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久》野煦

10、第 10 章 假如有人问

　　“他还说什么了吗？”单弗表情凝重地问。

　　单家全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我就是好奇，怎么突然聊到初高中时候的事了。”单弗追问，“他记得什么吗？”

　　“没问什么，就是聊到了。你们两个同校了那么多年竟然不认识啊。”单家全感叹，“就聊了聊你以前是什么性格喜好，算是有心哈，说明他还挺关心你的。”

　　看单家全的反应似乎季成随没有和他说什么特别的事，但是单弗也拿不准季成随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起来两个人以前的交集，心中越发不安。

　　单弗心不在焉地说：“这样。”

　　单家全毕竟是政委，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转瞬就意识到不对劲，他放下鱼钩忽然问：“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单弗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立刻否认：“没有。”

　　单家全将信将疑。

　　单弗收拾包去换鞋：“我赶时间，马上走了。”

　　单弗开车回别墅，一路上心神不宁，她咬唇打开车载音乐，放歌强压过自己的思绪。

　　切换到最新原创流行榜单，恰好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亦泓，想到演出舞台上嘈杂的音乐，她点击播放，喧闹嘶吼的歌声顿时让她调小音量，但效果平平，她还是忍不住回忆起初三喜欢上季成随后莽撞追求他的种种，这么多年仍旧让她立刻就回到了那时尴尬、难堪的状态。

　　那时是单弗人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很认真地用学习文化课的方法来学习追求crush这件事。

　　对于经验更丰富的“高材生”温姚安的建议她每条都认真记下，还去网上搜索了不少恋爱追求宝典方法，并付出实践。

　　当然，一开始肯定是不太顺利的，这是初学者一定会遇到的。单弗拿到季成随的QQ后立马申请添加好友，对方完全没有回复。从此单弗坚持每天都发一次好友申请，并且自己新创建了5个QQ号去添加，防止被官方认为风险账号屏蔽好友申请信息。可惜全部石沉大海，并且两周后她突然发现无法通过QQ号添加对方了，季成随直接关闭了申请好友的功能。

　　和温姚安分享后，温姚安吐槽季成随太高傲了，要不放弃算了。但是单弗却不以为然，认为这说明其他女生加好友他也不会轻易通过。

　　她认为线上交友也并不靠谱，最好还是从线下入手。于是拜托温姚安打听到了季成随所在的班级，以及他的座位，准备学习网络上追求别人的方法——送礼物。

　　单弗不缺钱。她是个很有理财规划，物欲较低的人。小时候爸妈就给她开了银行卡，每年亲戚朋友包的红包、平时的零花钱大多都被她直接存进了银行卡，攒到初三也有不少的一笔数额。

　　网上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单弗经常给季成随送礼物，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于是什么都送，先按照自己的喜好，送乐高拼图、机械拼装、高达模型、鼠标、机械键盘、switch、零食、篮球、jellycat、书……

　　高中部和初中部隔得很近，为了不被发现，她每次都起很早，在高中生上学前把礼物塞进季成随的课桌里。

　　她不知道季成随收到礼物后有什么反应，因为送礼物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个，她有的时候会看到季成随的书桌里有其他女生赠送的礼物、信封、小纸条。不过总之第二天她去送新的礼物的时候前一天的东西都会不见，大概是被收下带回家了。

　　她按照教程在礼物里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这种单方面的行为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她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新好友添加邀请。哪怕是觉得被这种行为打扰，呵斥她停止的回应都没有。

　　这让单弗十分沮丧。

　　恰逢奥数竞赛期，她投入了一段时间备赛，结束后才重新开始继续送礼物。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次小长假的放学晚上。

　　温姚安和同学去市中心一家网红店探店，单弗一个人在校门口等待高中部放学，尾随季成随回家。

　　她今天没准备和季成随搭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这次她跟得不算近，防止像之前一样被发现，街上还有不少路人和学生，偶尔有人走过遮挡视线，单弗专注地看着季成随的身影，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变化。

　　绿灯斑马线上，季成随已经走到了另一侧马路，单弗缀在过马路人群的末尾，一辆右转的黑色小汽车直接开过来。

　　汽车速度并不快，但是在看到单弗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觉得单弗看到这么明显的一辆汽车一定会让行。

　　被撞倒在地的时候，单弗整个人的视线仍旧追随着季成随，因此在人群呼喊声响起、季成随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个人目光交错两秒，单弗摔倒在那里，感受到腿部传来的痛感，终于被拉回了现实世界。

　　斑马线还是绿灯，毫无疑问的司机全责，周围人围过来帮忙询问，男司机下车站到旁边，面色如纸，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单弗的手肘、腿部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小腿疼痛明显，掀开校服裤腿后有明显淤青和擦伤血迹。她用手按压，自我判断后感觉没有伤到骨头，尝试撑着地面看能不能站起来行走。

　　这时一双大手伸过来扶住了她，单弗整个人被带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她抬头看到了季成随关心的表情。

　　“同学，你怎么样了？腿还能动吗？”

　　周围人声嘈杂，不远处120的警铃声越来越近，司机和交警争辩不休，但是那一刻其他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重要，噪音远去，单弗的世界只剩下了季成随。

　　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成随以为她受到惊吓，医护人员下车，他帮忙一起把她抬上去。

　　医生看到两人差不多的校服，以为他们认识：“你们是同学？家长在吗？”

　　季成随说：“我不认识她，不过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可以陪她一起去，帮忙联系老师和家长。”

　　医生同意了，季成随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啊，他已经忘记自己了，单弗在心里遗憾地想。

　　医院很近，医生在救护车上简单处理后找了轮椅，单弗单脚跳到轮椅上，初步判断要缝针。

　　季成随帮忙扶着轮椅，急诊室不少人候诊，护士让先填写信息挂号。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季成随推着她到自助挂号机面前操作，面前这个女生一路上都看着他不说话，他安抚道，“别怕，我带了手机，等会儿帮你联系家长。”

　　“单弗。”单弗声音清晰冷静地说，“单一的单（shan),瞻望弗及，独寐晤歌的‘弗”。”

　　季成随听到她报名字的方式一愣，旋即微微挑眉，笑了一下：“很爱读书啊，单弗同学。”

　　他笑声沉沉，单弗低下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耳尖。

　　送了那么多礼物，她只在小纸条中留下联系方式，没有留下过自己的名字。一个是防止被其他人看到，暴露她身份；第二就是为了能够亲自和季成随说一次她的名和字，用他的方式。

　　季成随顺畅地输入她的名字，然后是身份证号，这次不需要他问，单弗就直接报出来，渐渐从和喜欢的人近距离接触的眩晕中清醒，主动问他借了手机，给爸爸打去电话，完整介绍了事情始末，说了医院位置。

　　把手机还给季成随的时候，他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单弗逻辑清晰，情绪也很冷静，并不是他以为的慌乱无措。

　　“谢谢你。”单弗郑重地道谢，“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给你转一笔感谢费吗？五千块可以吗？”

　　季成随这下是真的被她惊讶到了，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单弗的头：“才初中就这么有钱啊，好阔绰。”

　　他手指拂过发丝，柔和的力道穿过皮肤，几乎将她烧灼。

　　“不用给我感谢费，我也只是路过。”

　　单弗还想坚持，季成随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收起，霎时显得有些烦躁。

　　他侧过身接电话，短促地喂了一声。

　　因为离得近，季成随对一个陌生学生也没有太过防备，单弗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声音，是一个尖锐的女声。

　　“王老师说你今天旷课了，怎么回事？你知道王老师多难得有空授课吗？你知道他的大师钢琴课多少人想上，花多少钱都上不了吗？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你现在是翅膀硬了，玩消失啊？！”

　　季成随伸腿抵住面前的墙面，单手拿着手机，不咸不淡地说：“有个同学出交通事故了，我现在陪她在医院，没看手机。”

　　那边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是依旧长篇大论说了些什么。

　　季成随嗯了几声挂断电话，又拍了一张挂号单的照片发过去，垂头在手机上打字。

　　“是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了？”单弗坐在轮椅上，抬起小脸，满脸严肃地再次道歉，“对不起，你损失了多少，我赔偿你吧！”

　　季成随转头看她，似乎觉得有趣，又笑了：“不用。本来也不想去。”

　　护士此刻叫到单弗的号码和名字，季成随推她进去缝针。

　　等她缝完3针出来，单家全和宁彩韵已经等在外面，一见她出来就冲过来紧张地问了医生一大通，得知没大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单弗探身看走廊，季成随已经不见了：“你们看到刚才送我来的那个男同学了吗？”

　　单家全说：“我刚才到医院打电话是他接的，他和我说了你的诊室就走了，应该是有事儿吧，你认识他吗？我改天去你们学校感谢感谢他。”

　　单弗心中失落，这次还是没加上联系方式，最后说：“他说不要感谢费。”

　　她在家休养几天，温姚安来看她。

　　单弗把这件事讲给温姚安听，温姚安听了兴奋不已，觉得他们之间什么羁绊啊、暧昧啊、特殊记忆啊都有了，事态一片大好啊，她一拍大腿，建议单弗写告白信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