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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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三室大砖房，是政府按级别分给老爷的。
几十年风雨无损，质量极好。
房子里面的摆设很简单 ：
厅里一张大桌，两个书架，八个椅子。
卧室一个大火炕，上方是四个衣柜。
厨房一个灶台，一口大锅，一个水缸，十几个瓷盆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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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次午夜梦回，推开两扇暗红色的木门，一幕幕儿时熟悉的影象又出现在眼前：
舅舅在桌边地修东西；
姨姨在炕上有说有笑地缝棉被，
我在棉花堆里来钻去，一身毛茸茸的棉絮，
厨房劈里啪啦的木柴声，炊烟就着饭香飘向傍晚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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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嘴的我常偷东西吃。
总能撞见姥姥一个人摸着灶台出神地笑。
夕阳清冷的余辉里，那张沧桑而严肃的脸上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我躲在门后想，姥姥是偷吃了东西而这般高兴吗？
后来才知道那个灶台是老爷和姥姥一起修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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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的蔬菜都是自家菜园种的。
园里的四季，清楚而分明。
春，破土而出的绿苗如同清新辽远的笛声，绵延悱恻地铺展回旋在黑色的土地上；
夏，姹紫嫣红的鲜花倒影在潺潺流淌的水渠里，明艳地映衬着蓝天白云悠扬的足迹；
秋，沉淀的果实一个挤着一个从篱缝处探出头，望向远处无边无际火红的高粱田；
冬，最是纯粹的北国风光，千里雪飘，万里银妆，小孩子们天天堆雪人打雪仗画雪橇。
冬去春来，时间似水一般晃悠悠晃悠悠地流过，我以为自己会在老家住上一辈子，却原来一辈子只有三年的时间。
三年后，我离开了老家，去往爸爸妈妈的城市，从此再未回过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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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舅舅们工作的工作，结婚的结婚，陆陆续续也都搬到了别的城市。
他们劝过很多次，姥姥都不肯搬去同住，一个人固执地住在老房子里。
我一直不理解，直到看了姥姥的那本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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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光柔软地洒进房间，满树槐花在院子里散着悠悠的香气。
我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册子，泛黄的纸张上，依旧清晰的字迹开始缓缓讲述当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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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我知道辛苦你和孩子了，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我都被批了这么多次，应该老实了，可我总想着这一生多为党和人民做点什么。
咱们是农业国家，土地永远都是根本，浪费不得，把土地拿来炼钢是不对的，有良田不开垦也是罪过。
我不回北京，我舍不得这里 。。。
这里有最肥沃的土地，人们的知识却那么贫瘠。
咱们房后的这片地，看着荒凉透顶，可是开垦好了，实则是良田无限。
我说了没人信，我也不和他们争，咱们真招见。
我要把心得都写下来，你想，咱们是又填沼泽又松土的，搞不好还能给西边开荒提供点经验，要是到时我还动弹得了，咱们就一起去西边种林种树。
你说好吗？
建启留”
苍劲有力的字体下是一行娟秀而工整的答复，
“ 好，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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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了，建启的心血终于没有白费，只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不能亲手在这片地上种满粮食了。
我们留了一块地当菜园子，种些粮食自家用，其余的都让政府去处理。
老大说得装个篱笆才能叫园子。
这儿子鬼点子最多，说从苏联考察学来的，每个篱笆桩要埋得高矮不一。
开始我们都不明白，等他做好了才发现很有趣，篱笆远看象起伏的小山丘，近看象弹奏中的琴键，不但好看，还方便我们从房子里看植物的长势。
建启嘴上没说，脸上却是无比的自豪。
我偷偷笑了他几次。
后来，我们一大家子人一起播种，一起除草，一起施肥，一起迎来了园里的第一个丰收，没想到却是建启的最后一个丰收。
。。。。。。
“
他不要灵堂，不要公墓。
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一直喃喃地说，
‘主席，总理，我没有拖公产主义的尾巴 。。。 。。。’
那一日，腊月二十八，天冷风寒。
我将他的骨灰撒在了这片土地上。
我知道，他会一直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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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日记本珍藏了起来，再未开启过。
就让那一双老人在那些只属于他们的回忆里，一生一世相守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忆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