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伤》算先生

1、分手 “

　　“你有没有一首歌听了就心疼，那种慢慢蔓延的疼，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割一直到血都流完的时候。”叶梓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萧默说话。萧默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面前这个像个迟暮老人的叶梓多久没有笑过了？他知道除了陪着，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他慢慢舔舐完伤口，走出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男人。

　　萧默不止一次的问过叶梓值不值得，他总是装作无所谓的说，爱就值得。结果与家里断绝关系，到头来换自己一身伤。萧默是叶梓的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林洋也是。东窗事发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回想这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勾搭在一起的，是谁先开始的，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叶梓给外人的感觉总是很阳光，见人就搭话也不管熟不熟，长的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比女孩子都水灵，头发有点自来卷，因为叶妈妈非常喜欢女孩，叶梓从小就漂亮，经常被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大一点了叶梓还经常非常怨怼的看着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萧默想大概是林洋的样子太符合叶梓对男人的定义了吧，所以他才那么喜欢跟林洋在一起，这种无形中的吸引力最后却是让两个人都万劫不复了。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叶梓给萧默打电话，萧默接起电话就听到叶梓哭的泣不成声，“叶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默默，我不想活了。”

　　萧默听到心里咯噔一下，叶梓这么乐天派的人，突然说这种话，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叶子，你别哭，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学...校...门...口”

　　叶梓已经哭的说不出话了，萧默接到电话，就已经穿了外套往外走，这会儿已经快走到停车场了，“叶子，你呆在那别动，千万别干傻事，等着我。”

　　萧默也没在电话里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开车就往叶梓学校去，萧默学校跟叶梓学校横跨半个城，他一点没敢耽误，路上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林洋或者叶梓家里去个电话，但想一想还是到了问清楚情况再说。还好晚上并不堵车，萧默一路超速半个小时后找到了蹲在学校门口哭的叶梓，拉着叶梓坐到副驾驶，叶梓像丢了魂一样，不停的哭着，也不说话。萧默见到人就不那么着急了，从后备箱拿出一瓶水打开递给叶梓，叶梓生日比他和林洋都小，他一直把叶梓当弟弟，看叶梓喝了一口水，抽抽搭搭的终于哭累了，就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默默，我...”本来已经不哭了的叶梓，一开口眼泪又流下来了，萧默知道着急也没有用，怎么也得等他平静了再说，于是问，“晚上吃饭了吗？”叶梓摇摇头，“我先带你去吃饭，不管什么事儿，身体最重要。”说着萧默重新启动车，不知道叶梓是不是一整天都没有吃，怕吃了不好消化的东西他又胃疼，就找了一家24小时粥铺。叶梓一路上情绪倒是稍微稳定了一些，被萧默拉着走进粥铺，怕他说话又要哭，什么也没有问，点了一碗粥和一些小点心，看着叶梓慢吞吞的喝了半碗粥就再也不吃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今天也别回学校了，回我家吧。”萧默的妈妈在他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套两居室的房子，萧默上大学之后也不怎么回家，他妈想儿子了就去住一下，主要方便给他去做个饭改善一下伙食。叶梓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然后没有灵魂一样的跟着萧默回家。

　　叶梓到了萧默家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呆，萧默从冰箱里拿出饮料递给他。

　　“说吧，怎么了？”

　　“默默，我跟林洋好了...”

　　“然后我妈不要我了...”

　　“林洋..林洋要结婚，他要结婚了。”

　　说完眼泪又掉下来了。叶梓说的没有逻辑，一句比一句爆炸，萧默第一句还没消化完，直接就被下一句搞宕机了。

　　“你说什么？”

　　“默默，没人要我了”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然后萧默开始慢慢问，叶梓还是没啥逻辑，但支离破碎的萧默听明白了。叶梓和林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了，可能是初中，可能是高中，俩人谁也没说清楚，但是心里都有数，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小孩什么都不懂，但青春的那种懵懂的冲动让两个人都把理智烧没了。就这么纯纯的处了几年了，因为两家关系太好了，两个孩子从小玩到大，也不可能有人会往别的方面想，就连他这个发小都没有发现一丝不对，或者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有往那么方面留意过，现在想想叶梓看林洋的时候确实总是笑的很甜，林洋虽然话不多，但只要是叶梓要做的，他从来没有说过不。就这么几年下来，两个人也总觉得未来挺远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未来怎么样。不过最近林洋会有意无意的问叶梓以后的打算，叶梓一直活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他从没有想过未来。林洋问的多了，叶梓就开始有点不耐烦，两个人会因为一些小事开始吵架，每次开始都好好的，到后来就不欢而散，但叶梓心比较大，也没怎么太当回事，总觉得两个人处了这么多年了，也算老夫老妻了，吵吵架不算什么。结果今天林洋从学校回来，就跟他说自己要结婚了，家里给安排的，叶梓当时就炸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林洋说他是家里的独苗，不能那么不负责任，叶梓不懂两个人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跟他家里有什么关系，林洋知道跟他说不明白，也就不说了，直接说了分手就回家了。叶梓受不了最后去林家大闹了一通，把这些年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儿全说了，骂林洋是缩头乌龟，叶家听到消息，马上赶到林家，叶妈妈当众打了叶梓，说没有叶梓这样的儿子，拉着叶梓要回家，叶梓直接撂下狠话，跟叶家断绝关系就跑出来了。萧默拼凑出了叶梓和林洋的这些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先给叶家去个电话，但现在首要的还是先安抚好眼前这个有极端想法的人要紧。

　　“叶子，不管怎么样，我会在你身边，林洋有他的难处，不管你想不想的通，这是他的选择，你逼他也没有用，既然改变不了，生活是自己的，还要过。”

　　叶梓跟林洋的事，他不是没想过跟萧默说，但他从刚开始说不出口，到后来时间长了更不知道怎么开头，发现并不影响他们三个在一起玩，就默认的不说了。他对林洋的感觉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现在说完了，好像把所有的精力都倒出去了，情绪也稳定很多。

　　“默默，你会看不起我吗？”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萧默知道叶梓这会儿心里的脆弱

　　“我是同性恋。”

　　“你是我弟弟。”萧默毫不犹豫的说着。

　　叶梓抬头看了一眼萧默说：“谢谢”，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人的肯定，他付出了整个青春，最后换来这样的背叛，林洋说的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知道林洋还爱他，但爱他还能跟别人结婚，他不懂，也不想懂。只要一想到林洋跟他分手了，心里就疼的一塌糊涂，一点也不敢再多想一下。

　　“默默，我能在你这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你想住多久都行，我最近正好没事，你要是想出去走走，我陪你玩一圈散散心也行。”

　　“不了，我就想安静的在你这呆几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叶梓每天都窝在萧默家，萧默从学校回来给他带点吃的，然后两个人就在家打打游戏看看电视，叶梓看起来除了不怎么说话，没有笑过，情绪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起伏了，也再没有提过林洋。期间萧默给叶妈妈打过电话，说了叶梓在他这让叶妈妈放心，又给林洋去个电话，虽然他心里向着叶梓，但理性上也明白林洋的处境。林洋没有多说什么，他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就让萧默好好照顾叶梓，萧默问了林洋结婚的事，林洋说估计过几天就能定下来时间了，到时候通知他，萧默又问到时候要不要告诉叶梓，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最后林洋说不了，何必呢。萧默知道林洋肯定也不好受，但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安慰，只能等时间去解决一切。

　　叶梓住了一个星期，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一样，跟萧默说想回学校了，然后就走了。萧默刚开始还担心他会做什么傻事，悄悄的跟去学校看叶梓，结果叶梓就跟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正常上课，正常跟同学去吃饭，萧默也就放心的回去了。萧默有空就去找叶梓吃饭，叶梓再没有提过林洋，也没有回过家，叶妈妈时不时的就给萧默打电话问问叶梓的情况。

　　一转眼一个学期过去了，大四下学期大家都在忙着实习，萧默直接去了他爸给安排的单位实习，凭着他爸的关系实习倒是很轻松。林家在叶梓大闹一通后加速给林洋安排婚礼，结婚那天萧默去了，新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家里也是普通家庭，林洋看不出来半点喜悦，本来就面瘫，倒是也没人在意。叶梓选择了一份外地的实习工作，一家小服装设计公司，萧默去看过他一次，小公司人少实习生当正式员工用，每天都累得脚不沾地，但萧默觉得挺好，觉得叶梓慢慢会回到正常生活中的。

　　毕业那天叶梓回京领证书，萧默的关系是早就被转到单位了，毕业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形式，证书都是让别人帮忙带给他的。叶梓领完就给他打了电话，“默默，你几点下班，我去找你吃饭。”

　　“你在学校等我吧，我一会到了给你电话。”萧默看了一下时间，觉得今天也不会有什么事，就跟领导打个招呼提前下班了。

　　“想吃什么？”叶梓坐在萧默车里，翻着大众点评。

　　“随便，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吧。”

　　两个人找了一家老灶火锅，叶梓是无辣不欢，一般都会选辣的馆子吃。

　　“默默，我想留在杭州。”

　　“不回来了？”萧默给叶梓加了一片肉

　　“嗯，先在杭州吧，投了几家设计公司，有一家还不错，虽然不大，但这几年在业界做的还可以。”

　　“行，你自己高兴就行，就是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萧默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不回家看看？”

　　叶梓听到愣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不了，让我妈不用担心我。”

　　“叶子，没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你妈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哭，她觉得自己那天太激动了，也让你伤心了。你毕业了也不是小孩了，这件事也不说谁对谁错，就算他们当时没有接受，没有马上站在你这边，也情有可原。哪个家长能这么快就接受呢，你总得给他们时间，是不是？”

　　“嗯，默默，我没怪他们，我当时就是在气头上，这么长时间我也反应过来了，我知道自己闹的太大了，也知道他们担心我。但我是真的没有脸回去，还没有准备好吧，我想先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等我好一点了，再回去。”

　　萧默知道叶梓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自尊心挺强的，毕竟像他们这种家庭，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谁也没经历过太大的风浪，也没被人说过不好。大院那个环境好的坏的家家都没有什么秘密，大家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虽然没谁说他什么，但他自己这道坎过去确实需要时间。“嗯，那我跟阿姨说一声。”

　　萧默看叶梓心情不太好，就转换一下话题，“你在杭州住哪，真要定下来了，也不能总租房子吧，手里没有钱我先给你打点儿？”

　　“不用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公司很多人都是租房子的，每个月的工资也够花，再说也没有正式开始工作，等定下来的吧。”

　　“嗯，行，等我过一阵子去看你。”

　　叶梓没有问过关于林洋一句，萧默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