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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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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时走下店门前的长阶,看周庆春有些呆愣,又轻飘飘来了句:“不过,这云鹤兰纹就算不是我家自己找人画的图样,也决计不是你们云锦记的花样。”
她不去看周庆春现在脸上是何等颜色,只觉得心情有些畅快,从沈掌柜手里抱着的绣品中随意抽出来一个,同周庆春带来的那帕子做比较。
阶下的看客都有些哄闹,周庆春在呆楞着站着听他们在那窃窃私语,脸色都有些发白。他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尴尬。
温意时见他欲言又止,想是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面上也就带上了些似笑非笑的模样,将手中的绣品和周庆春的帕子来来回回给人看去:“即便不说这绣样,真是要按着周掌柜说得那样,是我家洵礼斋偷了云锦记的绣样。还请诸君看我家开店第二日上的绣品,云鹤兰纹也是这种款式,无非是分开绣罢了——在我店中来往间买这绣样可是不少的,后来不过是因为想印新样子,就将这些老绣样都暂时放到库房不用了。
那按周掌柜的意思是,我这云鹤兰纹都是偷来的……我家不好好做书坊生意,还没到京城就先打起了云锦记那绣样的主意?”
秋水立在她身后,闻声朝周庆春拱手笑道:“周掌柜,你就算是要诬陷我家,也要好好打听一下我们这云鹤兰纹是何时出的才是。”
周庆春强撑着“哈”了一声,刚打算说话,就听见余下看客窃窃私语。
“这云锦记的掌柜是怎么想的?洵礼斋开店的时候我凑巧喝了口他家店前茶摊的茶水,我瞧着周掌柜手里的绣样和来往间客人买的的确相似啊。总不能真是这个书坊大老远先偷了他家花样再开店吧?”
“谁知道呢,指不定是见这小丫头年纪小,他周庆春想先法制人占个便宜——你们在这儿呆的时间没我久,原先街北也开了家绣铺,知道为什么不开了吗?”
“咋?还扯上别家了?”
“不能够吧?这个和云锦记有什么干系?”
那人神色莫名地凑过去给几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原先那几家生意好一点的绣铺都是被人闹事,后来不胜其烦,索性自己搬店了。”他顿了顿又含糊道:“后来街坊不知谁传出来的,说那闹事的痞子流氓都是周庆春指使的,再看今日这一遭,周庆春兴许是看洵礼斋开的是书坊,一开始没多注意,现下可不就是忍不住了。”
围着他的几人都若有所思地点头,再看向周庆春的眼神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些鄙夷的神色。
温意时也听见了,闻言看了眼周庆春的神色,眼见着他脸色涨红发青,狠厉之色还浮现在脸上不曾褪去。才意识到他是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想来是做惯了,所以这么构陷起自己来才显得如此有恃无恐。
周庆春还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不认,他倒是猛地想起来这花样是在章汀的绣案上看到的,脸上也强撑着露出点冷笑来:“到是我小瞧温老板了,按温老板的意思就是我非要构陷你家——我若是要空口白牙诬赖你,为何这绣样会出现在我家绣娘章氏的绣案上?我向来是做甩手掌柜不理会绣娘做绣样的,章氏又是我家云锦记的老人儿了,我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是信任她。”
周庆春咽了口唾沫,像是被自己说得有了底气,又阴恻恻开口道:“倘若是你串通章氏要让我云锦记绊个跟斗,那我一时头晕脑胀入了你圈套,这么说也不为过吧?”
他脸上生出一阵傲然的不屑来,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是很有道理,又真切地觉得温意时是真的在设套让他吃亏,这么一说,更是真情实感起来。
温意时被他这个思路搞得有些猝不及防,随即面上带了阵很是无言的神态。
乍一听似乎的确很有道理——可温意时好好一个书商,干嘛过不去要和一个绣铺抢生意?
再听周庆春絮絮叨叨说的时候,温意时越听越觉得他逻辑不甚通顺的样子,又看阶下看客至少多数是明事理的,没把周庆春的话放心上。反倒生出一阵索然无味来。
沈大还不厌其烦地对着周庆春据理力争,秋水时不时再蹦出一两句话刺一下周庆春,搞得他焦头烂额,眼瞅着真要气得背过去了,温意时摆摆手叫停了他们:“成了,周掌柜自己心里门儿清呢,哪用得着你们去给周掌柜解释。”
她瞧着周庆春那山羊胡子都要气得发抖了,还是让小年轻少气气这老人家吧。
周庆春见温意时出声叫住几人,也冷笑一声,面上又摆起那股桀骜不驯的谱:“温老板想说什么,我周某人也不是不讲事理的人,温老板只要现在当面给我一个解释,我还是愿意同温老板好好商量的。”
温意时“哎呀”一声,微微睁圆了眼睛笑道:“周掌柜高义,我也是想着,这事儿要是想要解决,还是坐下来讲道理比较好。”
“哼!”周庆春捻着自己胡子冷哼,斜睨着温意时,指望她起身给自己让位儿,好进洵礼斋里头继续“详谈”。
温意时权当作是没看见,只是温温柔柔笑道:“我也喜欢讲道理,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怕我们两人争执得太过琐碎,刚才就让我铺子里的人去报官去了。周掌柜觉得如何?”
周庆春、周庆春觉得不如何,他现在只剩下瞠目结舌。
“你、你怎么敢?”他的确是低估温意时了,但是随即周庆春又安下心:往年那些被无赖地痞骚扰到不得不迁址的铺子,也是报过官的,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了?何况这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刚来京城几个月的人能有什么人脉,至多也是走个过场问问而已。
温意时也大概能知道他这个心里想得是什么意思,却也不甚在意,只是笑着说了句:“周掌柜说笑了,我为何不敢?我人在京城,的确人生地不熟的,行事莽撞也非我本意。周掌柜要是等不及了,先去自己店里坐着等吧。”
周庆春眼睁睁看者温意时神色冷淡地进了店中,正忍不住想要骂人,就见一高瘦女子匆匆来到温意时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随即温意时又回头忘了他一眼,展颜笑道:“周掌柜,章汀章绣娘马上也就到了,我自然是行得端身子正,周掌柜还是要继续咬着我们不放吗?”
章汀?章汀不是才交代过她好好待在自个儿老家吗——
周庆春先是一愣,骤然意识到温意时偷摸着先把人拉过来了,他先是惶惶然不知道温意时是如何打听到章汀老家了,紧接着又猛地意识到事态已经不是他这会儿靠嘴皮子磨能顺下来的事情了。
他抖着胡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凑上去再转个话锋说两句,又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庆春自己也知道,章汀估计就是自己老娘病了又没钱,只好接了温意时的活计才拿到那云鹤兰纹的绣样——归根结底和他云锦记还真就一点关系都没有……真要是京城分辖的衙门来人了,章汀一句话就能将他压得死死的。
再说他一开始听温意时说那绣样早就卖过的时候,也就知道自己那什么“洵礼斋偷他家绣样”这事早就站不住脚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还要赔礼道歉吧——再说他还觉得是这洵礼斋专门设套坑自己呢,理由暂时不明晰罢了。
沈大和秋水就立在自家店前给旁的人详细地讲,枝陶在一旁看者周庆春那副窘迫的样子直想笑,又忍住了,含蓄抿着唇不让自己真笑出来,免得真把这周掌柜气背过去。
她一开始看周庆春忙活吵嚷一早上,当时还吓得六神无主了呢,现在看他当时怎么趾高气扬,到现在嘴里竟然没一句真话,讪讪给人搭话告罪的样子看得枝陶直想要啐他一口:原是这样一黑心肠的人。
周庆春面上悻悻,只恨章汀怎么就回来了,她不回来自己倒还能模棱两可说说几句,怕只怕温意时报了官,章汀再一口气全说完了,他真没什么说话的余地了。
他走几步到了自己的云锦记,先是来回踌躇着关着门,闷头不答应一声,来回在屋里踱步,最后还是咬着牙开门,又径直走洵礼斋店门口。
枝陶和秋水真说着话呢,她先瞧见了周庆春,面上顿时露了些厌烦:“周掌柜来做什么?我同我哥刚好要忙着上我门云鹤兰纹的货呢,周掌柜不去自家云锦记,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周庆春一张老脸没绷住,差点又要抖起来起来,秋水先把枝陶按住,笑着看他:“周掌柜又要来我家买绣品?”
周庆春山羊胡抖得更快了,最终还是压下去了,强撑着脸皮上的笑:“冤家宜解不宜结,温老板总不会不知道这个理的。”
枝陶被秋水捅了一下,冷睨了眼周庆春跑进去找温意时。
“他这么说?”温意时听了就止不住想笑:“真是——倒也不看看是谁先做这等子事的。”
她笑够了,就揉了揉脸朝枝陶说:“给他说,去报官的那小厮绊了一跤,让他收收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