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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刹海大变 自己,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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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里没有想到自己会和父亲用这种方式撕破脸。
他与父亲交流少了许多。
不知出于什么考量,杨阜新再没有干预他画符文。
只是每每看见就走开。
他尚且不能运用高级的术士法术,这些符文是他唯一能做的。
已经冬日了。
离刹海大变还有整整一年。
夜晚,外面寒意重得很。
杨清里坐在院内石桌旁,想起刚重生还怀疑牛虎的那段时间的小事。
那些芳香的花不是随时可见的,只在缝隙处冒头。
但却给人十足的慰藉。
“清里,让我给你演上一出,封神之战。”
他那时还被思绪困扰着,不理睬牛虎。
牛虎笑眯眯地拿着那姜子牙小人在自己面前乱舞着。
自个导演了情节。
“且说这姜子牙,那是厉害得甚。”
“那封神榜整整三百六十五人成神,他却自得其价值,只斩妖魔不成神。”
月光下,杨清里感到一丝凉意。
低头看向手中崭新的泥塑小人,那是牛虎留给他的。
真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呀。
还是他走进牛虎房间,在那小桌上发现。
应是牛虎早早预料到要走,这泥塑小人被牛虎工工整整放在那桌上。
一眼便可以看见。
泥塑小人一脸正气,仙风道骨站着。
杨清里看着那小人,轻轻捏了捏。
他竟是不知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了。
牛虎,此时此刻受着什么呢?他不敢去想。
“想牛虎了?”
柳吕貌从后面走出来。
“母亲。”
然后杨清里摇了摇头。
“清里,你父亲兴许有你不知的苦衷。”
这些日子,这般冷然,也不是偶然了。
柳吕貌早早便发现,当和事佬。
杨清里却没说其它的,“兴许吧。”
不能告诉别人的苦衷,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告诉。
也是,自己并非杨阜新亲生子。
一年的时间说不上长,也说不上多短。
但总归是这般平静的度过了。
即便心中盛着再多的心事,念着再远的人。
该笑时仍是笑的,好似没什么不同。
时间过得很快,除却那外面的灾情越发严重起来。
刹海大变的冬夜呀。
杨清里拢了拢身上穿着的棉袍,站在门口。
抬头看那平静如初的夜。
危险的美丽,黑色的夜空此时带着点淡淡的紫红色。
连那寒风都是平静的,微微吹起发丝。
他明白,石头村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也是,杨阜新不是一个简单的捉妖师。
和许家有关的人,保护个石头村怎么会难。
杨清里早该想到的。
前世。
那日正值冬夜团圆时,杨阜新偏称自己有东西忘在学堂。
看了一眼那异样的夜空便出门了。
杨清里回头,父亲还在书房里。
红火的颜色装饰着院落。
柳吕貌自牛虎走后,也有些低落,今日倒是难得的开心了些。
唤着清里。
手中拿着一大碗汤圆。
“清里,快来帮我把这汤圆端出去。”
白白胖胖的汤圆在碗里躺着,冒出蒸腾着的香气。
是香甜的,一切都是平静着的,轻松的。
倒计时却已经开始。
院内生了篝火。
夜色奇特,一片紫红色,显得倒是极美。
杨阜新已经在桌旁坐着了。
不和清里对视,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一直注视着那夜空。
柳吕貌面带笑意,最后落座。
“今天,吃这汤圆,取个团团圆圆的寓意。”
“看你们今天谁能吃上个特别的。”
两父子冷着脸,就柳吕貌一个人笑着脸说着。
几句话,说着说着,就又提到了牛虎。
“可惜今天牛虎不在,不过,许府大抵也会吃个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杨清里微微点头,像是宽慰着母亲,但眼神却转移了。
他真的能在哪儿吃个团圆饭吗?
今日刹海大变,如果那白猫在身上,不知又会影响他多少。
一声奇响自外面传来,柳吕貌没在意到这儿,她正摆弄着脚边那篝火。
杨阜新却突地一下站起,抬眼看了眼看不见星的夜空。
又回头瞧了杨清里一眼,蕴含着深意。
“吕貌,我有东西忘在学堂了。”
“出去一趟。”
柳吕貌面上笑意收敛,站了起来,皱眉看着这两父子。
“不许。”
“你们够了,牛虎回许府多久了。”
“两父子有必要冷战这么久吗?”
她认为杨阜新这是想开溜,连个一家人团团圆圆的饭都不吃了。
“杨阜新,你有本事就和清里说清楚。”
柳吕貌不知内情,说了这话。
杨阜新却没有理睬。
时间催促着他。
他看了看杨清里,“清里,保护好你母亲。”
杨清里抬头看着他,看不清自己的父亲。
这身影究竟是高大的?还是那日出奇的懦弱。
点点头,“当然。”
这才又主动问了杨阜新一句。
“你一个人可以吗?”
杨阜新笑了。
也是一句,“当然。”
他有些焦急,直接就往外走去。
“杨阜新。”
柳吕貌气得跳脚。
这两父子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好好的团圆夜却出去。
她却拦不住这执意往外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去。
杨清里坐在哪儿。
那些芥蒂,猜疑在心头,可此时还是有些担心,他克制着。
身边还有母亲,他要保护母亲。
前世他是坐在这儿,母亲抱着他,两人颤颤发抖。
终于在一片安静中等回了父亲,心中唯独觉得的是幸运。
杨阜新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前世便是如此。
更何况。
自己今生提前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村中的树妖应当是不会出现的。
但是,他听着身旁母亲的劝解,仰头看着天空,手却微微颤抖着。
这一天那一刻马上要来了。
月亮逐渐移动。
终于完全落于云中,夜空由紫红变作纯黑,黑气仿佛要从天空中间弥漫开来。
让他熟悉的却始终厌恶着的黑暗。
陌生的气息相互纠缠着,来到人间。
刹海大变,终于来了。
一声尖利的嘶吼响起,杨清里握紧了拳头。
开始了。
跟随着尖利嘶吼的,是一批又一批相似又不同的嘶吼。
仿佛终于可以来复仇的恶鬼。
要食其肉,喝其血。
这般恐惧的声音,将正团圆着的村里人惊住,纷纷跑出察看。
“清里,快,快到母亲这儿来。”
柳吕貌把杨清里紧紧抱住。
清里没有动。
可突然,他听见外面的人惊叫着。
“树动了,这些树活了。”
“那棵大榕树长出了手脚。”
“妖怪,是话本里的妖怪来了。”
说话的声音战战兢兢着,连忙往屋内躲。
随后,巨大倒塌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哭叫,“救命。”
惨叫着,却又被人掐了生机,戛然而止。
“清里,不要怕,不要怕。”
柳吕貌把人带着蹲在桌下,颤抖着手护着他。
杨清里急切地呼吸着,怎么可能。
这些树,分明被自己提前用符文限制了。
可听这动静,竟是比前世更强势,更凶猛。
杨清里从母亲的怀中挣脱。
耳边全是外面凄厉的惨叫。
父亲定是对杨家房屋做了些什么,没有妖怪靠近。
但是,那些声音,凄厉的尖叫,哭喊的求救,不是妖发出的,是人。
是住在附近的普通人。
前世分明没有这些无谓的伤亡。
那时石头村只听见些妖嘶哑的吼叫,最终又归于平安,直到术士学堂派人来。
之后更是把这里保护得很好。
而这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母亲,让我出去。”
柳吕貌只当他在说胡话。
她也害怕,但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却表现出了难得的坚强。
“清里,不要怕,在这儿,母亲保护你。”
“母亲保护你。”
柳吕貌的嘴唇被吓得苍白,杨阜新还在外面。
不停喃喃着“保护”。
已经没有时间说那么多了,杨清里此时心被那些凄厉尖叫煎熬着。
他有能力的,他可以把他们都救下来的。
尽管自己这身体暂时没有法术,但是怀里面的符文,已经够了。
他从桌下跳出。
将符文拿出,塞给了母亲十几张,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杨清里眼睛透亮,中间的黑眸此时却浓的让人震撼。
他言辞认真,一点没有之前少年的模样。
“母亲,如果有妖进来,就把这些符往它们身上拍。”
柳吕貌看着他就这样站在院内,手中拿着那些符文,还有些颤抖。
她满目的难以置信。
“清里,你说什么呢。”
就要去将清里拉回。
杨清里捏诀,一点亮光在指尖产生。
不得不撒了谎。
“母亲,这是父亲教我的,我会的不只这些,外面需要我。”
柳吕貌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再加上怀中那些符文,却是信了。
更是明了了刚才两父子的暗语。
可是,可是,眼前她自己的孩子呀,杨清里,才十三岁。
“不行,太危险了,清里,不要去。”
她带着点哭腔,不自觉地有些泪从眼角流出。
可就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地喊叫,“救命。”
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柳吕貌是那么熟悉。
正是时不时上门找自己请教些学问的刘小妹。
总是亮闪着眼睛,那是一位因着做农活没读过多少书的女子,但却尤其好学。
“吕貌姐,如果我能写你这么一手好字,该多好。”
“慢慢练,总有一天可以的。”
总有一天可以的,可是。
现在,她们都还有明天吗?
就这么迟疑一瞬。
“母亲,我会回来的,保护好自己。“
杨清里已经走出杨家。
眼前只有那单薄却一往无前的背影,柳吕貌没忍住流下泪来。
桌上的团圆汤圆还热着,篝火跳跃着火焰。
杨清里回忆过许多次,前世那些不同的妖,那些不同的力量和失败。
受苦的百姓。
可却没想到眼前这般惨景。
竟是比自己任何一次经历的都要恐惧,黑暗和无尽的血色。
全部,除却杨家房屋之外,全部坍塌了。
那些古树们,本就巨大,树根作脚,枝干为触手,迅速移动着。
一双红色的眼睛突出,竟是留着血色粘液,像是一个个在流着血泪。
它们手下不停。
杀着人,触手上全是血液。
但那双红色眼睛却也流淌着液体。
就像是哭泣着在屠杀。
它们刺耳的叫声,就像是古树的哭声,此起彼伏。
杀戮却没有停。
杨清里在那无边的破坏中。
终于找到了一个活人。
是邻居家的小女孩儿。
她母亲总是喜欢给她梳两个小辫子,穿得整洁漂亮。
每一次瞧见自己,就笑出一对小酒窝。
“书生哥哥。”喊着村里小孩儿给自己取的外号。
走路时便摇摇晃晃,显得可可爱爱的。
而此时,她面上一片灰尘,衣服上沾了血污,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位血亲的。
被树妖的触手紧握着,脸色苍白。
小女孩儿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直看向面前那长大了倾盆大口的树妖。
声音有些虚弱,轻唤着,“大丫头。”
杨清里认出了这个树妖。
正是村口那棵带着气生根的大榕树。
如同长着发帘,因着这特征,被村子里的人唤着大丫头。
村子里的孩子最喜欢在这树下玩耍,甚至时不时玩着几个人环抱大树的游戏。
“这日头正热,歇会儿再干活,先去大丫头底下乘乘凉。”
“我们村里最壮实的榕树了呀,希望越长越好。”
而此时,它正要吞下手中那个小女孩儿。
触手攥着孩子往嘴中进入。
它叫着,震耳欲聋,却不是畅快的,像是挣扎,那双红色浑浊的双眼,又不停地流着红色液体。
一滴一滴进入土地,竟像是树妖的泪。
杨清里狂吼一声,引起了它的注意,进食的动作暂停。
他没有其它武器,只有符文。
而只有接近,才能攻击。
他急速往那边跑近,可杨清里怎么够的着这树妖,只能贴在那树根树根当中一个。
而树根疯狂移动着,他废了好几个符文。
终于,成功了,那是个攻击的符咒。
随后一声爆裂的声音响起。
树妖的脚,其中一根树根被损毁。
树妖也有疼痛,嘶吼着。
“冲着我来。”
“你尽管冲着我来。”
杨清里挑衅地向上看着,一边极速躲避着树妖的踩踏。
它动怒地叫着,把手中的女孩儿随意一抛,便用触手疯狂向杨清里抓来。
不好,那小女孩儿。
杨清里正担心着,却见一道身影飞起接住了女孩儿。
是父亲,杨阜新。
此时已经战得发束凌乱。
一柄长剑拿在手中,高阶捉妖师。
杨清里索性认真对付这树妖。
他身手不快,只能一边避着,一边努力甩出那些符文。
太低效了。
杨清里不知道这一世为何这树妖这般强。
强大的树妖实在少见,尤其是这般对人类攻击欲望强烈的树妖。
但是,只能攻击,攻击。
要保护村里的人,还有自己的母亲。
可是,他的体力终究有耗尽的时候,不停的逃避着。
那树妖却像是在这黑夜中活力无限。
不行,这样符文迟早要用完。
树妖,树妖的缺点,他必须找到,不然等待的也只是精力耗尽的死亡。
树根从地面扫过,发出巨大的摩擦音。
杨清里躲避不及,被突地横扫在地,就连怀中的符文都尽散于地。
不妙!
他伸着手去抓起符文,可树妖的触手却比他更快,还未拿起,整个身子便被攥起。
憋闷,无法呼吸。
杨清里脸涨地通红,但是灰尘遮盖着他的脸色,显得灰头土脸的。
手中只有一张符文了。
一张攻击符文。
他眼睁睁看着树妖长大了自己的嘴巴。
自己,难道就要死到这里了。
不!
杨清里努力让自己清醒。
还有机会!
刹海大变才开始,他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去做,那么多谜团等着自己。
他还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找到它的缺点。
我一定!
一定能找到它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