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伤》算先生

43、他竟然这样怕自己 林洋回

　　林洋回到屋子没有看到叶梓，猜测人可能是在空中花园。果然上去就看见叶梓站在一棵矮桂树下，周围的花静静开放，有一株藤曼枝丫伸出，好像把叶梓环抱在内。林洋一时看愣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梓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转头看到林洋，身体本能的一颤。勉力压下，低着头从林洋身侧经过回到主卧。
　　林洋闻到叶梓身上沾染的清新花香，轻轻掠过。一切来的那么突然，不受控又在林洋预期的最坏情况之内，他只知道至少叶梓这个人一定要停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接下来的事情不敢想。
　　经过一天一夜，伤处虽然没有完全好，但被林洋小心翼翼的按时上药，又全程抱来抱去，叶梓已经感觉不到最初的那种不适感了。
　　叶梓从主卧出去，在一楼沙发上坐着看院子里的风景。不知不觉竟快要过年了，不知不觉跟林洋已经相处一个多月。
　　时间始终按照自己的节奏向前走，他的生活却按下了暂停键。不需林洋说，叶梓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这个房子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原来分开两年，那个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孩，已经彻底长成一个男人。
　　他以为两年中他想清楚了林洋当初的决定，理解了他的苦衷；他以为他已经不再如当初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自己；他以为在心境上离林洋近了许多。
　　原来都只是自以为是。
　　这个房子里的林洋是陌生的，那天红着双眼如野兽般的林洋是陌生的。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一切，那为什么还要装作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
　　回想再次遇到林洋的这段时间里，自以为如救世主般的心境，叶梓觉得自己像这场闹剧里的小丑，自导自演、自我欣赏。
　　原来需要被救赎的从不是别人。
　　叶梓想到了林洋冲到海滩上找自己。如果说航班信息可以查到，那偌大的三亚林洋是怎么精准定位直奔他而来的？看似冲动的行为下，也透着算计。
　　所以林洋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做足了准备？想到这些，不寒而栗。
　　叶梓知道自己很难逃出去，就算出去林洋还会像这次一样，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想象自己的余生都将在这个房子里度过，叶梓身上一阵恶寒，胃里翻腾着想要干呕。
　　叶梓已经说不清自己对林洋的感觉了。爱吗？恨吗？怕吗？都有吧，感觉多了反而无感。
　　林洋站在楼梯转角处，看着望向窗外发呆的叶梓。
　　他不敢接近他。
　　对叶梓，他永远做不到放手，那是他的生命。
　　林洋像一只不小心伤害了主人的野兽。没有家畜的乖顺，只能尽力收起自己本能的兽性。爱上人类的野兽，甘心被驯服，却最怕这个人类不要自己。小心翼翼的用爪子抚摸人类，终究还是笨拙的伤了他。
　　门铃想起，林洋走过去开门。
　　Lisa把采买来的东西放在厨房操作台上，询问老板是否需要他帮忙整理。从Lisa进门，林洋就看到脊背绷紧的叶梓，像被钉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不用了，你先回酒店吧。阿姨找到了让她直接来这里找我就行，我一直在家。”
　　说出“家”这个字的时候，林洋明显一顿。就连自己也没有适应，能这么快速的把这里当成的家。那个人在这种时机，以这样的状态进来，就更不可能把这里当成家了。不只不是家，叶梓的反应明显是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林洋不会放叶梓走，但又很想让他把这里认定为是归宿。他知道自己的矛盾和对叶梓的残忍。
　　这个地方，就像当初自己进来走一遭之后的感受一样，终究还是变成了叶梓的牢笼。又怎么能期待他把牢笼当成家呢？林洋自嘲的笑笑。
　　直到Lisa关上大门，叶梓才输出一口气。
　　意识到有外人进来，他第一反应是想躲起来。但林洋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人已经走进来。他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应该是林洋的助理。立刻起身离开似乎有些不礼貌，叶梓实在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人打招呼。只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梓依然看着窗外，这个地方让他没有办法自在，他甚至连给自己倒一杯水都不愿意。全身上下的细胞叫嚣着到处逃窜。叶梓也不适应这样的自己，虽然林洋这一路上恢复了温柔，比以往更温柔小心翼翼。但他知道展现了另一面的林洋让自己害怕，从骨子里被震慑住的害怕。那个不知道按了哪个开关就会变身的人，对于叶梓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那种被刻进灵魂的疼痛和绝望，让叶梓想逃离，却因为害怕逃离被抓回来的后果，而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同样不知所措的林洋，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叶梓开口跟自己说话。他想让时间帮他解决一切，又嫌时间过的太慢，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林洋把Lisa买回来的换洗衣物放到主卧的衣帽间，又下楼把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决定买下这个别墅的时候，他曾想象过叶梓搬进来后，在这个屋子里一点点填满生活的气息。

　　阿姨还没有来，林洋着手准备午饭。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叶,梓，他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一样，明明坐的并不舒服，连挪动一下都不会。
　　林洋擦擦手，把室内的温度调高。打开电视，把叶梓抱到贵妃椅上，拿过薄毯盖在叶梓身上。又回身帮叶梓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
　　“看会儿电视，一会儿就吃饭了。”说着把遥控器放到叶梓手里。
　　叶梓就这么拿着遥控器，一直没有换节目，盯着电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节目。
　　林洋做了两个菜一个汤，盛好饭后，就来抱叶梓。叶梓不动声色的推开林洋的手，自己慢慢走向餐桌。
　　“先喝点汤。”林洋把一碗刚刚盛好的汤放在叶梓面前。
　　叶梓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林洋觉得叶梓现在就像自己养的宠物，还是乖得不行的那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说话，也不会反驳。
　　不满意，他喜欢那个鲜活的叶梓，那个阳光朝气的叶梓。哪怕是飞扬跋扈的、骂他的叶梓，也喜欢得不行。
　　这样乖的叶梓，让他心疼。
　　叶梓没有吃多少，就继续回到上去看电视。
　　林洋觉得叶梓的精神应该还没有恢复，走过去坐在贵妃椅边缘。“宝宝，我抱你回去睡个午觉吧。”
　　叶梓没有回答林洋，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看。
　　林洋叹了口气，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来。把叶梓放在床上那一刻，林洋看着叶梓睫毛微微颤动，半眯着眼睛。一个没忍住低头去吻叶梓。结果叶梓一下子紧绷起来，闭上眼睛，拳头握紧，身体发颤。林洋一怔，他看到叶梓不自主的颤抖这身体，他竟然这样怕自己。
　　林洋想过叶梓会讨厌自己，恨自己，但从没想过他会怕自己。还怕成这样。林洋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密密麻麻的细小疼痛随着血液蔓延全身。
　　他们怎么就从青梅竹马，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林洋看着叶梓不自然抖动的睫毛，死死闭上的双眼。心疼得无以复加。最终轻轻的在额头落下一吻，转身出去了。
　　叶梓听到门被关上，听到林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在林洋接近他的时候，一种窒息感突然袭来，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排斥和恐惧。林洋微凉的嘴唇触碰到额头的时候，叶梓觉得自己心跳快的可能会骤停。就在他以为林洋要开始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林洋起身帮他把被子盖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