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女县长》陈青清

39、第三十九章 真不想做人

　　第三十九章真不想做人

　　大年初一，罗国红起了个大早，十分安静，家里人都在睡觉。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后山，喘着粗气登上了不高的山顶。极目远望，云蒸霞蔚，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十分壮观！山里的日出她看到过多次，但在这样清冽的冬日，这样的心境，感觉完全不同！湛蓝的天空掠过一只飞鸟，朝东向太阳飞去。她的目光追随着飞鸟，真想腾空而驾，做个自由的小鸟！
　　她心猛一怔：我真不想做人了！
　　回到家，林家芳慌张地说：“不好意思，我起晚了，早饭马上好。”
　　“没关系。阿姨，新年好！”
　　“噢，新年好，新年好。” 第一次听到称呼的林家芳惊慌失措，激动得涨红了脸。
　　她早饭吃不下几口，林家芳焦急地问：“我做得不好吃吧？你喜欢什么，我重新做。”
　　“你做得蛮好的，是我没胃口。”她笑着说。心想：没有了睡眠，哪里还会有食欲？
　　“你吃的太少了，来了没几天，脸瘦了一圈，是不是有胃病？过会我到集镇的药房里买点开胃药，一吃就灵的。”
　　“不用了，是我胆有个小结石，过几天就好了。”
　　“噢，我煮几个鸡蛋，你吃点蛋白。”
　　罗国红强迫自己吃下林家芳已经剥好的两个蛋白。

　　初二下午，倪芬对罗国强说：“我想回去了，我爸爸一个人在家里几天了。”
　　罗国强面露难色，说：“这个要听二姐的，她在这里，我就在这里。要回去也是你带着女儿回去，我不走。”
　　罗国红说：“小强，我也想回去了。”
　　罗国强说：“那明天吃过中饭再走吧。”
　　“不，今天晚饭后就走。”
　　“谢谢二姐！”倪芬开心地说。
　　罗国红心想：回到自己的房子感觉会好些，这里已经生疏了，妈妈、姐姐不在，不是小时候的家，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罗寿康听说姐弟俩要回去，十分生气，骂道：“你们以为当了官，有了钱，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扔下我们三个老人过年，还象个过年吗？良心都给狗吃了！”
　　罗国红笑着解释：“爸爸，你不要生气。你也要想想倪芬爸爸，就一个女儿，小强他们要回去尽孝，两头兼顾。”
　　罗寿康无语了，从内心来讲，他就想让儿子媳妇一家留下，图个热闹。至于罗国红嘛，来露个脸就行，他不在乎的。但亲家一个人，确实也孤单，他总算点了点头，说：“那把我孙子留下，到开学，小强，你再来接。”
　　“爸爸，听你的。”
　　林贵宝在床上说：“你们要来呀，要回家来呀。”
　　罗国红握住了林贵宝的手，说：“奶奶，我们知道了。你老人家要保重。”

　　回来的车上，罗国强说：“二姐，住我家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这么大的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你住原来的屋子。你搬到市里后，一直空着，没人动过。这样，离我们近点，过会我们一起帮你收拾一下。”
　　罗国红想想也行，明天让晨仪过来也方便，过年放假这几天，她可以天天见到女儿。
　　晚上十时多，车子驶入X县别墅区，罗国红与罗国强打扫起满是灰尘的屋子，重点是主卧，倪芬从自己家里捧来了干净的被褥。
　　她洗过热水澡后，睡进干净温暖的被窝，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很香很沉，一夜无梦。一早睡来，饥肠辘辘，来到罗国强家，倪芬父亲在做早饭，弟弟他们还在睡觉。她吃了一小碗稀饭，五个小笼包子，一杯牛奶。
　　倪芬父亲开心地说：“不错，早餐吃得饱，身体就会好。”
　　她做了个鬼脸：“我太会吃了，把你做给女儿女婿的都吃了。”
　　“吃了好，再做。”
　　她回到自己家，打扫起卫生，整理园子。
　　下午，宋晓风如期将晨仪送过来，她笑脸迎出去，“宝贝！晓风，新年好！”
　　“新年好！小红，你还好吗？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宋晓风神色十分凝重。
　　“没事的，可能老家山里的饭吃不惯，嘴被养刁了。”说完，她鼓起了双颊，做了个鬼脸。
　　他没有笑，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就好。小红，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一定要打给我。”
　　罗国红苦笑：“知道了。”
　　她与晨仪一起来到园子荡秋千，晒太阳。她把晨仪晃得很高，银铃一样的少女笑声响彻天空。
　　“宝贝，妈妈问你，有没有男生喜欢你？”
　　“妈，我不知道。”宋晨仪粉嫩的脸蛋腓红，象桃花一般。
　　“我家女儿这么漂亮，喜欢你的男生肯定不少吧。”
　　“妈，你今天怎么样了？象变了个人似的。”
　　“那我以前怎么样？”
　　“以前嘛，不好说，就象女官员那股腔。”
　　“什么腔？”她笑着好奇地追问。
　　“一板一眼的，一套一套的，老是一、二、三点，讲大道理，不接地气，我也说不好。”
　　“是不是很讨厌？”
　　“有点，倒也不是很严重，反正与其他同学的妈妈不一样。”
　　宋晨仪说完，乖巧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深情地说：“妈，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亲爱的妈。”
　　罗国红潸然泪下。她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说：“坏丫头，说你呢，怎么说到我身上了？”转身要去刮女儿鼻子，晨仪嬉笑着逃脱，她追逐…..
　　晚饭在罗国强家里吃，倪芬父亲的厨艺不错，气氛很好。饭后，罗国强将晨仪送回她奶奶家。
　　罗国红一个人回到空旷的屋子，心情十分寂寞。打开电视，红红绿绿，蹦蹦跳跳，好象有唱不完的幸福，舞不尽的快乐，她关了电视。
　　打开Ipad，点美剧，注意力集中不起来，逻辑性太强，看得不知所云。于是换成热门的韩剧，男女主角含情脉脉的对白，脑残的情节，索性关了。
　　她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整个人无力、不畅，还是睡吧。
　　躺在大床上，刚闭上双眼，恶心想呕吐。来到卫生间，又吐不出来。
　　罗国红走到园子里，腊梅暗香扑鼻，白天晨仪的笑声似乎洒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拾起，痴笑自己的傻气。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人舒服了许多。在不大的园子里来来回回踱步，直到双脚迈不动。
　　回到房间，还只有十一点钟，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翻开那本她最喜欢的《居里夫人传》，一看就头晕。她只好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一点儿不带情绪，一丁点没有抱怨。平静地、真实地、迫切地需要死亡，死是一帖良药，是最好的抚慰剂。死亡，一点也不可怕，死比生舒服，死是永恒的睡眠！
　　她起床，梳理头发。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消瘦苍老，皮肤灰暗，吓了一大跳，这是我吗？我真得就此消失吗？我真的的无处可逃，只有用死的方法来安放我的身体和灵魂吗？不行，还是应该坚持，坚强面对，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呀！是这几天没有安定片，所以没睡着。明天一定回市里的自己家，那里有安定片，吃了就好睡了，胃口也会打开，脸还会鼓起来，哪怕死也要死得好看些。她笑了，但笑容比哭还要悲惨！

　　第二天，天没亮，罗国红起床，整理好东西，躺在沙发上。一会儿，人很凉，她起身开着了客厅的空调，一直等到太阳出来，关掉空调，锁好门，提上东西走到罗国强家。
　　开门的还是倪芬的父亲，热情地招呼：“来，吃早饭，今天吃面，刚烧好。”
　　“叔叔，我没胃口，你吃吧，我喝杯牛奶就行。”
　　“这碗面，你吃。我再烧，牛奶也要吃。”倪芬的父亲转身去煮面，热牛奶。
　　一会儿功夫，第二碗面煮好，倪芬的父亲捧着面和牛奶坐下，问：“你怎么不吃呀？面要趁热吃，砼了就不好吃了。我在里面多年，但我烧饭这手艺没费，这咸菜肉丝面不错的，你赶快尝尝。”
　　她象征性地动了一下筷子，吃了几根面条，咽不下去。放下筷子，将牛奶喝下，问：“你在里面生活了那么多年，还好吗？”
　　“唉，当然不好。尤其是头两年，那个叫难熬呀，真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