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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阳眼 阴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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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眼
父母在我四岁那年去世。
葬礼那日,是我的五岁生日。
礼堂里,祖母撑着拐杖,不住的流泪。我一边搀扶着祖母,一边怔愣地盯着前方的一男一女。
各个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神色悲悯,见我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的空白,都向我投来怜惜的目光。
我浑然没有注意。
我紧紧盯着那一男一女,他们似是交谈了什么,而后向我笑了笑,眼中流露出的是我熟悉的温柔。
是我的父母。
“嘿!遇安,发什么呆呢?来活了来活了,康桥路那儿的一家游乐园你还记得不,就我带你去过那家,”陈护边说边收拾着装备,完了还薅了一把我的脑袋,“过山车,飞啦!”
我神色不变,淡然道:“死了几个。”
“啧,说也奇怪,这么一辆过山车上怎么着也有个好几十人吧,我还以为我们馆这回得忙不过来了,可谁知,才挂了仨。”陈护一手拎着装备,一手揽着我上了车。
康桥路离殡仪馆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下了车,就有一位警察领着我们到现场。
一路上,陈护依然蹦蹦跳跳的,看着不像是死了人,而是哪家发生了喜事,正要去蹭酒喝。
这里早已被清了空,法医已经对三位死者进行了初步检查。我站定,扫了眼周围,目光接触到一位女人时,定了定,问身侧的警察:“那是谁。”我对着那女人抬了抬头。
“哎,她啊,叫林姻。说起来,她和这三位死者还是一家人。这三位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还有个她女儿。也不知道这位夫人能不能接受这……”说罢,他摇了摇头,而后被另一个警察喊去帮忙了。
我垂眼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身,又转头看向那个女人,轻声嘀咕了一句:“趴她背上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带她一起走么。”那三具尸首的魂灵攀附在她身上,她好似不堪重负,弯下了腰。我撇了撇嘴,内心骂了句“麻烦”,抬脚往那女人走去。
走进了些,默默措了下辞,刚说出一个字,林姻就猛地抬起了头,面上还有些来不及掩饰的惊恐与癫狂。
我在殡仪馆工作了五年,见过的死者与家属不知凡几,不少家属都因为难以接受亲人的去世而精神崩溃。我以为林姻也是如此。
口中的话语在舌尖徘徊了一圈,被我咽了下去。正想转身离开,却见那攀在她身上的魂灵突然间散了个干净。
我愣了愣,二十七年来,我只见过这样的情形一次。那是一个道长将一作恶魂灵斩于剑下,魂灵魂飞魄散。
我仍记那道长曾说:“魂飞魄散者,皆本不应存之。”
这里没有道长,只有那个神色不明的女人。
我直觉不对,转身欲走,却见那女人趔趄着身子跑向那三具尸体。
陈护正在装尸,见林姻跑来,以为她是想再看丈夫孩子一眼,便挪开身子,往外走了一步。却未曾想下一秒,林姻直接扑在了尸体身上啃食了起来。
全场霎时寂静,只有林姻啃食着不知是肉还是骨头的声音。
三秒后,我听见警察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以及陈护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啧啧称奇声。
林姻被铐往了警局。
我不想趟这趟混水,但耐不住陈护嚷嚷着“热闹要一起看才好看“,硬是把我一块拉了过去。
陈护仗着和警局有关系,拉着我就往审讯室走。
审讯室内,两个面色苍白的警察正在询问着什么,显然对刚刚那幕阴影不小。
林姻却什么也没说,而是转了转头,透过审讯室的单面镜直勾勾盯着我,说了句让那两位警察匪夷所思的话:“你能看到,对吧。”是一句陈述句。
我心下骇然,呼吸急促了两分。女人的声音透过设备传出显得有些沙哑,透着几分不真实感。
她开始陈述她的故事。
林姻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这名字是她自己改的,原本的父母给她取名为迎娚。不知是不是这名字真起了作用,两年后,父母果真生了个男孩。
林姻一开始很喜欢这个弟弟,但她很快就发现,父母对自己和弟弟是不同的。无论什么东西,父母总是第一时间捧给这个弟弟,而自己却像个婢子。这样的生活,林姻忍受了十八年,她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么过去,却没想到就在成年这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姻是不过生日的,但她的弟弟过,好巧不巧,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看着父母给弟弟唱完生日歌让他许愿,林姻做了十八年来第一次做的事——她也闭起眼许了个愿,林姻回忆面前被父母溺爱着长大的弟弟,恶毒的想:若是没有这个弟弟就好了。
愿望实现了。
由此,林姻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原来,我的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说完这句,林姻嗤笑了声,双手捧住了脸,过了片刻,又放下,“我想要更多。”
林姻开始疯狂的许愿。
她的眼神平井无波,仿佛在叙述他人的故事。
她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在听,我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审讯室外,我闭了闭眼,脑中闪过二十二年前的那场葬礼。礼堂内,我在心里许愿说:“我想看见我的父母。”
从此,我看见了魂灵。
透过审讯室,陈护的念叨声隐约传了出来:“她为什么要吃尸体?”
我听见一个声音问自己:“遇安,你为什么要在殡仪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