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猫一世界（原名：穿了就穿了）》明月前身

25、番外一

　　番外一

　　风默也没想到，三年后，他会再回到莲花小筑，这个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老天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办法帮他解决了心头的纠结，他的猫不知为何仿佛是与家中老仆——福伯杠上了，趁众人不注意，竟在水壶里撒了泡尿。
　　虽没亲眼瞧见，福伯那忠厚的脸上，因误喝了口猫尿而扭曲的模样，他倒也想象得出来，实在令人忍俊不禁。如果乐儿在，这猫她必定也会喜欢，她最爱小猫小狗，花花草草。时常摸着这小猫，风默便会想起她来，对这猫自是宠溺得很。
　　为了取水，他们终于还是去了莲花小筑，翼之依旧，莲花依旧，但曾经令这莲花小筑分外多姿的笑语盈盈，翩翩身影却不在了。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让他不敢去触碰；但也是那些美好的回忆，让他欲走又来。
　　风默知道自己喝多了，那“梦一场”已经藏了四年多，酿酒的时候，还是他划着采莲的小舟，载着乐音在荷塘上采集清晨的露珠，盛放的莲花。即使已经过去了五年，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一点也没有褪色，只要他闭上眼，那些时日的蓝天白云，碧水红花便会浮现在眼前。
　　那日，天气甚好，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采莲的时候，袖管微微落下，会露出一截莲藕般粉嫩的手腕，腕上的碧玉镯子玲珑剔透，衬得肤色更是白皙。清风时而会吹拂起她的黑发，调皮地撩拨在眉梢眼角，她有时便会嘟起嘴来，嫌那发丝碍事。他多想能伸手帮她挽起那绸般的青丝，但想起玥娟，双手只能抓紧船桨，只是在远处细细地看着她，总也看不够。
　　乐音说，只有这盛放的花朵，集日光之纯阳，月光之至阴，方能酿出最好的酒来。风默抿了口酒，唇角微扬。这“梦一场”以新鲜荷瓣，莲叶上的露水，辅以曲蘖，又加上少许蜂蜜精心勾兑，分甑放进老窖贮存制成，口感绵甜，醇厚净爽，极好入口，就像一场美梦，余味悠长。乐音的小脑瓜里总有那么多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胡诌，她总有本事才一本正经的将大伙儿说的一愣一愣之时，突然自己就笑弯了腰，弄得大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知为何，三年来，乐音都没有出现过他的梦中，是还在恼他，怪他没把“在下已有未婚妻”写在扇子上见人就摇上一摇，连梦中也不愿意见他么？
　　与青梅竹马的玥娟定亲，是父辈早就定下的，总以为人生就是这样的，大丈夫自当以行侠仗义为己任，侠之大者如何能儿女情长，姻缘不就应当是相敬如宾吗？
　　风默又喝了一杯酒，摇头苦笑。五年前，少年成名，年少轻狂的他孤身一人大战万叶山下作恶无数，民怨四起的十九大盗，那一仗十九大盗虽全部伏诛，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
　　身上的剑伤是“蝴蝶剑”朱十八的杰作，他给的回报是将蝴蝶剑砍成了残蝶剑；刀伤是“青铜刀”朱老七所赐，那刀最后自成了烂铁刀；鞭伤是“百乐鞭”朱十三的印记，可叹从此百乐鞭变成了百节鞭，再也乐不起来了……而背后最重的那锤是群盗中的老大“千斤锤”以死相搏的一击，风默知道只有吃了这一锤，才能将飞沙剑刺进贼首的胸膛，便铤而走险硬生生挨了这一下，一击命中之际自己也受了内伤。虽然吃了师傅的药，在强撑着行至邻近一个村庄时，还是力竭昏了过去。
　　醒来时，便是在今日般芬芳浓郁的酒香味中，看到了一张阳光般灿烂的笑颜，闪亮地令他晃了心神。
　　翼之忽然捧着酒壶哭哭笑笑，大声吟着“鱼戏莲叶东南西”的诗句，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也不知往哪去了。他总是能这样的任意潇洒，敢爱敢恨，叫人好生羡慕。
　　风默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眼睛瞎了三年，却也没想好好的去治，自从她不在了，这世界自然也就没了颜色，看得见看不见都没有什么关系。
　　风默慢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摸出屋子，循着那荷花的香气走去。乐音总爱带着个香囊，有时是薄荷的味道，有时是茉莉的清香，荷花也是她的至爱，他发现她喜欢的味道是淡淡的清香，就像她那小小的身影，不张扬，不做作，如清水般温和清澈，像一个精灵。可惜，他只猜对了前面，没有猜对后面……
　　行得倦了，风默便靠着一棵树下坐在，迷蒙中，仿佛是乐音又轻轻地走了过来，那时为了看她在园中忙碌，他时常会在庭中留连，见她望过来，便装着在庭中假寐，偶尔，她便会悄悄地走过来，轻轻的为他披件衣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一件薄薄的衣衫竟会那么暖。
　　冰凉的纤手终于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他的唇瓣。风默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听着她的气息，闻着她的味道……
　　那气息细细浅浅，那味道幽幽淡淡，真的是她，风默不禁欢喜的要掉下泪来。想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这夜她终于到梦中来了。乐儿，此刻我终于已经抛开一切，可以执起你的手了。
　　风默伸手握住了那女子的纤手，这微微一动，惊得那女子忙要跳开，却被风默紧紧搂住，轻声叹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她终于温柔的倚在了他怀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和煦的清风吹动荷叶翩翩起舞，林间的夏蝉轻轻低唱，如果这是梦，就让这梦永远不要醒吧。这一夜，风默终于盼到了可以捧出藏了许久的真心去爱她；这一夜，灰白的世界终于又有了缤纷的颜色。
　　许久没有这样好睡过，第二日醒来，风默发现自己的外袍皱巴巴的压在身下，脸上绷绷的，仿佛被涂了浆糊，他不由得一阵糊涂，昨夜，难道不是他的一场美梦吗？
　　摸索着拾起外袍的时候，一样东西落在了地上，他俯身捡起，竟是一朵荷花，风默将荷花捏在手里，那花经过一夜已经凋谢，他却不忍扔下，想起记忆中丝缎般的长发，凝脂似的肌肤，一时竟痴了，那是谁，莫不是乐儿化身莲花仙子与自己相会？
　　或许，该去治治眼睛了，风默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