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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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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时自觉尴尬,奈何一开始就是她先盛情邀请裴蕴星来这儿继续看,恰好那两天又忙,这书也就顺手丢在位子上了。
等她再找到书时,那浅紫色书封的书,正好端正放在中间那个大书案上,旁边还有本《民策》。温意时心里已经放弃挣扎了,毕竟裴蕴星走时的那个局促模样,再想到现在,她估摸着裴蕴星早早就翻开看是什么了,只是顾及她面子,没好意思说出来。
她忿忿然下意识咬着腮肉,掀开书翻了一遍,心里又稍稍安定下来,书页中的书签还好端端夹着,看样子连夹在书中的位置都没有换,估计裴蕴星也没有想着去翻开看看,毕竟颜色看上去这么粉嫩。
温意时就这么勉强先把自己安慰了一下,实在是被这种事情搞得十分尴尬,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一下,将那柜上十几本或多或少带了点暧昧意思的书,同她怀里的这一本一齐,匆匆塞到书柜最下面,又搭了个布盖上去,明摆着不让人看。
倒不是说此地无人三百两,总之就是不知为何,温意时觉得裴蕴星此人做不出来那种明知故做的事情,毕竟裴蕴星大抵是看了书后觉得不妥就离开了,那温意时都要将这些书藏着了,他难道还会故意找来看吗。她觉得自己这个逻辑很是说得通。
再说除了裴蕴星他会来这儿,温意时自己闲的时候,还会和乔乔一起在这屋里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瘫着,这个布明摆着就是挡给他看的——总不能说是为了裴蕴星过来看书,就要她连自己的东西都要再收拾整理一下吧?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干完这些就窝在自己美人榻上,随手抽过桌子上那本书接着看起来。
翻开一看,有些说教,温意时自打从家塾中结了课,大多看得都是写着很是浅显明白的小说游记一类,像这本书里一翻一个圣人曰的,温意时一向是不会主动去看的,等她再翻回书封,原来是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民策》,大抵是裴蕴星在这看了一半,中途下去拿钥匙了,就放在了书桌上。
温意时兴致寥寥地看了几页,书是极好的书,只不过是她不喜欢罢了,这书放在她这书房里完全是为了和那一类书一起撑场面的,不过看翻出的痕迹都到一大半了,想来是裴蕴星方才一口气看了这么多。
温意时自己先笑了,又转手给他放回去,半穿着绣鞋去找自己想看的书。
洵礼斋做书少说也有二十年了,从温意时她爹开始就小打小闹地做起来,后来被温意时瞧中了好好做了起来,往后洵礼斋无论是出什么书,她都是先要自己留上一本,就这么一点点充实了书房。
她屋里的书实在是多,温意时又向来有些不羁,放书的地方也杂乱无章,只大致标了序,结果她用得多了,那书的顺序也就直接打乱了。
温意时原本觉得没什么,结果看见了三阶柜架子上还放了一本她常看的书,再翻开一看——和她方才收进去的书是上下册。
她好不尴尬,在定眼随着书架一道望过去,她自己的书凌乱塞在各个柜架上,或多或少都放了一些,难为她原先总是找不到书。
都说好了让人家裴先生来这儿看书,总不能就这么随便塞吧——好歹也是个书坊老板,连自己书坊都搞得乱七八糟的,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反差。
温意时来来回回将书收拾了小半个柜子,看着只是稍微整齐了一点的书架,心里先是涌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好家伙她体力有这么差吗,来来回回就收拾出来这一点?
她愁得都不想多看自己那书架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踏踏踏下楼梯,朝着楼下正好负责收拾书的秋水嚷了一声:“秋水,你等会有空了找两个人帮我上楼收拾书架子!”
她说话时还在楼梯那个转角,只听见秋水“欸”了一声,又似乎是匆匆给人告了句饶,就带着两个人上楼了。三四个人挤进去,温意时索性直接出来了,她甫一露面,就瞧见了刚才和秋水说话的那个少年。
温意时先是一愣,这人很是面生,她全然没见过,只是眉眼间却又有几分似曾相识。那个少年也一直瞧着她,见她出来了,眼睛先是稍稍睁大了一瞬,只是这眼中的似是惊喜的讶异只是在他面上浮现了一瞬,又接着变成了方才那笑眯眯的神色。
温意时看了他一眼,又虚虚扫了一眼他腰间带着的玉佩,是个玉麟,旋即下意识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他。
桃花眼和他笑靥的酒窝分外眼熟,毕竟温意时她娘秦夫人同眼前这个少年说是相似的地方不可谓不少,再加上这个特别明显的、挂在他腰间的玉麒麟,温意时只是看了一眼,就大概在心里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她固然是没认过人,但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就是她在京城的姨母家的儿子——秦樯。
不过她也没打算对这他有什么好脸色,听她娘自己说,早在闺阁时,京城的秦家同温意时她娘都算得上是闹掰了,温意时又不是小孩儿了,她就算不清楚上一辈恩怨是怎么样的,但是她娘目前看是没有想同秦家重归旧好的一丝。
索性直接走了了事。
谁知秦樯见她扭身要上楼,一开始装模做样露出来的高深模样像是遇了明火的蜡,立即消散了个干净,急得直接叫了一声:“姐姐!”
他本来是想等温意时开口问来着,哪知她一眼就看出自己是谁了,秦樯打好的腹稿只是在唇边滚了一圈还没说出来,眼睁睁看着人要走,他反倒先乱了阵脚。
温意时被他那句“姐姐”惊了一跳,差点扶着楼梯要崴着,秦樯看见,又急得喊了一声:“姐姐小心!”
温意时回头怒目而视:“叫什么叫!谁是你姐姐?”他这么一喊,温意时是想当作不认识他都不行,秦樯权当作没听见她说得话,面上自然地挂上了一抹笑,脸上的神色终于算是鲜活了许多:“姐姐知道我是谁了?为何不让我叫你姐姐?”
温意时“啧”了一声,也的确是懒得和人掰扯,索性肃着一张脸站着,自上而下冷冷睨着秦樯:“我不应你,你自然知道为什么。你我两家十几年无来往,这事情还要我给你说吗?”
他二人的动作在店中已经不小了,店中伙计倒是很自觉地将人带得离他们远一些。只是还是有不少好事的人对着温意时他们窃窃私语。
“那不是着洵礼斋的老板吗?一旁立着的是谁?”
“秦家的小公子呗,就那个工部秦大人的儿子。不过这两人看着是认识?”
旁的一人听见了小声说:“我刚才离得近,听见秦樯叫她一声姐姐。该不会真的是他姐吧?他爹不是都入赘秦家了吗。”
温意时听得头疼,一个眼刀扫过去,偏生得极为凌厉,那几个人当即住了嘴,灰溜溜找了个借口走出去了。
秦樯还一脸无辜地看着温意时,半点没敢说话,怕触了自己表姐的眉头。
温意时稍稍平复了下心情,面色依旧淡淡,让秦樯跟着自己去二楼小隔间坐着说。
她虽说是对秦家没什么好感,但是秦樯的娘,也就是她小姨秦泷玉,是在那事情爆发后才出生的,往年在淮城的时候,温意时还问了她娘秦夫人一句如何看待她小姨秦泷玉,秦夫人倒是豁达,没将气撒到秦泷玉身上,只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爽。
但若是秦泷玉真有什么事情来找她,温意时就算实在不喜欢秦家,但还是要听秦樯说说缘由。
秦樯先端了杯茶水啜了一口,一面悄悄抬头打量温意时,结果正对上温意时注视着他的眼神。
秦樯:“……表姐,你别这么看我。”
温意时抵着额头缓了缓,直接开口道:“直说吧,到底什么事。”
秦樯眼睛唰地亮了,又打量了一下温意时的脸色,很是实诚道:“我想说,但是我怕表姐说了把水泼我脸上。”
温意时听他说完,直接端起自己手中温热的茶盏:“你且说说看,说完我再想要不要泼你。”她垂敛着眉眼,朱唇在茶盏边缘点了一点。
秦樯眼神飘忽,大抵也是觉得这句话现在就说给温意时听,的确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完全不能讨好温意时:“啊……就是我娘,想让你接去秦府,好照拂你一些。”
温意时先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她连秦泷玉身体又不大好了临终托孤(?)都想好了,却完全没想到她的意思的让自己去秦府。
秦樯看她反应暂时不大,又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娘、一直觉得挺愧对你们的,往年送往淮城的书信都不知道送到没送到,前些年她想趁着工部官员下调,通融周转着去淮城,结果姐姐你带着姨母去了岭南,我娘就再难找到机会再聚聚了。”
他顿了顿还想说话,温意时直接打断了他:“接我去秦府?”
开玩笑的么?这真的是来求和而不是挑事?她原先在京城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算得上是在京城举目无亲,当时秦家人都没来,现在她好不容易在京城的生意算得上是走入正轨了,秦泷玉又想叫她回秦家?何况她又不是苦主,直接给她说要接人回秦府,那她娘那边如何自处?
温意时还算给秦樯和自己未曾见过面的姨母一个面子,没有发作,只是静静抿了口茶,然后在秦樯满怀期望的眼神中冷酷出声:“我有我自己的事情,我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宅子,就不劳姨母费心了。”
秦樯呆愣了一下,却也清楚这事的确是他娘心切,他又看了眼自己杯子中的茶水,寥寥一层,温意时是不想再给他续了。秦樯闷着声“唔”了一声,起身给温意时行了一个大礼。
温意时说完又补了一句:“下次别来了,我娘和你娘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你与其在我这里使劲,不如让她们自己说。”
秦樯眼睛又亮起来了,朝温意时笑了一下:“多谢姐姐!我记住了!我下次再来!”
温意时:……你记住什么了记住了。
她正是闷这火呢,就听见秦樯甫一踏出楼梯,就惊了一声:“先、先生怎么来了?”
温意时好奇探头,下一秒就看见裴蕴星在秦樯身旁,微锁着眉头问他:“我来找东西——你方才叫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