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花》转圈的熊猫

5、姜离

　　西溟幽海是横在妖界与人界之间的一条巨大的河流，水色呈腐败的灰黑色，不时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与妖界相邻，所以妖气甚重，所以有不少人受其影响，于此处跳河自尽，亡魂便随水飘至妖界。这河的颜色便愈发深沉，人界将此出命名为黑水河，又叫死河，没有人知道对岸是什么，因为河实在是太宽了。
　　所以可以来到山巅的一定不是普通人类。
　　一百年前，我还跟着雪女学习法术，每天日夜不停地修炼。一日，雪女像往常一样有事离开，我不知道这一去又是多久，几天还是几年，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修炼。
　　那日风雪特别地大，风中裹挟着碎冰，雪中夹杂着石粒，在山巅上肆无忌惮地摇摆，若是没有法术傍身，光是风就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夺去性命。这种日子我一般选择静坐修炼，不管风雪有多大，于我而言毫无区别。
　　突然，我听见巨大的一声响动，连山都随着震了震，我并未觉得害怕，只是好奇，因为多么小的变化对一只孤独的妖来说都可以放大几十倍。
　　雪地洁白，冰面透亮，若是有一点污渍便能发现，我向响动之地望去，看到了地面有一处凹陷，冰面被挤压破碎，而在凹陷中间好像有一团黑色。
　　是啊，黑色在白雪中是如此的扎眼，是来自外界的颜色，不属于这里的颜色。
　　我连忙跑上前去看，看到在凹陷处蜷缩着一个与我一般大的东西，一动不动，好像也不是个活物。
　　我大胆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却发现他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是活的！
　　我被吓得赶紧跳了起来，而后又觉得好奇，想再度确认。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将黑色的东西剥开，看见了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那是一个与我一样大的，且长相和我化形后十分类似的人？都有着四肢，头和躯体。
　　他生得很好看，这是我后来知道的，但一开始，我就只记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我无法用匮乏而贫瘠的言语说出他的万分之一，那是动人心魄的金色，是我来到世界就没有见过的颜色，后来才知道，只有天上的太阳才可与之媲美。他的眼睛里装着的是星辰，在闪烁，在跳动。
　　我反应过来时发现他已经盯着我好久了。他好像除了眼睛可以闪外无法动弹，仔细看才发现赤金色的液体布满了全身，竟然没有被这寒冷的天气冻住。
　　我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那诡异的液体，粘粘的，热热的，我将手指放在嘴中抿了抿，竟然与我受伤时流出来的血是一个味道。
　　难道这是他的血？他受伤了？
　　“救我。”躺在冰面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点点头。对他施展着平时雪女教给我的治疗术。可这法术用在我身上有用，用在这人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用处，赤金色的血还是向外流动着。
　　他突然闭上眼睛，头一歪，不再动弹了。
　　我有点害怕，用手指伸到他的鼻翼底下查探呼吸，所幸他还活着，只是昏迷了。我认为也许是这鬼天气影响了治疗术的施展，于是我立刻施法，将这满天风雪生生止住了，这也是雪女教我的，可以控制部分地区的风雪。于是在我和这个人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不再吹风下雪。
　　我的治愈术好像也渐渐起效了，赤金色的血不再向外流动。我伸手拖去了他的外衣，那是的我并不知道这个行为有何不妥，只是查看伤势而已。
　　他的皮肤异常洁白，光滑，四肢修长，但两腿间多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器官。我觉得有些神奇，但我的注意力很快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转移了。这个人好像被打了。
　　在我的治愈术的影响下表面的伤口渐渐愈合。皮肤回到了洁白的状态。我听雪女说过，人是要喝水的，否则活不下去，可这是山巅，没有流动的水，我只好把冰块捧在手上想要捂化他，可是我的体温太低了，无法把冰块融化，我只好把冰块捧在胸口，用胸前的体温融化它，再一点点喂给地上躺着的人喝。
　　就这样我照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几天，他身上的其他伤都好了，唯有一处伤口和别处不同，虽不流血，却怎么也无法愈合，让我感到十分费解，不管我消耗多少法力在这个伤口上，它都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十天后，那个人终于悠悠转醒，睁开了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
　　我看到他醒了，连忙凑到他跟前，他却略转开了头，逃避了我的注视。
　　而后又认真地看着我用沙哑的嗓音说：“是你救了我吗？”
　　我感到奇怪，这山上没有别人，除了我救他那还有谁呢？
　　而后他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恼怒地问：“你脱了我的衣服？”
　　我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和坦荡，疗伤不都是要脱衣服的吗？有什么不对吗？
　　他有些无奈，向我讨要了他的外衣，我早就把他们处理干净了，所以马上递给了他。
　　穿上外衣的他更加令人移不开眼，黑色的长发中几根金色的发丝是如此的显眼。

　　“记住了，我叫姜离。”他头一次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