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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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猛地照进了屋内。云泽揉着红彤彤的眼眶，觉得这光线倒是有几分刺眼。
昨夜的一切都已经被迫停留在梦中，今日清晨格外明媚的阳光，鸟儿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岁晚山弟子照旧的晨练无不告诉正伸着懒腰的云泽——
今天是个揍疏涣之的好日子。
云泽一边拿起自己的剑，一边想着，是什么让昔日人畜无害如绵羊般温顺的小男孩，变成了今天嘴巴有毒、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账玩意呢？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把剑往身后一插，云泽轻功一运，朝着向疏涣之相反的方向飞去。
清晨，清台山。
“季婷婷，快开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云泽轻车熟路，瞒着清台山的众多人，悄悄来到了季婷婷的住宅门前。
里面没有任何人作出反应，鸦雀无声，空气显得格外安静。
“开门，开门，快开门”，云泽重重地敲着门，“再不开门我跟你爹说你欲嫁心切，现在就拉你和季大掌门一起陪那群媒婆去。”
“咚——”门打开了。
季婷婷从门的夹缝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把云泽拽进了屋内。
“云泽，你听我解释，昨天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还未等云泽说些什么，季婷婷就开口先发制人，她拿着手绢，做出擦拭眼泪的可怜样子，努力挤出两滴美人泪。
对季婷婷了如指掌的云泽，不用细想也能知道，挤出来的那两滴到底是美人泪，还是鳄鱼泪。
“大家都是姐妹，男子如同衣服，姐妹情同手足，你怎么忍心责怪我呢？”季婷婷瞟着眼睛观察云泽的神情，见她丝毫没有动容的反应，竟然嘤嘤嘤了起来。
“得了，得了，别演了，别演了。”云泽一把扯下季婷婷假装擦拭眼泪的手绢，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告别的。”
“告别？”
门窗已经被关的严严实实，两姐妹躲在房间里面小声地交谈着，似乎生怕隔墙有耳，外人听见了什么风声。
“你可还记得昨天的沈楠？”云泽问道。虽然昨天的那场闹剧让云泽心里憋了好多好多气，但沈楠那一事才最是让她头疼的，昨天回去她翻来覆去地想，竟然成了她心头挥之不去的一道槛。
“我知道。可这魔教到底有没有重现江湖，仅凭他一人之辞，到底是无法证明的。”季婷婷向来做事情比较周全。
云泽心里也很是明白，她许久没有说话。往昔的回忆紧紧地盘绕在她的脑海里，魔教始终是她心里的一道阴影，以至于哪怕是一点儿风声放了出来，她心里都不舒服。
“你难道是想自己前去当归阁看看？”季婷婷看着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的云泽，说出了她心里的猜想，“不不不，这太危险了。”季婷婷摇着头站了起来，“阿泽，这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武林各大门派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的事情，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倒是想前去掺和上一脚，这不是给魔教去送出头鸟嘛？
“你要真想管一管当归阁的事情，不如叫你爹出面，你爹背后是整个岁晚山，绝对比你单枪匹马硬闯要好！”季婷婷异常严肃地看着云泽，她向来在大事上绝对不含糊。
“不行，不行……”云泽低声喃喃道，“绝对不能让我爹知道这事。”
“为什么？”季婷婷打断了她的话，“云大掌门按理来说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是不能让他知道我想去当归阁一探究竟。”云泽说。
当年意气风发的云海在经历过那一场血洗般的庆功宴后，迅速成一个激进派变成了一个保守派，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各种外界因素。这次沈楠一开始向岁晚山的求助，明显已经是被云海拒绝了。云泽知道自己爹心里有一块明镜，这种风险巨大、收益甚微的决定不能做，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身后整个岁晚山，他不能去冒险。
而且，云泽觉得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在那一次庆功宴后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之前娘还在时，爹总是跟云泽说，要习得一身好武艺，将来好救人救世，弘扬江湖正道。但是云海现在很少跟云泽提起正道这一事，似乎只想让她安安心心在武学方面有一番造诣，不想让她去掺和江湖里的事，就连十四岁那年下山试炼，都是云泽死缠懒打云海好长时间才被同意的。
所以，云海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家闺女跟魔教牵扯上关系。
倘若要是让自家爹知道这事，他怕是要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上个好几天，然后我又将听他深情并茂地朗诵诗词三百首，重温父母爱情故事。一想到昨天晚上的遭遇，云泽表示心里还微微有点儿发颤。
“你明知道他不想上你去趟那滩浑水，你还偏要这么做。”季婷婷撇了撇嘴反问道。
“他身后是岁晚山，可我身后不是，我身后有我娘。”云泽静静地凝视着季婷婷。
季婷婷看着云泽，又忍不住想叹一口气。
她对于云泽这个小丫头的心疼绝对大于有时想要狠狠拧她脸的冲动。
云泽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娘，全都是云大掌门亲自去教。云大掌门虽说几乎把云泽看成了自己的性命，想要在此后加倍地给云泽关怀，可他到底不是个心细敏锐的人。每次云泽被人欺负了，其他父亲大抵是会帮女儿赶走那群熊孩子，可是云海作为一个武学痴子，面对着他同样习武的闺女只会说，“来，爹教你一招武林绝学，劈死他丫的！”
在父亲云大掌门云海这种不靠谱的教导方式下，云泽终于长成了现在这副似乎已经是有点歪的模样。
季婷婷第一次见到云泽的时候，云泽的娘已经去世了。季婷婷不过比云泽大了一岁不到，但第一次看到这个安安静静待在墙角里看着岁晚山一众弟子练武的小妹妹，季婷婷心里便充满了母爱一样的关怀。
季婷婷其实是一个同情心、同理心爆棚的姑娘。自己在清台山的时候就像做一个好姐姐，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无奈无论是自家兄弟姐妹、还是清台山众多的弟子，都对着容貌如同天仙下凡的季婷婷无比尊敬，并且敬而远之，可谓美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所以，季婷婷的那一片爱心实在是无处释放。
后来碰上了云泽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不通人事的、十分缺爱的小妹妹，季婷婷把自己所有的关怀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教她涂抹胭脂、梳好看的头发，照顾好她的身体健□□怕头脑缺根筋的云泽把自己弄得更傻了，当有人想嘲讽云泽是个男人婆时，三两句话就把那人说得五体投地。云泽一大半作为女孩子应该知道的事情都是季婷婷教给她的。
正因为是这样，季婷婷一看到云泽就心软，看不得她难过，也看不得她求情。
“可那你万一出了一点事情怎么办，云大掌门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的。”季婷婷终于是松了口，问道。
“我会女扮男装下山，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是岁晚山的，不会连累到岁晚山。魔教既然没有留下什么可以明显作证自己的痕迹，就说明他们不想大张旗鼓。十几岁无名无姓的年轻人掀起不了太大的风浪，魔教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和沈楠说好后，混进当归阁的弟子中，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云泽冷静地跟季婷婷分析道。
“那你打算一个人去吗？”季婷婷问，虽然她很想帮云泽，但她身子自幼便是弱，不能习武，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学了医，是没办法随云泽一起前去帮她的。
云泽突然朝她笑了笑，“我会拉上疏涣之。”
季婷婷心里知道，疏涣之虽然表面上怼云泽怼得狠，但云泽是对他有恩的。疏涣之一直看着云泽看得比较紧，怕她会吃什么亏，上什么当，去当归阁这种很有风险的事情，疏涣之一定会跟着去，不会不同意的。
“你可已经跟他说了？”季婷婷问道。
云泽回答道，“还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会同意的。”
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没办法我就是不放心的季婷婷给云泽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上至路边上什么武林绝学的小摊子你不要信、都是骗人的，下至周氏烧鸡的老板上次说好要给你打折上折、你买烧鸡时不要忘记跟他说。季婷婷还小心翼翼、万分细致的收拾了一堆可能会用上的药给云泽带上，“这个是跌打膏，你拿着，这个是健血散，你收着，这个是……”
云泽扛着季婷婷友情赞助的一堆药物后，脸不红气不喘地，又悄悄离开了清台山。
在试图脚踹疏涣之、棒打小跟班，但被疏涣之威胁“你要是敢揍我我就不跟你去了”之后，云泽只能哼唧唧地收起了自己的剑，表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某天深夜，云泽背着自己的剑、疏涣之被迫背着两人的行李偷偷离开岁晚山后，两位不靠谱人士下山的快乐生活终于开始了。
“哎，对了疏涣之，你给我爹留的字条上编的什么理由啊。”云泽问道。毕竟一走也有好几天，爹最近每天都要对云泽亲切地表示慰问，一天看不到自家闺女怕是要急疯了，到底还是要编出个理由才能下山的。
“我说，你经过多日思想斗争后，决定忘记那位负心汉，下山追求你的真爱，我不放心头脑简单的你独自行动，因此前去跟随。你别担心，有我在哪怕你再傻，师尊也一定放心的！”疏涣之信誓旦旦地说。
一脸黑线的云泽表示，我收回不揍你的那句话。
疏涣之，吃我一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下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