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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洞看猫 秋日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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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黄昏,斜阳微光,山崖无风,四处广阔,只藤曼树叶投下些阴影,若有若无。
这里正是石头村后面那座偏僻的离魂山,在山顶尽目望去,无一木屋人烟。
而此时,一群布衣少年避了大人们的耳目,鬼祟地躲在山崖洞口处。
四周俱静。
里面最高的小少年,他用粗糙麻绳捆着高马尾,手中捏着一柄小石斧,身着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交襟布衫,微微低着头,脸上表情却是认真之极,微扬着眉,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面前几人说。
“我带你们来这儿,是去看看这山上的奇猫。”
此话一毕,突起大风,吹得人发丝凌乱,浑身发冷,众少年不得不拨了拨额前颇长的发丝。
他面前几个小孩儿也是十一二岁的模样,但是却不如他壮实。
尤其那位被簇拥在其中的少年,身材十分单薄,但却穿着精致的布制衣裳,尤其眉清目秀,有一股矜贵模样。
这眉清目秀的小少年往前站了出来,直接对上了说话的小少年,“牛虎,你把我们悄悄叫到这后山,就为说这?”
皮肤白皙,额前有些吹动飘摇的发丝。
“清里说得对,后山风这般大,牛虎你把我们叫来就看只猫?”其余几个少年都摸索着自己的衣服袖口,不抗冻地环住自己。
清里,正是这穿着精致的小少年的名,石头村唯一教书先生杨阜新的孩子。
这群少年站在一山洞门口,四周都被映出昏黄的颜色,洞口突起的大风,依旧不断续,从里而来,十分凛冽,风穿透棉衣,刺伤着皮肤。
作为发起者的牛虎,其实也被冷的够呛,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欸,我跟你们讲,那猫不是一般的猫,特别奇特,会发光。”
“而且,它,它就在这洞里面,长得可漂亮了。”
少年们有些好奇,难不成这世间真有这般奇特之事,说书人说的是真,动物百年可修行成妖。
清里听了这话,却直接反驳了回去,“我们先避开这风口,不然猫没看见,我们都被冷得个个卧病在床了。”
清里,全名杨清里,才十二岁,功课尤其出色,加上性格好,备受村头小孩儿的追崇。
被牛虎三言两语煽动了的少年们逐渐停了念头,思索着,“不如先听清里的,我们等这风过去,再进去看看。”
“反正那猫按你说的就在洞中,也不会跑,等等又没事。”
牛虎虽不乐意,但见他们态度坚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些闷气地往洞旁走。
都怪这突起的大风,不然清里就能立马见见这奇猫了。
他回头看了看杨清里,那人单薄得很,被这风吹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想着前些日子,清里在学堂看书时还有些咳嗽。
牛虎不由停滞了一步,侧着身子,挡了些风口。
杨清里却没察觉,也没看他,擦肩向前走去。
几个人往洞旁走去,才恰恰行出一步,风却突地停了。
众少年都诧异地看了看对方,牛虎脸上一喜,“我们方才可说好了的,风停了就进去。”
他转头注视着清里,对方没给他反应,也没有作声。
牛虎便直接回头,迈进了一步。
但那狂风不给面子似的,又自洞中往外发生,吹得他乌黑发丝凌乱,糊了满脸,吃了一嘴的发
丝,十分狼狈,其它少年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风还真有几分智慧。”少年们笑着说着。
“牛虎,你莫要强求,我们还是等上一会儿吧。”
本是玩笑,却不知是那位胆怯的哆嗦着说了句话。
“我怎么觉得这风有几分邪性。”
少年们玩笑骤停,各个面面相觑,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在那洞口旁的草丛中。
这边,杨清里却反常,他没有慌张害怕,只坐在白色大石旁,微微低着头,十分安静,自成一界。
手臂被石斧木柄突地一碰,这一碰恰好戳到了他骨头关节处,有些发疼。
皱眉抬头一看,是牛虎。
牛虎坐近了他,“清里,你怎么了,今天老和我对着干,而且”
而且还不理睬我了,连一眼都不看,这话他没说出来,一个男子汉,好友相处,摩擦是寻常的,哪儿用得着专门提出。
实在矫情得很。
牛虎,人如其名,十分壮实,哪怕十二岁,却也看出五官的端正,在这群山村小孩儿中有些特别的剑眉星目。
杨清里坐在那里,微微抬头看着牛虎那张脸,思绪翻转,一瞬闪过许多。
自己当初也是被这样一张脸骗了的吧。
牛虎,等到几日后被世家认回,便不再是牛虎,是许家的许褚阁了。
不愧是话本主角,就算现在还粗糙着,未长大,却也帅气,更别说长大后的正气俊朗。
若不是死后重生一遭,杨清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话本里的人物,还是无论如何逃不过悲惨结局的人物。
如此手无缚鸡之力,即使一开始再多人喜爱尊崇,最终也不过是那众人可踩的踏脚石,是那最微不足道的炮灰,是从神坛跌落的一介除妖师,沾染了一身的污秽。
思及自己一生的命运,所谓的名号第一除妖师,所谓的兄弟,所谓的至交好友,最终都是给许褚阁提供了养分,为他人作了嫁衣。
那人,只一句话,自己便把碧水域的资格给了对方,他顶了自己的名头被碧水域聘请为宗师,带着好几个红颜知己尽享安乐,视人间百姓之苦如无物。
而自己,逃窜于穷乡僻囊,最终却反而被这人的簇拥者杀害,落了个白衣染血孑然早逝的下场。
曾经术士学堂中,两人相视而笑,许下的救济世人的志向,都显得无力可笑。
那一日,他被追杀,终是毫无周转之地,站在这山崖处,使了纸千鹤联系许褚阁,等来的却是死亡。
来的是许褚阁红颜之一,均雨学堂中的法器大弟子,李乃椿。
就连死前听到的那些话,也字字诛心,笑他看人不清,笑他可怜可悲。
“杨清里,你以为你是谁,许褚阁的至交好友?许褚阁的兄弟?还是一个可悲的追求者。”
“你不过一个已经杀不了妖的小小除妖师。”
“你可知道,为何那些信件他一封未回是为何。”
“他厌弃你,鄙夷你。”
“你配和他成为至交好友吗你配吗?”
“至始至终,你不过是个累赘。”
他不配,应该是吧。
一时间想太多,杨清里眼睛有些发红。
关于自己的死他定会亲手讨回公道。
至于对待许褚阁,他不会再那般傻了,那些飘渺的心绪就此放弃吧。
如果,自己前世的死真与许褚阁有关,也不会再心软。
不过,真的会是他吗?
杨清里不明白,明明已经如此,明明已经死过一遭,但那份对许褚阁的信任仿佛生了根,还是无法拔除。
凝了凝神。
片刻后才看向牛虎,但眼睛仍旧有些发红。
牛虎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愣住,不知所措,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石斧,“清里,你”
“你哭了?”
牛虎这般无措的模样,倒是和那个背叛他,鄙夷他,迫害他的许褚阁差别颇大。
只他拥有那些记忆,真是可笑呀。
让他如何面对现在的许褚阁,还未曾背弃自己的许褚阁。
清里低下了头,盯着那石斧,没有回答问题,转移般地说道,“你刚才用石斧把我伤到了。”
边说边撸起那浅色布衣,手臂上一道明显的痕迹。
他身子自娘胎里来,就虚弱得很,最易生病,常年陪伴的牛虎尤其知道。
杨清里说起这件事的语气颇为冷然,但牛虎看着那如玉肤色上明显的红痕,和有些泛红的双眼,便什么也问不下去了,只连忙拿了身侧的药袋,里面装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拿出一小瓶,给他敷上。
“清里,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人就是粗手粗脚的。”
“痛吗?”
边说,边小心翼翼抹药。
杨清里若是以往的温润性格,看着这般真挚关怀,定是摇头,真切微笑说上一句没事。
可如今,自他前天重生,明了自己在一本书中,明白了那些虚假,明白了那些所谓的主角剧情,被背叛的痛楚让他痛彻心扉。
实在被伤透了,如何能再似以前。
除却自己的死亡。
他同样不理解自己至交好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违背本心的,难道就如那话本中所写,因美色?因权势?
便可抛弃本心,视天下苦痛于不顾?
明明,他是那样一个皎洁少年,至情至性。
杨清里抬眼,便看见少年问着自己,“真的痛吗?”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着,杨清里恍若回到前世十八九岁时,他同许褚阁拜师于术士学堂,虽已学成,却始终对妖下不了手。
那时,许褚阁虽成熟不少,但却仍同他最好,即便外人如何说道鄙夷,也与他同行,克服这瓶颈。
陪他外出一月,看那人间,看这妖横行世间造就的生灵涂炭。
一同起誓,护佑人间。
那时,全是许褚阁陪着他呀,他要如何接受这人却是个至恶至贪之辈。
如何让他接受那些人话语中透露的意思,最后一死是因为他这好友。
数剑齐发,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