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裂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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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小孩子一个人走在都市的黑夜里，是会迷路的。]
她慢悠悠地在郊区的街道上散着步，远处喧哗的人声还有炫目的霓虹灯光，都和这一片寂静的街区无关。
忽明忽灭的半坏的路灯灯泡悬在头顶，身姿高挑的女人止住脚步。漆黑的影子缩成小小一个点凝聚在她脚下，街边碎裂的玻璃橱窗映出她完整的身影。
秀丽的黑发披在腰间，同色的长款风衣包裹出曼妙的身形。从下往上依次是黑色的马丁靴，墨绿色的绒面长裙，深灰色的干净的衬衫。
以及纯黑的口罩，和其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美目。
“出来吧。”她抬手撩了下长发，声线清澈，语气温柔里浅透着娇嗔，像是在和情人撒娇的少女。
半晌没听到动静，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逐渐冷化。
她侧身向某个角落走去，越走越急，马丁靴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规律的“啪嗒”声。月光照亮了她垂下的手中一把硕大的剪子，锋利的剪刃闪烁着冰冷的细芒。
“我说——嗯？”
空气中涌动着的恶意瞬间消散，她低头，像是有些疑惑。
小小的少年个子刚到她腰间，紧抿着唇，紫色的眼瞳让她想起自己院子里曾窈窕盛开的鸢尾。她垂眸，注意到男孩子的站姿紧绷，是防备的姿态。
“小朋友，一个人走夜路很不安全哦。”
“......”
“还是说，你是刻意从河边那里一路跟我到这里的？”
她观察到他的指尖微颤。
“说中了呢。”
她轻笑出声，掩面的时候漂亮的眼睛眯成两弯月牙。男孩像是终于注意到她没什么恶意，稍微放松下来，疑惑地歪了下头。
“呐，我漂亮吗？”女人弯腰，二人之间的距离刹那间拉进。她的黑发蜿蜒在男孩的肩膀上，只有间隙透露出来点苍白的月光。
“......鲑鱼。”
“？”她微怔，又很快恢复。葱白的指尖勾起口罩的一边，温软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
“那么——这样呢？”
纯黑的口罩飘落在地，少年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女人脸上横亘着的巨大裂口，其上外翻着腥红的血肉，其下可以窥见冷白色的尖牙。
“我、还、漂、亮、吗？”
巨大的剪刀被女人轻松甩出，只是转瞬间锋利的尖端便没入少年身后十米远的地方，蛰伏着的的咒灵躯壳之中。
不知哪里飞来的乌鸦在电线上伫立许久，总算扑棱着翅膀嘶哑着嗓音叫出了声。
少年回过了神。
她已经重新戴好口罩，从兜中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过剪刀仍旧干净无痕的尖端，狐狸一样的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脸。
“鲑鱼。”
“？”
她显然对他在说什么理解不能。
“咒术世家的小鬼，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和少年对视片刻，她的嗓音恢复了初时的婉转。
“赶紧回家。”女人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然就会碰到我这样可怕的女人。”
“鲣鱼干。”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中】
那是裂口女和名为狗卷棘的少年的初遇。
他们在他十岁时相遇，他个子还没到她腰。她不但轻轻松松解决了一个不知道是瞅准了他还是她的二级咒灵，还恶从心起故意想要吓年纪不大的小朋友一跳。
那会她还不懂狗卷棘口中的“鲑鱼”和“鲣鱼干”是什么意思，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单凭少年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得益于五年来少年不间断的打扰。
虽然，这种打扰的始作俑者是她自己。
裂口女无奈地长叹出声，引来了一旁训练中的少年的瞩目。他向同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朝她这边跑来。
[怎么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这样的内容。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眼个子已经和自己齐平的狗卷。
“没什么，就是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想不开，”她笑着眯起眼：“鬼迷心窍想着给自己找点乐子所以天天去看你，结果日子就过成了现在这样。”
从都市怪谈，变成了高专的老师，在这给比自己小一百岁的崽子训练，说出去都会被原来都市里混日子的同事笑话。
“鲣鱼干。”
他大概不太赞同这句话，有些无奈地偏头，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伸到一半发现手上还带着刚刚训练抹过的尘土，于是又放下来。他把手自然垂下，直接把脑袋塞在她颈侧蹭了蹭，细软的发勾起难忍的痒意。
“又开始了啊，这两个人。”远处的禅院真希扶了下眼镜。
“唉——这就是美好的青春吧！”旁边的胖达跟着拍了拍肚子。
“他们真的没在一起？”
“棘和老师都说没交往呢～”
“谁信啊，可恶。从我小时候第一次见棘开始，这两个人就黏糊糊的了。”
裂口女搂着少年的肩膀，锐利的视线化作弯刀刺向远处的二人。
“真希，胖达，在说什么呢？”嗓音温婉。
——得到了两个学生毕恭毕敬的回复。
“快去接着训练吧。”威胁完两个闲下来的小崽子，她用指尖推开少年。他顺着她力气站直，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跑走。
裂口女在阳光下打了个哈欠。
她不是人，当然不能人类在一起。
【末】
裂口女最初是人类来着。
人类之间流传着的她的故事只有几十年的历史，但她其实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
高门贵族家的大小姐，为了爱情冲破重重束缚私奔的故事，过程总是曲折而美好的。她爱的男人是个流浪的咒术师，十五岁那年她离开家和他私奔的那一天，院子里的鸢尾都还是极其妍丽的姿态。
只是一个月，到了冬天，她的爱情就和鸢尾一样枯萎了。
男人移情别恋，害怕她回到家族报复他，于是在一个夜晚引她到咒灵潜伏的深山。
她觉醒了咒力活了下来，回到男人身边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剪刀送走了他的第三条腿。没有杀他是因为知道他会被圈养的咒灵反噬而死，她不想多此一举。
结果她就被曾经的爱人在死前诅咒了。
诅咒的内容就是将她引以为豪的美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让她长长久久地、丑陋地活下去。
她沉睡了一段时间，醒来后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她开始在人间游荡，孤身一人顶着漂亮的上半张脸，在深夜勾/引心思不正的男子，而后揭下口罩。
“——我漂亮吗？”
回答漂亮的话就把他们变得和自己一样漂亮；不漂亮的话就换另一种方式给予他们惩罚。
冷清、自由、孤独的日子。
直到她遇到狗卷棘。
看到他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个看出她身上缠绕着诅咒所以跟着她的咒术师小孩。
而且还不怕她。
裂口女结束回忆，撑着脸看少年一手拿着一罐汽水坐到自己身边。
“我要水蜜桃味的。”
他没等她说完就把水蜜桃那罐递过来了。
她接过汽水，拉环已经被狗卷棘提前拉开，冰凉的汽水罐上只残留着少年指尖的些许温度。裂口女眨眨眼，看着少年拉下自己的衣领，举起胳膊，汽水罐挡住了她看向少年双唇缝隙间若隐若现的舌尖和咒纹的视线。
她又恶从心起。
“我漂亮吗？”
少年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汽水。
“鲑鱼。”
“那这样呢？”她揭下口罩，那张可怖的脸久违地暴露在他视线里。
“鲑鱼。”他很冷静，甚至像小时候那样想伸手摸她嘴边的缝隙。
然后问她“疼不疼”。
“棘——大骗子呢。”她拂开少年的手：“我漂不漂亮我自己清楚哦。”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裂口女歪了下头，伸手想把口罩重新戴好，却被狗卷棘握住那只手。他直直盯着她，向她倾身，另一只手环过她，将她身侧握着汽水罐的手也裹住。
太近了。她眼中只有那片绚丽的鸢尾一样的紫色，鼻间都是少年身上干净又特别的气息。
“姐姐很漂亮。”
他的嗓音突然响起。
她睁大眼，不仅仅是意识到少年这句话是真心所出，更在于她看到了他微睁的紫瞳中正在变化的自己——
那道横亘在她脸上的裂口一点点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百年来缠绕在她身上的诅咒。
裂口女呆呆地坐着。
狗卷棘等了一会，在发现她仍在发呆后低头展开了刚刚一直被她攥在手里的口罩。他一点点抚平那些褶皱，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口罩戴好。
“不...我现在可能不需要这个了？”她回过了神。
回应她的是他隔着口罩，落在她唇上的一个温暖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裂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