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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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无声息地向后稍稍退了一下，垂敛着眉眼不去看她。
温意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压根就没想到裴蕴星是觉得两人间距离太近了。还当时他觉得尴尬，连忙出声安慰他：“无妨的，今日去的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八个人，先生见过的、打过招呼的都有一大半了。何况同裴先生一样不善言辞的人也有，就是写《满山游记》的令先生，我们这些人都知道他一向安静内敛，所幸每次叫他他倒是第一个响应的。”
裴蕴星看了她一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意时欣喜地应了一声，脚步很是轻盈的朝门外看了眼天色，回过头时乔乔带着一串人从三楼下来。
洵礼斋虽说是今年才将书坊开到了京城，但是在淮城出的书确是大江南北，哪儿都有它。
毕竟淮城同它周遭几个地方，一向是江南诸地出状元进士最多的，先帝在时，甚至还对着群臣开玩笑说：“天下状元出江南。”这江南说的就是淮江之南的淮城几个地方，让那一年的登科进士很是喜滋滋了一把。后来淮城的经论讲解没有传遍大江南北，倒是洵礼斋出的杂记小说赶上了好时候，赶印了一遍又一遍。
温意时当年看中的就是洵礼斋这个好，带着几个老人先站稳了脚跟，后来等洵礼斋生意越来越大，她就带着人去物色那些能写好故事的人，这次来京城，她带了一些自己的人，又多多少少在京城也物色到了几个很是不错的。
裴蕴星觉得不错的那本《满山游记》，作者令裘也是温意时从淮城带过来的人，没别的，就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喜欢拖稿了，温意时怕他待在淮城没人能催得动，直接带着人来了京城。
只不过他来了京城照样一直深居简出，温意时也算是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性格，没别的，就是单纯的不敢见人，不敢同人说话，不过后来，同自己人熟悉了，时常无心说一句一针见血的话，说完就深深陷入自闭中，反倒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她还记得裴蕴星无意间说过一句，大抵就是觉得写《漫山》的孤林老人是个健步如飞，喜游山玩水之人，也不知今日真的见到了，这前后反差一对比，裴蕴星是什么想法。
毕竟令裘一开始写《满山游记》的时候，是真的想按着正经的游记写的，奈何他自己从来都懒得出门，甚至连爬个淮城的小山坡都明显带着抗拒的神色，写《满山游记》的时候，甚至整整抓耳挠腮纠结了三个月，最终还是在京城听那顶尖戏班子的鬼神戏才猛然顿悟——他没去过名山大川，难道不能写山水盛景吗？只要他能想象的出来，什么鬼神之境写不出来。
温意时心里千回百转想了这么多，也不过就是乔乔带着人下楼这一会儿的功夫，八人都才写完稿子，面上带着点疲倦的神色，说着话还活动着手，温意时心下安慰，的确是辛苦了，奈何走进了一点，就听见中间颓唐站着的令裘对着乔乔喃喃道，说出了一天中最长的一句话：“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温意时再让我一天写这么多我当场哭给她看，我不会再屈服了。”
乔乔没忍住笑意，勉强将声音憋住了，笑眯眯看了眼温意时，见她脸色蓦地涨红，又勉为其难地意思意思替温意时说了他：“没办法，谁让前几日我们忙，你自己侥幸拖稿，今日说好的是最后一日，否则你那书又要再拖一季度的。”说完又叹了口气。
温意时“哈”地冷笑一声，对着令裘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意来。
几人陆续朝温意时和裴蕴星很是自然的打招呼，只有两人算是今日才碰见裴蕴星，也算是很是热情的同他拱手行礼：“裴先生。”
“行啦，你们不饿的么？珍膳阁我让人帮我们定了位置了，”温意时笑眯眯看裴蕴星同几人还算友好地打完招呼，看了眼时间说道：“也不远，走着过去得了。”
那几人显然是共患难一同赶稿的日子比较多了，给温意时招呼了一声，就乱哄哄推搡着先出去了，乔乔是回头看了一眼，想跟在温意时身边，奈何温意时觉得乔乔要是在，估计裴蕴星还是多多少少会被冷落到，索性摆手让她过去。
裴蕴星没有出声阻拦，只是轻轻看了一眼温意时。
“你喜欢热闹？”裴蕴星忽然轻声问她。
“嗯？”温意时抬头看他，面上还带着浓浓的笑意，听清他说什么之后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热闹吗……倒也不算是喜欢吧？要看我喜不喜欢和那些人一起了。不过就算是不热闹，我要是和我喜欢的人呆在一起我也会很开心呀。”
裴蕴星抿着唇，含混笑了一声：“要是那个人性格很差呢？自负、孤僻、狂妄——”
“很少会有这么差劲的人吧，”温意时打断他，想了一下笑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喜欢和这种人有什么交往的，这也太累了。不过话本里这类角色倒是很是吃香。”她说完抬头看裴蕴星。
他正站在她左侧，旁边小贩挂着的绢布彩灯正散发着融融的烛光，在裴蕴星面上打了一层阴影。
温意时心中一惊，总觉得裴蕴星这个神色看上去是很是沮丧，简直像是她小时候因为被猫儿挠了，被秦夫人气得丢出去的那只被雨水打湿的雪白猫咪，耷着平耳，连看她的神色都有些委屈和难过。
莫不是和人做朋友的时候被骗了？温意时心中惴惴地想，由衷觉得裴蕴星现在的模样有些可怜，忍不住旁敲侧击安慰他：“这种朋友不交也罢，你都说了他自负孤僻狂妄了，若是下次碰见，还觉得气不过的话，套个麻袋塞巷子里揍一顿也行——揍得太狠还是不行的。”
裴蕴星：……
他心里幽幽憋了一口气，没忍住看了一眼温意时，正好撞到她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瞳里。
那一阵火气瞬间窝回了他心里，下意识地，他立刻错开了目光，继续在心里生那莫名的气。
温意时完全没意识裴蕴星嘴里的什么自负孤僻是在说他自己，她要是反应过来裴蕴星嘴里的人指的是他自己，估计她能当场给裴蕴星义正言辞地辩驳出一二三四条——你这么好！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然而现在在她眼里，就是裴蕴星他心虚地不敢看她。温意时在心里啧了一声，果然是被这种渣坑了吧，脸色都变了，不过他能认识到那个朋友是个渣，估计也不能再被忽悠了。
温意时心里叹了一声，恰好前面那群人里吵吵嚷嚷在说些什么，令裘还十分罕见地对她招了招手，温意时看了一眼裴蕴星神色，知趣地朝他说了一声，先去找令裘，看他到底是干嘛。
裴蕴星沉默了一瞬，笑着对温意时说：“好，你先过去看看。”
温意时“诶”了一声，朝前面那几人那边走去，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裴蕴星，对他绽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在灯火下看上去格外明艳，裴蕴星下意识也微微笑了一下。
温意时留给他一个背影之后，他面上的笑意才稍稍收敛，带出一分微妙的沮丧来。
自负孤僻……
裴蕴星轻轻呼出一口气，被温意时直截了当地说出她的态度后，他心里不可避免的感到一丝挫败，却又只能在心里窝着这镇难受，毕竟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想要问问她的，得出这个结论也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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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时倒是全然不知道裴蕴星现在脑子里千回百转想到了什么，只当是自己给他一个独处的空间稍微冷静一下。她意兴阑珊地走进那小圈子里，令裘刚刚还在招呼她过来，几个人正围在别人小摊子面前，兴奋对着那小摊上的奇珍异巧七嘴八舌。
温意时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凑进去一看，那摊贩竟然不是汉人，反到是深眼高鼻，红发绿眼的异邦人。
她还算礼貌，毕竟原先在淮城也见过番人，他们带来的东西有些粗糙，但大多都很是精巧，同大晋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带了不少异域风情。
令裘喊她过来，温意时还当是他们要买东西，结果竟然都是看见了异邦人按捺不住兴奋，叫来温意时看稀奇。
温意时：……啊真想赶紧带着人走。
那番人被人来来回回惊叹地看，也算是习惯了，笑眯眯坐着也不说话。
温意时瞧了那小摊子上的东西，类似的玩意儿她原先也见过不少，有段时间觉得有趣，还买回来囤着不用，现在倒是对价格也算是稍微清楚一点。
她眼睛挑，正好瞧见了那番人左手边放着的一把很是精致的匕首，上面的金属被打磨地璀璨发亮，中间镶嵌一颗黑色的石头，不像是什么名贵珠宝，但是胜在光滑内敛，看上去也很是精巧。
那番人见她有心想要，取出匕首，冰冷的刀锋折射着明晃晃一道光线，很是锐利。
温意时取过来，扫了眼那摊子上标好的价格，笑了一下，从袖中掏出银子给那番人：“足够了。”
番人想来是没见过这么好讲价的主顾，嘴里乌乌拉拉说了一通，见温意时不为所动，挠了挠头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枚婴儿手掌大小的胸针。
材质一般，温意时笑着接过，掂量了一下，觉得这大抵就像是玉石行当里送的细碎石料，拿一根红绳串着绑孩子手腕上的那种。
令裘和乔乔大抵是见惯了温意时花钱不眨眼的样子，没说什么，余下几人或是“啧啧啧”表示温意时败家，又或是惊羡地“哇——”了一声。
裴蕴星快走来时，正好看见那几人在那里此起彼伏的发出“哇——”的声音。他兀自有些发愣，还没做什么反应，温意时就笑吟吟走过来。
“怎么了？”裴蕴星莫名问道，有些状况之外。
“买了个小玩意儿，”温意时抬手让他看自己买的匕首：“蛮好看的。你觉得如何？”
裴蕴星端详看了一眼，弯着眉眼笑了：“是不错。”
温意时满意点头：“刚好，我用不上，也不怎么喜欢用短刀，送你啦。”
裴蕴星嗯了一声，又反应过来：“什么？”
“宝剑锋从磨砺出，”温意时笑道：“我买胸针人家送的，裴先生，你要是再碰到那种朋友……”
温意时暗示了他一下：“虽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吓唬吓唬他还是可以的。”
裴蕴星被她后面那句话勾住了，下意识想要解释：“那是……”
温意时将匕首赛到他手中：“我懂，我都懂，谁还没摊上过什么极品亲戚极品损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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