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女县长》陈青清

25、第二十五章 这个老狐狸

　　第二十五章这个老狐狸

　　分管经济的副镇长钱康说：“一群刁民，我看让派出所把几个挑头的人抓了，就压下去了。”
　　□□员说：“这不行，强压的话，他们会越级上访，事情会越搞越大。我说几点想法：第一，这是一起有理上访。时间应追溯到1989年，第一次企业转制时，当时村长蒋伟强也想买一定数量的股权，他认为这个企业的建立和发展他有一定的功劳，但高国兴不同意，没有买成。他一直耿耿于怀，不断找高国兴碴子。二年后，村班子改选时，就落选了。他认为是高国兴一手操作，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样俩人就结了冤。蒋伟强很聪明，从不拿第一次改制说事，因为这在当时很正常，农民不跟自己利益相关的，他们无动于衷的。于是他就拿第二次股权转让做文章，2001年村集体的35%股权转让给高国兴20%，当时福达企业发展势头很好，村民大会上高国兴提出转让20%股权给自己，大部份村民都是不愿意的，但迫于高国兴的威望，都在高国兴的企业里干活，又是举手表决，所以大部份村民都举了手，只有几个人没有举手。就这样，勉强通过了所谓的合法转让。当时蒋伟强挑头来□□，我们请示徐书记，他的意见是：没有明显违背法律程序，让我们做好上访人的思想疏道工作。我们做了两方面的工作，这几年，高国兴补足了每家村民的分红，村里的股份减少了，但村民的分红没有减少。村民们虽然觉得高国兴的做法贪心太大，不在理数，但因为钱没少拿，也对高国兴怀有感恩心理，不管蒋伟强怎么鼓动，他们都不愿折腾。今年企业的产值、嬴利都有所下滑，高国兴就决定不补，村民们少拿了1000元，蒋伟强一煽动，村民们就起来了。”
　　罗国红问：“你说说有什么好的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是让高国兴补足这1000元。但这次村民们将事情搞得太大，按高国兴强硬的性格，这点钱无所谓，脸下不来。我也没有好办法。”
　　梁启明说：“罗镇长，你去跟高国兴说说看，难保你的面子大。”
　　罗国红瞪了他一眼，说：“大家谈了很好的意见建议，我将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说一下：第一，群众的□□工作很重要，我们每位干部要重视，大家各司其职，确保矛盾不上交，□□不出镇；第二，由梁书记负责做好群众的接访、思想疏道工作，让村民们知道，镇党委政府对他们的呼声是重视的，但他们也要依法守法，不能堵在镇政府大门，工作要做得细，尽量做到每家每户。不要让群众上来嘛，我们的干部要下去；第三，由我和钱镇长找一下高国兴，他是村支部书记，村里老百姓上访，他有责任来化解。我会向徐书记作汇报，有变化的话，再向大家通气。好，大家分头行动吧。”
　　梁启明为难地说：“罗镇长，不是我推卸责任，我接待过这些村民N次了，他们现在要见一把手，否则，不肯到会议室，不肯坐下来谈。”
　　大家的眼睛一齐望着罗国红，想看看这位年轻女镇长的分量。
　　“好吧，你通知村民派5个代表到会议室，我接待他们。”
　　她的心“嘣，嘣”跳着，她让自己冷静。于是来到徐财根办公室汇报，徐财根弥勒佛般的笑容再现，说：“我就知道你能干，巾帼不让须眉。好，我赞同！”
　　“徐书记，到高国兴那里，你能否一起去？我跟他不熟。”
　　“一起去可以，但我下午县里有个会，这事又不能等，你与钱康先去吧，如果需要，改天我再去。”
　　“好的。”罗国红心里暗暗地骂着：这个老狐狸。
　　在□□接待室，5个代表坐在会议桌前，其他村民坐的、站的将会议室围得水泄不通。
　　罗国红轻声责问梁启明：“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让你派5个代表吗？”
　　梁启明为难的说：“我说了，他们不听，都涌进来了。”
　　梁启明主持：“各位村民，这是我们的罗国红镇长。”
　　村民们一片议论：“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懂什么呀。”
　　“人倒蛮朴素的，看她说什么。”
　　“这么年轻就爬到镇长位子，真不简单。”
　　“现在当官的没有一个好货。”
　　梁启明提高了声调：“大家静一静，你们要见镇里主要领导，罗镇长百忙之中来见大家。请五位代表发言，其他人要保持安静。”
　　中间的一位村民先发言：“你就是罗镇长，我代表村民们发个言。”
　　坐在一旁的梁启明低声说：“他就是蒋伟强。”
　　“我们要求镇政府为村民做三件事，第一、清查福达企业建厂以来的帐目，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怀疑高国兴有贪污、行贿的嫌疑；第二，我们认为2001年福达20%股权转让是无效的，村民代表是被协迫的，大家是不同意转让的；第三、福达木业污染环境大气，对村民们身体有严重危害，得癌症的比例逐年在提高，村民们要赔偿，要让木业厂搬迁。”
　　梁启明坐不住了，说：“你们从来没有说过环境问题，有事说事，就为1000元分红嘛，不要扯得太远。”
　　村民们一片骂声：“怎么这么护着大老板呢？肯定送饱了吧。”
　　“还是副书记，我看连猪狗都不如。”
　　“这个世道，都是些狗官，以后还不知死在哪里呢。“
　　“我们不要钱，我们只要环境不被污染。”
　　“去年我公公得了肺癌，今年我丈夫又查出来得了肝癌，叫我怎么活呀。”这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号啕大哭。
　　现场骂声、吵闹声一片，场面十分混乱，完全出乎罗国红的意料，看看梁启明，他一脸严肃，竟一句话也不敢讲。高调要抓人的钱康，也一言不发。罗国红心想：如果按商量的口径说，一定会招若一片骂声。正担忧着怎么样办的时候，综治办主任大声说：“各位村民，你们到镇里来，是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村民们异口同声：“是的。”
　　“那好，刚才说了三个要求，我问其他四位代表，你们还有补充的吗？”
　　四个代表连忙摇摇头：“就这三条，我们商量过的。”其实第三条，搬厂一说是蒋伟强新增加的，他们也不想把厂搬走，否则打工到哪里？考虑到今天来上访的人应该一致，就不作纠正。
　　“那好，下面请我们罗镇长讲话。”
　　一片寂静，地上掉根针也能听到。
　　罗国红怔了怔，说：“各位村民，你们好。我也是一个农民，从小在山里长大，所以你们说的，我特别能理解，也特别想解决好。”村民们疑惑的眼神转变成希望。
　　她继续说：“有些问题马上能解决，有些问题解决要化一定的时间。”
　　“你别给我们绕圈子了，那些问题能解决？”心急的村民插嘴。
　　综治办主任厉声制止：“让罗镇长把话说完。”
　　“镇党委政府对此事十分重视，由我牵头处理此事。但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接听到你们的诉求，有些也是你们第一次提出来，具体的我个人无权直接答复，要调查商量后才能答复。我相信你们是讲道理的，请大家理解。”不少村民点着头。
　　“但我可以把我们马上要做的工作告诉大家：第一，对你们三条要求我们会作专题研究，慎重对待，整个处理会依法依理；第二，关于环保、财务问题，我们会请示县相关部门，按相关政策规定予以处理。你们知道的，镇里没有环境监测中心，是否伤害了村民们的健康，由技术专家说了算，要凭证据说话，不能说无凭据的话；第三，由我带班与高国兴同志协调，他既是福达公司的总经理，也是你们村支书，大家要多沟通，乡里乡亲的，一切好商量。”
　　村民互相议论着，认为镇长讲的有理。这时，梁启明不失时机地站起来，洪亮地说：“大家先回去吧。”
　　“什么时候给我们答复？不能拖呀！”
　　“三天以内，保证给你们答复。”梁启明振振有词。
　　村民们陆续离开，罗国红长长吐了口气。
　　下午，她与钱康到福达公司。路上，钱康眨着机灵的眼睛说：“罗镇长，今天这种苦差事，应该徐书记自己出场。你新来刚到的，真不容易。”
　　罗国红抿嘴一笑，说：“我们先去，如果不成，徐书记再去，还有退路。”
　　“噢，你说的对。上午，那个梁书记真是…..，背后不说别人坏话。罗镇长，上午你一席话，有理有节，把他们说散了。有水平，我佩服。”
　　一会，俩人来到了福达大楼，十分豪华气派，一楼大厅矗立着巨大的万马奔腾木雕，地面是花红色大理石，四周镶嵌着金彩彩的金属，墙面从上到下都铺着乳白色的大理石。
　　俩人来到了高国兴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高国兴看见他们，继续打着电话，于是他们站在门口等，足足站了十分钟，高国兴才放下电话，挥手让他们进去。
　　钱康笑哈哈地说：“高总，我陪罗镇长来看你来了。”
　　高大粗犷的高国兴严肃地说：“来看我，我消受不起。”
　　罗国红开口：“高总，我一到镇里专程拜访过你，一回生，二回熟，今天第二次见面，也算熟人了。今天过来是有事要你帮忙。”
　　“我才要你们帮忙呢！就为了蒋伟强那点屁事，我告诉你，应该把他抓起来，派出所还是我造的呢，还来跟我商量什么！”高国兴的大手掌猛烈地敲打在他的红木桌子上，茶杯倒翻。
　　钱康连忙找抹布将茶水擦干，笑着说：“高总，消消气，消消气，慢慢说。”
　　“看你是个女同志，年龄可以做我的女儿。徐财根为什么自己不来？他来，我福达的门都不让他进。”
　　罗国红怏怏地说：“高总，有了事情，我们就解决事情，生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