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NPC不对劲》静肆羽

8、人偶娃娃08

　　这次，饭桌上只围坐了六个人，而早饭，是六人份的煎饼和粥。

　　六人份？肖青筝吃着煎饼，看着开心地聊着出去晨跑时发生的趣事的郝老师，郝老师的态度像是从昨天复制粘贴过来的一样，丝毫看不出死去一个学生对她有什么影响，是NPC设置的不够拟人化，还是她早就知道晚上会死一个人？

　　郝老师和肖青筝之外，其余几人都有些食不下咽，尽管知道这只是电影中的世界，但感受和现实无异，那么近距离地接触一具尸体，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次没人活跃气氛，也没人张罗着给女孩儿送饭了。

　　肖青筝低头看着健康的左腿，想起了两天前的事——

　　初秋，午夜，空中稀稀拉拉的缀着几颗黯淡的星星，一片寂静中，隐约传来几声婴孩的哭闹声。

　　墙皮斑驳的老旧居民楼，映出灯光的五楼窗口，在没有路灯而一片昏暗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仍亮着灯的，是一个很小的卧室，不过东西也少，收拾的很整齐，倒不显得空间逼仄。

　　书桌上半新不旧的电脑，停留在某个新上映的国产恐怖片的界面，椅子上坐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的视线所及处，是电脑前的一个，散发着灰色光晕的小机器人。

　　据自称是2021号的机器人介绍，它来自遥远的洇泰理星球，应星球上编剧大人的要求，穿越星系到达地球，挑选合适的演员，出演恐怖电影。

　　肖青筝，也就是青年，打量着十来厘米高的2021号，不动声色地问道：“地球上七十多亿人，为什么选中了我？”

　　2021号：“嘀！地球人肖青筝达成‘我演得都比ta好’激活条件，获得了参加洇泰理星球第一届恐怖电影演员海选的资格。”

　　刚才看的国产恐怖片，虽然导演舍得砸钱，宣传做的足够到位，但是主演员表情浮夸不说，对话也像是在读课文，要不是答应了粉丝写这部新片的影评，他根本就不会看到最后，荼毒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我演得都比ta好”，这句话，实在是有感而发。

　　不过，“为什么是地球，而不是其他星球？”

　　2021号：“嘀！经数据分析，地球人是可探测星球中，情绪最丰富的生物，包含了钦佩、崇拜、美学欣赏、娱乐、愤怒、焦虑、敬畏、尴尬、无聊、冷静、困惑、鄙视、渴望、失望、厌恶、移情、兴奋、妒忌、刺激、恐惧、内疚、惊栗、兴趣、快乐、怀旧、骄傲、解脱、浪漫、悲伤、满足、欲望、惊喜、同情和胜利等27种情绪，所以编剧大人认为，地球人能让剧本得到最佳呈现。”

　　肖青筝问到了最重要的：“我需要做什么？还有报酬呢？”

　　“嘀！演员任务：请演员合理安排时间，拿到剧本和人设的二十四小时内进入电影，在遵循人设和剧本要求的基础上，自由发挥，增加电影的可观赏性，将剧本升华为剧情跌宕起伏、让观众身临其境的旷世巨作。”

　　“嘀！注意事项一：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洇泰理星球的存在及合约内容，违者则终止合约，归零积分，清除记忆，永不合作。”

　　“嘀！注意事项二：电影参演占用演员现实时间一到十秒，期间无意识，建议睡眠状态进行。参加方式为灵魂进入，电影内相貌特征及体貌特征均根据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痛感免疫90%（E级电影），电影内身体受伤不影响现实，情绪记忆非独立，请胆小、心理承受力差、易崩溃者慎重考虑。”

　　“嘀！演员报酬：电影戏份结束，立即进入积分结算界面，根据演员综合表现，得到0-50积分（E级电影），积分可且只可兑换现实中物品，包括实体物和虚拟物。另，洇泰理星球法规定，不得无故干扰其他星球正常运行，所以，积分不可兑换杀伤性武器、违规药品、超能力、他人生命、国家财产等违反地球法律法规、引发社会恐慌、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等物品。”

　　听了注意事项二，肖青筝屈着手指，无意识地轻点了几下桌面——身体受伤没事，精神呢？既然是恐怖电影，那总是要牺牲几个角色的，瞬间丧命也就算了，惊吓不过一两秒，甚至来不及反应，像做个噩梦一样，缓一会就没事了，如果是虐杀，承受大量折磨，或在密闭的黑暗空间关上几天，或在环境恶劣的地方找不到食物，饥饿之下，唯一的食物就是同类……

　　这样，听起来倒是有趣多了。

　　“如果精神状态不稳定，回来后大喊大叫，跑到外面嚷嚷出了合约内容呢？”

　　“嘀！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洇泰理星球的存在及合约内容，违者则终止合约，归零积分，清除记忆，永不合作。”

　　2021号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一。

　　“听起来很合理，不过，”肖青筝顿了顿，示意机器人注意自己搭在软垫矮凳上的左腿，和一边的拐杖，“我要以这个状态进去吗？”

　　2021号回答：“嘀！演员将以地球标准健康度进入，近视、心脏病、残疾、五感失灵等各种影响拍摄的因素都不带入电影，电影中健康度下降至零时，戏份结束离开，结算积分。”

　　“嘀！编剧大人寄语：什么病都不是演技差的借口，努力通过海选哦，可爱的地球生物们~”

　　海选？想起来之前2021号口中的第一届电影海选，肖青筝挑挑眉，问：“通过海选要什么条件？”

　　2021号：“嘀！编剧大人为海选设计了三部E级剧本，海选演员有三次机会，机会用完，总积分仍不足45，或单次积分不足10的话，海选淘汰，删除相关记忆，未检测到恶意扰乱拍摄行为，所获积分自动以1:100的兑换率，转换成Z国币，以中奖形式发放到淘汰演员账户。”

　　兑换率是1:100，之前又说到E级电影得分在0和50之间，平均二三十分，如果选择兑换成现金的话，两三千块钱，是像本县这种小地方的中等水平的月收入。

　　各种文学作品里的系统、契约、交易，能赚到的不说几百万，也得有几十万，拥有无数豪宅跑车，两手伸向各种灰色行业，名利双收，走上人生巅峰，而2021号对兑换进行了大量限制之外，劳务遣散费也实在不多，甚至有些寒酸了。而且，淘汰了自动转换成现金，如果通过海选，也不知道积分还能不能换成钱。

　　似乎是意识到肖青筝的想法，担心他看不上报酬拒绝，2021号迅速接着说道：“嘀！通过海选也可以选择，将积分单向兑换成Z国币，友情提示，积分转换成Z国币性价比最低，不建议兑换。另，编剧大人说过，‘演员是一项事业，而不是牟取暴利的工具’，因此，2021号参考了Z国国民平均职工薪酬之后，才慎重确定此项兑换率。只要演员肖青筝认真参演，通过海选，提高演员等级，结算积分将根据演员等级大幅度上涨，坚持选择兑换成Z国币的话，月入过万轻轻松松，拿数十万不成问题，并且，积分可兑换物品，包括了日常生活、高端享受需要的各种物品，远远低于Z国市价，并处理好相关手续，保证让您换的开心，换的满意。”

　　2021号的回答总是一板一眼，最开始肖青筝还猜测，它是不是那个所谓的洇泰理星球上的普通公民，后来就觉得，对方只是个有简单思考能力，却不是真正的生命体的数据团了。

　　编剧的话得到了肖青筝的强烈认同，而且即使他身体没问题，出去工作，本科学历月工资也不过是五六千块钱罢了。

　　毕竟，世上绝大多数，都只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不建议兑成钱，那建议兑换什么？”

　　话音刚落，突然，一片浓郁有如实物的灰雾，从2021号双眼的位置喷出并笼罩过来，融入肖青筝全身，还没来得及戒备，也没什么感觉，灰雾就消散了。

　　“嘀！经数据分析，地球人肖青筝左腿受损，建议兑换虚拟物-医疗类-身体修复-四肢修复，修复难度：简单，修复费用：5000积分。”

　　平日里再怎么冷静，此时，肖青筝的双眼也不自觉地睁大，他刚才听到了什么？身体修复？

　　检测到剧烈波动的情绪数值，2021号趁机怂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通过选拔，成为D级（普通）演员，努力晋升，获得更多积分，最快只要参演个位数电影，积分就够兑换四肢修复了呦~”

　　激动的状态不过维持了几息，比同龄人经历更多，让肖青筝更容易冷静下来，思考其他。

　　“有什么限制吗？能保持多久，需要多少修复时间，或者会不会有后遗症？”

　　肖青筝猜想，会不会兢兢业业攒够积分，想要治腿了，才知道效果只有几天，或是需要几十年时间来修复，修复完成前毫无变化，再或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他习惯了考虑事情最坏的情况，这样，即使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也不会难以接受，最多轻叹一句：啊，真的是这样啊。

　　也因此，肖青筝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刘觅曾说过，很多时候都觉得，肖青筝不像个正常人。很少因为什么事情开心地手舞足蹈，也很少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地要死要活，不论发生什么，他看上去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不在乎。

　　“嘀！身体修复无毒无害无副作用，随治随走，三秒修复完成，恢复健康状态，之后正常地新陈代谢，和受伤之前无异。”

　　慢慢握紧了拳，如果说原本只是对2021号口中的恐怖电影参演感兴趣，想为枯燥乏味的生活添些乐子，听了2021号的话之后，肖青筝就确定，自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