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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章 花开花谢花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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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云柳晚沉烟
记得上回来店里,小文便提到过这位柳先生,应该是这家当家的人物。
果然,只见小文十分尊敬的瞧着柳先生,忙不迭说道:“柳先生,小姐醒了,神情很清楚,我瞧着没什么大碍了,您要不再给瞧瞧?”
柳先生点点头,把药碗递给小文,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出手来,低低说了句:“小姐恕罪。”
我瞧他是要为我诊脉,忙伸出手腕,应道“不妨事。”
柳先生低头诊脉时,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只见他中等年纪,眉目清秀,鬓边依稀可见几缕白发,眼角的细纹,都刻画着岁月的风霜。也不知这柳先生成家没有,能将这尚荣堂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这东家能请到他也是好眼力,好福气。
我还在兀自出神,柳先生已经收回手,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道:“小姐可否将另一只手也与我听一下脉相?”
我忙伸出另一只手,柳先生将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许久,终于抬头缓缓道:“小姐之前可中过毒?”
“毒药倒是没中过,”我苦笑道,“但是貌似中了什么劳什子毒咒。”
柳先生与小文闻言大惊,异口同声呼道:“小姐……”
“不妨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急忙摆手,“风公子的师傅逍遥道长,已经有解咒的法子了,你们放心罢。”
“真的吗?小姐可不能骗我们。”小文一脸紧张。
我忙宽慰道:“那是自然,否则,我还能这么安心躺在这里吗?”
柳先生叹了口气,转头对小文道:“那就快喝药吧。这药甚苦,润口的梅子你可备好了?”
只见小文点头道:“我日日都备着呢,前两日小姐昏睡着喝不下药,若不是风……”
“蜂蜜也备着了?”柳先生眉头微蹙,对着小文点点头,又细细叮嘱道“喝蜂蜜水须得隔了半个时辰,小姐方醒,这两日还需多多静养,有什么不适,速来找我。”
说罢朝着我一揖身,转身便出去了。
瞧着小文烛光下面色微红,我忍不住问道:“我前两日喝不下药,后来怎么着?”
“后来?”小文小心翼翼手捧药碗走到床边,催促我道:“小姐您呀,别忙着说话,快喝粥罢,否则药凉了柳先生又要怪我。”
瞧她一脸紧张,我也不再追问,低头喝粥,那稠稠的小米粥香到了嘴里,暖到了胃里,一口下去方觉得肚子真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很快就着小菜喝完了粥,点心也全下了肚,直看的小文眉开眼笑。
我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来,却见小文忽然变了神色,眼圈泛红,捧着药碗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还未待我说话,只听她颤声说道:“小姐,你以后莫要再与风公子在一起了,成吗?”
“什么?”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不知小文何出此言,转念一想,莫非是大家觉得我这次晕倒是木木造成的?
我忙摆手解释道:“哎呀,小文,这回我晕倒不能怪风公子。”
小文冷笑道:“不怪他怪谁?他就是个倒霉鬼,谁跟他一起还不是倒霉?他害死他娘,害的自己变成瞎子,害的小姐……”
我正要反驳,却听屋外一声脆响,接着是福伯焦急的声音:“哎呀,少爷,您的药。”是木木的药碗打碎了吗?福伯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少爷,这么晚了,您去哪儿,我再去给您熬药!”
木木在屋外?我忙将粥碗递给小文,起身想去门外看看,却被小文慌忙拦住,一叠声叫道:“小姐,小姐,先喝药,喝药。”
这么晚,他眼睛不好,要去哪里?方才,他是听到我们说话,才心神不宁打翻药碗吗?我心里又急又恼,哪顾得上小文,用力推开她便要起身。哪知小文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手里却还牢牢地捧着药碗。
我一惊,忙下床扶她,却见她已挣扎着起身,眼里泪光晶莹,伸手将药碗递到我面前,也不说话,无限委屈的瞧着我。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也不好意思再拂她的好意,只得讪讪的接过药碗,乖乖地捏着鼻子大口灌了下去,才喝完,小文便递上一方绢帕和一个五彩琉璃罐子。
罐子里自是蜜饯果子,我忙取了一颗含在嘴里,那味道却没有梦中的清甜。接过帕子抹了抹嘴,我轻轻拉起小文的手,歉然道:“对不住啊,我方才真不是故意的,你可摔疼了?”
小文瞧着我,叹了口气道:“小姐,只要你平安无事,我摔十万八千个跤也是愿意的。”
“小文,”我柔声道,“我这番初来乍到,便受了你们这样真心实意的照顾,实在是心里有愧,等来日有你们需要的地方,我定会好好报答你们!”这个愿景许的虽说实在是飘渺,但却是我此刻表达感激之情的唯一方法。
“瞧你和柳先生这样的人儿,便知道你们小姐也一定是个极大的好人,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好人自有好报,你们小姐过得很好,你们也一定能等到她!”他们对我这么好,大半便是我这皮囊的缘故,也不知道这皮囊究竟是像他家小姐,还是真是她家小姐,先宽慰着再说吧。
“风公子这几个月来对我也一直很是照顾,”想起山里的那些时日,仿佛已经过了许久。“没有他,今时今日我可能都到不了这里。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有什么不愉快,但他现在眼睛不好,思虑又多,很是可怜,这回的事情真与他毫无干系,你就不要怪他了。”
小文闻言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默默地帮我理了理床,收拾了碗筷。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瞧了我半晌,仿佛想说什么,终于只是轻轻说了声“小姐早点休息”便走了出去。
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时候,可能这两日睡久了,令我了无睡意。我从榻旁取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想到院子里走走。
推开门,只见屋前地上一滩药渍,隐隐还有些腥臭的怪味,想必是方才打翻的木木治眼睛的“苦麻腥臭”汤了。不知道他在此处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他的母亲,真的是因他而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