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灰狼，小白兔。》何景谷

2、第二章

　　第二章

　　今天的少君对一切都没有兴趣。下午没课，她顶着寒风回到宿舍，踢掉鞋子，往床上就是直接挺尸。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梦见当年何浩杨在寒风中握住她的手，放进大衣里。那时的她还是冷得不行，他就心疼的说：小白兔，你怎么这么瘦。风一吹，你就跑掉了。说完不管不顾，在大街上就直接把她塞到他的大衣里，紧紧抱住。她心中欢喜，挣扎着从他怀里露眼睛，快乐地说：“小白兔跑得再远，最后大灰狼也会把她抓住的是不？是不？”她一连两个反问，声音甜甜糯糯。何浩杨不答话，当街的铺天盖地就吻下来，直吻得她脸颊涨红，双腿发软才罢休。末了还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大灰狼这就吃了小白兔。”
　　彼时的无忧无虑，让少君即使身在梦里，嘴角都带上了笑意。当年的他们是多么高调，走出去，满大街都是羡慕的眼光。
　　谁知梦境一转，白茫茫的一片，何浩杨今早那句“你不来，我总能找到你的。”不断在耳边盘旋。就这么听着听着，少君看见梦里的女孩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一骨碌地坐起来，快速地用手抹抹眼角。

　　“哦，还好，是干的。”她喃喃地自语。

　　这么地来了一下，少君倒清醒了。看着宿舍里面的闹钟，快五点了。她吐了吐舌头，心想，都睡了快4个小时了。想起刚刚的梦，她烦躁地抓抓头发，大叫道：“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想起梦中自己的哭泣，她倒是更郁闷了。当年被甩的人是她，她想哭，想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是双眼干涩，一滴泪都流不下来。

　　分开大概有三年了。
　　再惊天动地、生死不能的爱恋，在时间的微风下逐渐吹拂，沧海经过桑田，在阳光的照耀下，也会逐渐归于平静。

　　何浩杨。何浩杨。
　　当年两人都不算大，分手的场景也是实实在在的惨烈。他双目布满血丝，大声地吼叫：“何少君，我们分手。”她怔怔地看着他，微不可闻地说上声：“好。”连理由都不敢问，就落荒而逃。自此之后，分道扬镳。

　　如今二人见面……她觉得很别扭。不论如何，以他那样的身家背景，会成为一个大学老师，好吧，即使是名校。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想起当年被甩，少君就觉得委屈。今天怎么就这么没有骨气？还是他说什么就应承。“你真笨诶，何少君。”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去，还是不去好呢？若是不去，会不会很小心眼啊……他那样的人，向来是不会做无用的事情的。还是去吧，说不定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她闷闷地想。

　　中文系的导师不像理科院那样，项目一个接一个，只要不负责硕博，倒是可以准点下班的。这么说，本来应该是没何浩杨那小子什么事的了。可是，“何”这个姓氏在B市很是有些来头，那小子应付这应付那的，约莫一时三刻都没空。吃饭是估计要等到7点半以后的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立马一个电话打给苹果。
　　就约在了步行街上。女人谋杀时间的最好活动是购物。

　　出门时，少君为着穿什么苦恼了很久。她极怕冷，可却还是爱美的。尤其面对的还是苹果那种绝色，稍稍不留意，就被比了下去。选来选去，小女生的玩意，一地都是。
　　“千江水有千江月……”，她心想，算了。顺便穿穿就好。

　　中文系的女生总有些神神叨叨，苹果常常这么说。别人不知道，少君自己平素对这话颇为有点不以为然。可是现在看来，苹果这话怕是没错的。
　　她一边仰头大笑地念着“人生得意需尽欢”，一边拿着包，快步地出门。

　　苹果，大名叫蒋胜男。小时候生得珠圆玉润，叔伯姑婶看见都都夸一句：脸蛋红扑扑的真像苹果。后来，别人家的女儿是女大十八变，她是孙悟空七十二变。长着长着就变得高挑精瘦，蜂腰美臀，瀑布似的头发乌黑油亮。那天然雕琢的五官，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天生就是一个妖精。这种美，是极张扬的。
　　“苹果”这种圆滚滚的纯情邻家的名字，从现象到本质都与这女人不搭调。

　　少君远远看见她在街口站着，手里把玩着手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身上着一件薄薄呢绒开衫，配上一条垂坠的西装裤。有风吹过，圈起的髻少些微的两条碎发划过肩脖，又是一道风景。
　　不冷么？少君不着边际地想着，突然就想起了卞之琳的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果不其然，扫视一下四周，形形式式的男女路过她身边，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卞之琳啊……”，又想起了何浩杨的晚餐。
　　她用力地揉揉脸，暗暗地骂自己：何少君，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就在少君发呆的同时，苹果从手机游戏中抬头，淡淡地一瞥，倏尔间发现了她。于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高跟鞋踩得咯咯作响，“小样，发什么呆？”
　　少君瞬间回神，调皮地回答：“妒忌你来着。小心半夜我上你家叫你毁容。哈哈。”
　　“来吧。”苹果不加掩饰地大笑，更加引得旁人的阵阵张望。
　　“走啦走啦，你这妖精。就这么一站，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男人的心啊……”

　　这些天对少君来说实在是太冷了。苹果哭笑不得地被她拖着走进星巴克。其实这些日子不过是十月底，纵使B市的冬天来得早，也不过是秋冬交际罢了。

　　这丫头向来怕冷。西北风稍稍来了点前奏，她便缩成一幅乌龟的样子，整天地赖在床上。苹果好笑地看着少君哆哆嗦嗦地入座，把脸埋进前面脖前的墨蓝色围巾中。店中洋溢着特有的咖啡香气，如同细小的丝线，慢慢地缭绕上心间，两个女孩子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整个B市的星巴克只有这里最好喝。要是我星巴克的总老板我一定要好好谢谢煮咖啡的员工。”少君满足地握着一杯热腾腾的拿铁，双眼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苹果就看着她的脸，突然就恍惚了。
　　这个女孩子呵……她时常漫不经心的笑着，那一腔的江南软语，甜腻地叫人心生欢喜。苹果心想道：她哪里要羡慕我呢。就是那么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嬉笑怒骂之间，就要死伤无数人了。

　　“苹果，你怎么在发呆呀？” 少君这丫头突地把脸伸到她的面前，着实地吓了她一跳。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少君，你就招了吧。”苹果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少君那丫头突然脸就趴下了，比川剧变脸还快，“何浩杨回来了。还变成我老师了。”
　　“啊？！”这次苹果真的是被结实地吓到了，“不是吧？！”
　　“我倒希望是假的。”少君没好气地说。

　　这两人纠纠缠缠，倒是缘分不断。三年前要生要死，以为就此各行各路。如今看来，这两人之间，不算完。

　　“你就看着办吧。何家的企业这么大，他会做你老师估计是一时三刻的事。或者说不定是某些项目所需的权宜之计。”其实未必，苹果虽然心里这么想，口上还是安慰着好友。
　　“希望真的是吧……”少君嘟嘟嘴巴，“晚上我们在‘卞之琳’见面。”

　　“喝！你好呀，小妮子！感情你小样是这样才把老娘叫来打发时间的是吧？”一声大喝，星巴克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哎呀，苹果大人息怒啊。小女不敢呀……”少君作献媚状，“喂，你别挠我痒……”
　　一阵嬉笑，话题自此岔开。

　　送少君上了计程车，苹果往回走。当初那两人相处的点滴浮现上了心头。不管怎么，最后都会有一个结局的。
　　是的。无论好坏。最后总有一个答案。

　　望着逐渐低下的斜阳，她不由地打了一个颤，自言自语道：“少君。你这次可要把握好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