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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但愿长醉不复醒12 莫但清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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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的脸上沾染着泥污,紧闭的双目和没有起伏的胸口预示着生命的陨落。
可孟子义并不知晓,至少手中这具尸体依然带着温热。
“不想叫你的情郎人头落地,就把小公子交出来。”孟子义阴毒地盯着莫云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掐断。
陆婷紧紧抓着门框,咬着下唇,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翻涌,却终归是没有落下来。
安文看着陆婷,不了避免地流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不过此时孟子义的注意力在莫云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安文的不对劲。
只听上官贤耻笑一声,道:“我们早已不惧生死,只求一个公正。”
“公正?”孟子义放下了抓着莫云头发的手,缓缓起身,“你说公正,什么是你说的公正?要我说,这公正,便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通通上断头台!”
陆婷向外迈出了一步,上官贤急忙往门边挪了一步,带着些忧虑地看着陆婷。
“你们没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格。”陆婷看向孟子义,坚定又带着锋芒,“你也说了,但清已经醒不过来,他和小公子想比,孰轻孰重,不必言说吧?”
“还真是无情,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侠士吗?”杨筍谦上前一步,戏谑的眼神扫视着脸色苍白的陆婷。
孟子义在杨筍谦身后急忙道:“他们本是结拜兄妹,可这陆婷却对莫云产生了点不该有的心思,便生了不少腌臜事儿,实在是卑鄙龌龊的很。”
“比你为了那点儿名利银财就吮痈舐痔好不少吧?”司马归道,“别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连外边儿的金玉都瞧不见,整个儿就是一败絮。”
杨筍谦眯了眯眼睛,拦住了要上前的孟子义。
“如此你来我往互相谩骂也成不了事,还是谈些正事吧。”
陆婷捂了捂胸口,对上官贤等人道:“大哥,你们都先进来。”
孟子义冷哼一声:“你们真以为——”
“闭嘴!”
杨筍谦一掌拍在孟子义肩头,硬是将他拍飞了出去,砸到院墙上,又滑下来,趴在地上,有些凄惨地捂着肩头咳嗽,又不敢置信地抬头去看杨筍谦嫌恶的眼神。
“太子殿下,您为何——”
“一条狗,就不要有自己的心思了。”杨筍谦走到孟子义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忍你良久,可不是真叫你来喧宾夺主的,自己的位置摆清楚了!”
那头上官贤等人已经进了屋子,孟子义睚眦欲裂,可在场的无论是官兵还是他带来的飞鹰寨众人,皆是不敢违背杨筍谦的命令的。
杨筍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雕花木门,轻嗤一声:“真是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孟子义愤恨不已,心道这太子真是蠢的可以,给了那帮贼子那样多的机会,今日怕是成不了事了,还要反过来怪到自己头上。
但心中如此,面上却也一点儿不显,只是万分恭敬地慢慢爬起,接着跪在泥地上,对着杨筍谦磕头。
“还请太子殿下赎罪!”
杨筍谦不躲不闪,对于孟子义这个大礼,心中厌恶得不行,受得却是理所应当。
叫孟子义一连嗑了十个响头,杨筍谦才开口让他起来,这般拿乔的态度,又让孟子义恨了几分。
一身华服都染上了泥巴,额头也起了淤青,整齐的发髻有些松动,孟子义看起来多了些狼狈。
孟子义怔怔地盯着膝盖上的黑色泥污,这就好像是心上蒙的尘,无论外表再怎样光鲜亮丽,也都改不了内心心狠毒辣的事实。
“听好了,无论沅山五贼如何,安文必须给我保住!”杨筍谦看向那扇关上的雕花木门,“这是父皇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假若因你让安文出了什么差错,你因我大轩得到的那些名权,就别再想了,还有你这条小命,也要送去陪穆肖因!”
孟子义连忙点头称是,低下头掩盖住眼睛里的怨毒和杀意。
杨筍谦对于孟子义的那点心思知道的十分清楚,也万分不屑,在他看来,孟子义的算计和计策完全就是自作聪明。
这世上总是有人觉得自己比他人都要聪明,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对于自己受到的一切苦难都当做是他人的恶意所致,幻想自己是有种种能力的,他人都是嫉妒自己的,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动动手指就是能简单完成的,以此来满足内心的空洞。
孟子义显然就是这样的人,永远都活在自己创造的梦境当中,认不清现实。
外面的事情,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哪怕是知道了,也只会怒骂一声杨筍谦没吃饭,竟然打得如此之轻。
进屋之后,司马归就放开了安文,扔掉了剑,急急忙忙去看那刚刚生出来的小娃娃了。
安文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也凑了过去。
陆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床铺上的娃娃,带着无法言说的慈爱和悲伤。
“是个女娃娃呢。”司马归伸出没有血污的食指,在娃娃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真软乎,安文,你也来摸摸。”
“二哥,你别把忘儿吵醒了。”江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很。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的,你看她睡得多熟啊。”
接生婆缩在角落里,惊惧地看着屋里的五个人把武器丢了围在床边,接着捂住了脸,期盼着没有人发现她。
也确实没人注意到她,哪怕是注意到了,也没有要如何的打算。
“忘儿长得真好看。”上官贤用没有染到血的手,轻轻握住了莫忘的手,那软乎乎又热乎乎的感觉,叫他不敢动。
屋子里的血腥味很重,地面上,床铺上也有不少血迹,可莫忘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包裹着她的衣物也是不染纤尘的。
安文也被莫忘给吸引住了,他还从未见过刚刚生出来的小娃娃,瘦瘦的,小小的,看起来那样脆弱,可上下起伏的胸口,又是那么的富有生机。
莫忘看起来很健康,脸色是红润的,呼吸是平缓的,还会时不时抽动几下腿,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和但清长得真像。”司马归热切地盯着莫忘的脸,却又不敢上手摸了,好像是怕把小娃娃给摸坏了。
安文也想摸摸莫忘,同样也不敢伸手,只是看着莫忘张着吐气的小嘴儿,心里就莫名生出了欢喜来。
“粉雕玉琢的,看着就让人高兴。”安文笑道。
“好啊……”上官贤轻轻抓着莫忘的小手,热泪盈眶,“咱们五个,后继有人了。”
司马归严肃道:“不是啊,咱们一会儿就要死了,谁教忘儿啊?”
“怎么会?”安文急忙转头看向司马归,“你们挟持我就好,能走的。”
“安公子……”陆婷面向安文,忽然跪了下来。
安文急忙抓住陆婷的胳膊,却怎么也不能把她给拉起来,这一会儿的工夫,司马归、上官贤和江越也朝着安文跪了下来。
安文惊得忙往一旁躲闪。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
“安公子,明淑自知挟恩图报并非君子行径,可还是求你看在我们帮安夫人续命的份上,照顾忘儿……”陆婷的泪珠好似泉涌,可话却说的格外清楚,“……只要保忘儿一条命便好,不要叫她知道今天的事情……”
“明淑姐,你们为何要如此?”安文甚是不解,“你们以我做筹码便好,况且太子殿下极好说话,我若是求他,他定会答应的。”
“哪怕今日我们成功逃走了,那么以后呢?”江越道,没有眼睛的脸上,含着无限的悲戚。
上官贤沉声道:“忘儿不能同我们一样,东躲西藏,永远只能活在暗处,时时刻刻都要忍受惊惧。”
“这……”安文忽然说不出话来。
“忘儿若是跟着我们,不知有几时好活了……”陆婷俯下身对着安文的方向磕头,“安公子,求你答应我!”
“明淑姐,你快起来!我受不起的!”安文急忙避过,“我自是答应的,你快起来!你们都快起来!”
“安公子自是受得起。”陆婷又连嗑了三个头,“从此往后,忘儿便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血亲关系最为深厚,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的呢?”安文又上前拉陆婷,“明淑姐,你们快起来,我们可从长计议。”
陆婷含泪摇头:“没法子了!我只要你一句誓言,只要你发誓保下忘儿的命,不要再让她经历我们这一辈的恩怨!”
安文从没面对过这般状况,不免也热泪盈眶。
“好,我发誓。”安文举起四根手指在耳边,“我安文,在此立誓,哪怕拼上我的性命,也要保住忘儿,让她平安长大,健康无忧,如有违背誓言,苍天不佑!”
“好……好……”陆婷捂着胸口咳嗽,又自嘲一笑,她本是不信鬼神的,死到临头了,却还要依着鬼神来给自己安慰,真是可笑。
“你们快起来。”安文继续拉陆婷,这一次,没有什么阻拦,安文轻松把陆婷拉了起来。
陆婷叫安文放开自己的手,接着独自走至柜前,强撑着身体,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了一个盒子。
“这里面,是我给忘儿准备的东西,等忘儿长大了,帮我交给她。”
陆婷把盒子放到安文手上,打开盒子,正上方摆着的,是一方帕子,绣着枝干,陆婷将它取出,下面就是那一对长命锁。
“这帕子,我还未绣好,没有梅花,不过……”陆婷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帕子绣着的枝干上,点了几个红印子,鲜红艳丽,映着枝干,竟像是梅花了,“现在绣好了……”
帕子到了安文的手里,安文低下头瞧着那用鲜血印上去的梅花,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又像是哀伤,又像是震撼。
做完这些,陆婷好像是受不住了,腿一软就要坐倒。
上官贤扶住陆婷,将她扶到床上坐下,陆婷便倚着床杆轻轻喘气。
安文似乎心有所感,泪水先一步落了下来,才跪倒在陆婷身边。
陆婷最后笑着看向床上的莫忘,胸口微弱的起伏慢慢平息了。
陆婷靠着床杆,永远合上了眼睛。
安文几乎不敢相信,方才还说着话的人,就这样消逝在了眼前。
张着嘴巴想要喊,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好像是哑了似的。
“明淑……”上官贤抚上陆婷面颊上的泪痕,“今生没法和但清相守一生,下辈子,别再等没了时间再后悔……”
“明淑姐……”安文握住了陆婷的手,感受着还带着余温的掌心,不敢相信陆婷真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不可能……明淑姐……”
司马归用袖子抹干了泪,接着把安文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安文。”司马归轻轻拥抱了安文,在他肩头道了一声,“抱歉。”
安文没能理解司马归口中的“抱歉”代表着什么,当他理解之时,只恨自己那刻的木讷呆楞。
上官贤亦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安文。
“多谢了。”
江越没甚动作,只是微微颔首,道:“这几日,是我们少有的轻松日子,多谢。”
安文含着泪,自始至终都没有清楚三人说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从心底里感觉到慌张。
“不要……”安文一张嘴,话就这么跑了出来,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说这话。
司马归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飞速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拔出刀鞘,一刀扎在安文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