的朋友吗” 教授笑着看着他，他局促的点点头，“当然..当然是了”

　　“那么我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季怜想了想，教授又提前否定掉了很多可能性，“我不缺你这份咨询费吧？我平时会出诊，挣得很多。你也不是我的学生，帮不到我什么，我给你看病还很费时间。你觉得我图什么呢？”

　　季怜脸颊微微泛红，他虽然知道教授是在帮助他，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排斥，“您…什么都不图”

　　“对了。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还是朋友？”

　　“因为..因为您觉得我人还可以，不那么讨厌我？” 季怜小心翼翼的说，教授被他这样搞得心疼无比，点点头，“因为我很喜欢你，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不是因为你给我咨询费，也不是因为你成绩好，我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你就是季怜。”

　　季怜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想从教授的话里抓住什么，但是现在一团乱，他没有头绪，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你讲故事的时候很有意思，虽然是治疗，但是我听你说这些小事我会很开心。你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给我重新接一壶水，让我很方便，你对我很尊重也很好，这才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好孩子”

　　季怜麻木的点点头，教授接着说：“人都是自私的。他们交往，发展亲密关系的时候都是出于自己的考虑在先。我和你交朋友因为你对我好，我自己得到了很多好处，所以和你做朋友当作回报。不要觉得自己不值得，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你得到说明你之前付出真心了，那就接受的心安理得一点，好吗小季？”

　　他抬头看向教授温柔的侧脸，窗外的一小束阳光刚好照到自己放在纹身上的手边。他眼眶一热，眨眨眼睛，掉下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