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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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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味相投的两个人总会相互吸引,就比如笑的很开怀的那两位。
凰珏公主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奇奇怪怪的姐姐居然有这么多好主意。
薛之白终于找到了和她趣味相投的人。
李桐看到这两个火山口融汇贯通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桐一早写信回家,告诫所有人让薛之白离他女儿远一点!
只有那个女孩有些尴尬,他看了一会几人,轻声道:“家父本是想亲自过来看看将军,近日得了风寒,须得静养,只得令小女上门。若有不妥,还望将军海涵。”
李桐只听到“静养”两个字就没再听了,只客套了几句,便没了下音。
还是秦北堂看出了门道,笑着捅了捅李桐。
李桐茫然。
说话间,有一声音在门外喊道:“公主,咱们该回宫了。”
小公主一脸满意,罕见的没有耍脾气,乖乖道别跟着回去了。
少女也得回去了。
“将军请留步。”
李桐真心没想出去送她。
“莺阳回去了。”
李桐无语,这真的是要回家的语气吗?一边无奈的想着,一边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少女突然转过身:“明日花灯会,将军愿意同莺阳逛逛吗?”
李桐本就在点头,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还当什么不重要的道别,寻思着“快送走,好回去修房子”,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等他听出话中意味时,莺阳早就红着脸跑远了。
李桐瞪大了眼睛,右手无助的举起来。
秦北堂唏嘘着:“好好一姑娘,眼神不大好使,怎么喜欢你这种带残疾的?”
李桐一爪子掀过去。
薛之白笑着跑过来,躲在李桐身后。
“又把吕管家惹急了?”
“兔子急了咬人,猫急了挠人,狗急了跳墙,他急了揍我。”
薛之白学来的俗语都是用来瞎说的。
吕管家骂骂咧咧过来,对战薛之白三百回合,骂骂咧咧被气走。
秦北堂早已笑抽,只等李桐救他。
薛之白吐着舌头追出去,又引着一段殴打。
一晃,第二日就到了。
李桐很是纠结这件事情,十分抗拒出去。
他想着要不然还是以脚伤没好为由推了吧,结果脚很不给面子的一点不疼了。
正纠结着,秦北堂冲进来随便给他套了件衣服就把人拽了出去。
“你着什么急啊?”
“我孩子都俩了,你还没嫁,搁谁不着急?”
秦北堂一脚把人踢出了门。
莺阳今日穿了一件嫩绿色衣裙,显得十分灵动,淡淡著了些妆,执一把清风小荷纸伞。李桐看见她时,她站在夕阳里,对着他微微一笑。
李桐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那身深绿色的外衫。
秦北堂很是惊喜,偷笑着跟他说:“走啊。”
李桐看着他,没动。
“放心,薛之白有凰珏缠着呢。”
李桐心情有些复杂,自己又不是背着薛之白干坏事,下一刻又被赶过来的秦北堂踢了一脚。
皇城一片喧嚷景色,各色花灯在各类小摊上摆好,一对对男女穿梭在各式花灯旁,说着笑着。只有李桐和莺阳就像不认识似的,一语不发。两个人望向不同的两边,看着各色的花灯和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将军府中,秦北堂疯了一样寻找着薛之白,不一会,看见了树下的凰珏。
“公主公主,薛之白呢?”
“之白姐姐说有点事,一会回来。”
秦北堂答应着,转身离去,一盆水从头顶倾倒下来。秦北堂反应稍快,往后一跳,躲了过去。却是一盆面粉迎面而来,这回没能躲过,被倒了一身的白。正揉着眼睛离开现场,又是一盆熟悉的东西。
待他睁开眼睛看世界,凰珏早就跑了,大概一瞧,果不其然,是墨汁,比薛之白调的还要浓。
这场景,两年前,就在此处,早演绎过一次,主角是薛之白。
秦北堂认为,一个坑他跳进去两回,脑子确实是有点什么毛病了。
花灯节这边,莺阳看中了一个花灯,李桐说好看好看,买了两个。
莺阳笑了:“我要一个就好。”
李桐付了钱:“不是给你的。”
于是莺阳闭了嘴,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晃着。
李桐频频回头看,总觉得有谁在看着他。
华灯初上,满街闪耀的灯火不经意掠过一个落寞的影子,影子映在街道上,被一双双脚踩来踩去。月光恰好,也还是悄悄缺了一角,不显圆满。
那人立在不远处,看不出喜悲,只是静静看着,忘了自己。
没有寂寞,没有孤独。
以雪的名义存在,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一切,不过是过往罢了。
视线那端,一男一女两花灯,融进浓浓的人群中。薛之白突然想起素灵峰,一片白雾似的大地,十分孤寂。两个景色相互交替,反复出现在脑中,挥之不去。
记忆,是种回想中的悲哀。
无风自飞,不请自来。
……
薛之白坐在屋脊上,把头深深埋进膝里。
底下围了一圈人,都在害怕她会一不小心掉下来。
“之白,快下来。”
“小祖宗啊,那儿危险。”
“之白啊,那地方玩不得的。”
“之白,你下来,大妈教你做菜。”
“薛之白,你要再不下来我就上去打你了。”
“姓吕的,你快闭嘴吧。”
吕管家无视不想听见的声音:“薛之白,我说话你是听不见吗?”
李桐走进院里,便看见一群人拢在屋外,向上仰着脖子喊着。屋脊上那抹薄影,一动不动,是她一贯伤心的模样。
李桐手里拿着花灯,踏着围栏飞了上去。
一坐,一递,一笑。
“喏,花灯。”
薛之白慢慢抬起头,睡眼朦胧,脑筋还没转过来,一嘟嘴,将下巴抵在手臂上,定神去看那花花绿绿的发光体。
“不喜欢。”难得话少,连个评析都没有。
“看我跟别人逛花灯节不高兴?”李桐憋着笑。
薛之白倒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半晌,又加了句:“不全是。”
“傻乎乎。”李桐揉了揉她的头发,牵起她的手:“下去吧。”
薛之白站起身,看向远方,晚星闪耀着光辉,又那样暗淡,甚至照不清黑暗。
她轻轻拉住了他。
李桐转过身。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与初见时不同,少了空洞孤寂,却充满凄伤。一缕缕散开的发拂过脸颊,更添了秋月的悲怆。她就那样看着他,不声不响。
过了许久,薛之白微微动身,接过花灯,跃下屋脊。
落地时的姿势甚是好看,如一朵蓝莲的开合,怒放、收拢、凋萎。
就这样离去,没有理由,只有背影。
就这样离去,没有言语,只有叹气。
就这样离去,伴着星辰,带着秘密。
你说,如果心头有万般不舍。
我该如何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