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女县长》陈青清

17、第十七章 交通事故

　　第十七章交通事故

　　“沈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有什么事吗？”
　　“沈书记，是我老家的事，我弟弟开车把一个老人撞了，人在抢救，我弟弟被抓了进去。我不知道该什么办？”
　　“噢，只要人不死，问题应该不大，但要破点财。”
　　“沈书记，如果真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家里就这么个弟弟，妈妈又死得早，我明天一早赶回去，顺便向书记请几天假。”她的声音十分可怜。
　　“小罗，明天我让县交警大队陪你去，我给你家Y县的政法委书记再打个电话。”
　　“沈书记，我都不好意思说谢了。”罗国红搁下电话，阴霾一扫而光，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事情的处理会朝着有利的方向走。总得带点钱，但与晓风一起存的三十几万积蓄已化掉，前不久向唐建国公司买了个店铺，唐老板打了个七折，还向银行贷了三十万。
　　罗国红回到家里，对宋晓风说了老家的情况。他关切地说：“明天我陪你去吧。”
　　“明天是节后的第一天，你有课，高三的课不能缺的，我一个人去吧。有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
　　“那带点钱吧，要多少？”
　　“我们哪里还有钱？”
　　“我向爸妈借点。”
　　“这多不好意思。”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也是我爸妈的事，没关系的。”
　　“那五万吧。”
　　“好的。”宋晓风马上拨通了电话，简要地说了一下情况。
　　半小时后，宋一帆和贾莹琪将五万元送了过来，宋晓风开心地说：“爸妈，你们怎么比印钞机还快？”
　　贾莹琪说：“傻儿子，你爸爸做生意的，身边总得放点现钱。”
　　罗国红的眼眶潮湿了，说：“爸爸妈妈，谢谢！”
　　“一家人嘛，说什么谢。不够话，跟我说。”又响起宋一帆爽朗的笑声。
　　第二天罗国红一上班，与局长请了假，局长让她带上一些上好的土特产。交警大队王副大队长来接她，一起赶往Y县。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直接来到了Y县政府招待所餐厅，接待他们的是县公安局分管交警的副局长和交警大队长。席间，王副大队长与对方的大队长商量着，说了不少的好话，有些专业的法律术语，罗国红听不懂，而那个副局长不说案件，只是笑着要老乡妹子一大杯一大杯地喝酒。她敬了不少的酒，当场吐了，被女服务员架到了房间。但脑子是清楚的，记得重要的有这么几条：一、老人没死，但成了植物人，脑部受伤严重，年龄已七十多岁，苏醒的可能不大；二是全责赔偿费要三十多万，加上医疗费，总共在四十五万左右，但事故责任书还未出。驾驶员是喝过酒的，技术上可以作些处理，酌情减轻些责任；三是民事上达成书面调解协议后，公安可以改变强制措施，取保候审，就是先放人。但前提是还要协调检察院，凭受害者一方的建议，可以刑事和解。
　　四点多，罗国红的酒有点醒了，打电话让肖明贤到招待所，一同来的还有罗国英和罗寿康。这时的罗寿康一脸谦卑，罗国红想笑，读书时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让父亲能平等地对我，尊重我！真的很幼稚，现在他怎么想、怎么做已微不足道，对我没有什么意义，构不成丝毫的影响。而是，我怎么做，会对他产生很大的影响。
　　罗国红让家人坐下，简要讲了与当地公安交警见面的结果，她说道：“晚上姐夫与我一起与政法委书记吃饭，你们回家去等好了，明天姐夫出面与老人子女谈。”
　　罗国红对罗寿康说：“这五万给你，医院催款马上去交，不要拖。”
　　这时，肖明贤为难地说：“小红，小强的车子没上保险，赔偿款要自己承担。”
　　“什么？”
　　“我提醒小强多次，让他去上保险，他答应着，但还是没有买。”
　　罗寿康与罗国英无助地望着罗国红，她想骂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忍住了，说道：“你们能凑多少？”
　　罗寿康说：“小强和我、家芳凑在一起，有10万，包括前面交的2万，这是我们全部家底了。”
　　罗国英望着肖明贤，他紧锁着眉毛说：“我们凑十万吧。”
　　“那还有近二十万，谁出？”罗国红咄咄逼人地问。
　　三个人都无奈地望着罗国红，空气似乎凝固了。终于，罗国英轻声说道：“小红，小强虽然不懂事，但他毕竟是我们的亲人，救人要紧。”说到这里，罗国英哭泣起来。
　　罗寿康忙不迭说：“是呀，小红，我家就这么个男孩，想想办法吧。”
　　罗国红大声嚷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印钞机，你们以为在城里打拚容易吗？”她心一酸也要哭了，但忍住。自己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诉苦的。于是怔了怔，说：“我来想办法。”
　　罗寿康和罗国英松了口气，离开了招待所。
　　一会儿，王副队长来到屋内，辅导肖明贤明天的调解：“第一、你要换件旧衣服，越穷酸越好，对方才会降低期望；第二话态度要诚恳，多说好话、道歉的话，讲家里的困难，话尽量要少；第三如果对方要价高，就僵持在那里，不用急，对方更着急，五个子女集中起来不容易。到时，当地交警会做他们的工作。”
　　罗国红的心已放在二十万的筹款上，向宋晓风开口，一定会立刻送来，但贾莹琪最近一直泠泠的眼光直刺她心，她不想再开口。那还有谁？正当焦头烂额时，手机响了，是沈昌平。
　　“小罗，怎么样了？”
　　“沈书记，十分感谢你！这里的交警很帮忙，晚上政法委书记还请我们吃饭，你的面子真大。只是我弟弟没上保险，要自己承担赔偿。”
　　“有这样的事。那晚上你替我好好敬敬你家乡的书记。”
　　“知道了，沈书记，我一定敬好！”
　　不到十分钟，建筑公司的唐建国打来了电话：“罗局长，你在老家吗？”
　　“哦，唐老板，你怎么知道？”她问道。
　　“想你了。呵呵，开个玩笑。听说你有困难，尽管跟我说。”
　　“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我是沈书记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朋友有难，不帮怎么行？”
　　罗国红犹豫地说：“那我向你借。”
　　“好，没问题，要多少？我马上汇过来。”
　　“二十万吧。我回来给你借条。”
　　“好，没关系的。好说，好说。”
　　罗国红放下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满心欢喜。有权力真好！什么难事都可以搞定，真有种指点江山、掌握乾坤的感觉，难怪皇宫里你争我斗。工作中，大家对权力也是趋之若鹜。贾莹琪这种是机关里的另类，还不是仗着有钱的丈夫，宋晓风也是养尊处优，不知油盐柴米贵，与其说母子俩清高，倒不如说什么都享有了，就不在乎了。还好自己没有被他们同化 ，一直坚持走自己的路，以后我会好好对待，让他们也得到实惠。
　　罗国红愉快地问：“王队长，好了吗？晚上你们要多喝点，我是喝不进了。”
　　王副队长爽朗应道：“罗局长，听你的。”
　　肖明贤说：“小红，晚上你不喝，我来喝。”
　　“有两个男人保护我，我还怕什么？”很少开玩笑的罗国红也调侃起来，三人都笑了。
　　第二天一切非常顺利，以四十二万达成调解协议，罗国强也被放了出来。罗寿康和罗国英让罗国红回家住上一晚，她推辞了，说局里工作忙，当晚与王副队长返程。
　　回到家，罗国红没有向宋晓风说起弟弟不上保险和借钱的事。宋晓风看到她一脸倦容，心疼地让她赶快睡觉。
　　第二天，一上班，罗国红首次做东，安排饭局，依次给沈昌平、公安局副局长、王副队长、唐老板打电话，还邀请了自己局里的董局长。
　　晚上，唐老板准时来到，罗国红笑迎：“还是唐老板准时。”
　　“难得有国家干部请我吃饭，很激动。”
　　“唐老板，这是借条。”
　　“罗局长办事就是认真。”唐建收好了借条，说：“罗局长，我提个小小的建议，让你弟弟过来做生意嘛。”
　　“他，哪里懂得做生意，不闯祸已经很好了。”
　　“如果你相信我，让你弟弟跟着我学，在这里做生意总比呆在大山里强。大家共同发财，共同发财。嘿嘿。”
　　罗国红理解唐建国狡诈的笑声，她不吭声。
　　沈昌平还让公安局长、交警大队长、检察长一起参加，大家互相敬酒，谈笑风生，一会议论国家大事，一会论古说今，在酒喝到七、八分时，沈昌平说：“现在我们中国，我的评价就两个字：混沌。”大家好奇地把眼光齐涮涮投向他，等他说下去。
　　“什么是混沌？就是开天辟地时，世界浑然一体，不分天地。当然现在不是指客观物质，而是指人们的意识形态。”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看，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实质含义是不管你的目的、手段、路径如何？关键是你的结果怎样？也就是实用主义已经取代理想主义。考核县里的，主要看经济指标；找对象的，主要看硬件条件；学生只看考试分数。你说：我们没有远大理想吗？也有；有法治规则吗？需要的时候就有，不需要的时候就放在一边；有传统美德吗？似有非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为了结果变通，都变成了达到结果的工具，到底用哪种？用到什么个程度？可以由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看每个人、每个地方的能耐和造化，没有规律可言，这不是混沌吗？这就是我们的主流价值观，更不要说每个小小的个体。来来，我们喝酒，识时务者为俊杰。”
　　“太精辟！”
　　“真是入木三分！”大家七嘴八舌地赞道。
　　公安局长站了起来，大声说：“我们要好好学习，认真消化。我提议，大家把酒杯倒满，一起敬沈书记。”
　　“好，敬沈书记。”
　　……
　　当天晚上，唐建国的提议和沈昌平的“混沌”学说不断地在罗国红脑海里翻腾，觉得很有道理，辗转难眠。
　　次日上午，罗国红来到沈昌平办公室，问道：“沈书记，唐老板提议，让我弟弟到他公司做。”
　　“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所以呀，我要听你的意见。”
　　“你怎么想？”
　　“我想…..我想也是可以考虑的。”
　　“那就做做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