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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子虚 ...

  •   “怎么着,突然靠这么近?”疏涣之面无不悦,偏着头凑近云泽耳侧,干净中带着几分庸散的男低音如徐徐春风般入耳。

      云泽感觉身边人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清晰而又鲜活,谈吐中的热气让她的耳垂泛红。

      明明自己都中蛊了,为何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呢。好像这关乎性命的事情在他看来还不如与自己调笑上几句。

      你是气我、怼我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感受到了至上快乐,所以连命都不要了吗?

      云泽压在墙上的剑又添了几分力,小巷中本就破旧不堪的墙被活生生戳出了一个洞。

      污泥“啪”的一声落在云泽的衣袖上,疏涣之下意识地要替云泽把污泥抹去,刚欲伸出去的手指直接被摁了回去。

      “别动!”云泽冷着脸说。

      拿出剑,瘫着脸,皱着眉,瞪着眼,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的双眸。

      云泽在心里一遍遍过流程。很好,自己完全达到,一定能让自己看上去凶神恶煞,让疏涣之这没心没肺的好好认识一下事情的严重性。

      云泽盯着疏涣之的脸努力维持气势。

      眼前人倒是丝毫没有被摁在墙上的自觉,反倒是俯下腰想往自己身上靠。

      面如冠玉,明眸秀美,丰神俊秀,散落着的乌发擦过她的脸庞,抹上几分绯红,撩人心弦,凤眸却明澈地看着你,温润而又坚定。

      看上去不像个武林中人,却像是一个儒雅而又多情的书生,与这江湖纷扰无半点关系。

      云泽默默地低下了头,避开了疏涣之的目光,和疏涣之对视真的是极其伤害心理防线的事。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被你蒙混过关的。哪怕你在寺庙那晚却是算是救了我,但一事归一事。”云泽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耳边传来了一声失望的长吁声。

      “我救了你,所以你打算以身相许?”疏涣之黑白分明的双眸似笑非笑。

      “……”一语惊人,云泽一时愣住,手中的剑悄然掉落,疏涣之很贴心地接住了,笑眯眯地观察着云泽的反应。

      我刚才一定事鬼迷心窍了,才会心不争气地乱跳,才会觉得这丫好看又神情。

      云泽定了定神,“你熟悉魔教的招式,还中了魔教的蛊。我们从小打闹着长大,你知道我的一切生事,可我却连你的隐瞒着的过去一无所知。疏涣之,你以前是不是在骗我啊。”

      原本摁墙的动作都在不知不觉中收回,只有双眸还是水灵灵地看着疏涣之,目不转睛,她在等一个答案。

      疏涣之缓缓地应了一声,眨了眨眼,“你再抱我一下,我什么都告诉你。”

      这一刻所有的光线都定格住,周围嘈杂的叫卖声如潮水般褪去,只有疏涣之含笑的眼神依旧灵动。

      云泽感觉自己被定在了原地,所有的感官都在疏涣之的言语下发颤,神差鬼使般她伸出了手拽了拽疏涣之的衣袖。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直接贴上去的时候,疏涣之微微一笑,如春风荡漾。

      他直接伸出臂弯将她环住,微凉的掌心贴在云泽的脊背上,乌发直接埋在了她的脖间。

      这不是两人的第一次相拥,只是这一次,云泽不是吓傻的,也不是毒晕的,也不是气疯的。她脑海中清楚地意识到疏涣之干净的少男气息将自己环绕。

      “知道你脸皮薄,我自己来了。”耳边传来低声的呢喃。

      这是在干嘛?云泽感觉自己的头脑有点晕乎乎的,彤云在两颊挥之不去。她缩在臂弯间丝毫不敢动弹,难以忽视的温度让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你想知道些什么?”疏涣之懒洋洋地靠在云泽肩上,吸了一口气。

      你靠在我身上我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啊。云泽像是被定住一般,试探道,“要不你先放开?”

      疏涣之双眸色泽微暗,“那你就是不想知道喽?”

      放开和回答两件事有什么矛盾的嘛?云泽一时语塞,感叹道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何时如此困难。

      “行行行。”云泽两眼发黑,放弃挣扎,“那我问什么你可就要说什么。”

      疏涣之原本僵硬的嘴角开始上挑,“女侠之言,我可不敢撒谎。”

      “你身上的蛊是什么时候种下去的。你为什么会熟悉魔教的招式。”云泽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嗓音问,“别告诉我你自己都不清楚。”

      疏涣之把下巴架在云泽的肩膀上蹭了两下,“若是你问起,我就当然是知道的。”

      “抱歉阿泽,有些事情我确实没有跟你说,不过我认为那已经不重要,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

      疏涣之整张脸埋在云泽身上,露出来的双眸凝视着云泽耳尖的碎发,嗓子沙哑到吐字都费劲所有的力气,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喉间声带的震动。

      “十一年前那晚我说谎了,我父亲不是被请去庆功宴的,他是被魔教胁迫去的。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死在了哪里,他的身份却无人知晓。”

      “他是潜伏在魔教里的内应,但只有沈满知道。”

      云泽心头一紧,后背紧绷如上箭的弓,疏涣之果然与魔教有关系。这个可能对魔教知根知底的人,被她当成无家可归的孤儿捡了回去,相伴至今。

      “可那是你父亲,你为什么会通晓魔教?”

      疏涣之哧得笑了一声,嘲讽之意不言而喻,“你何曾听过几个内应可以全身而退。”

      更何况凝视的深渊是犯下滔天大罪的魔教呢?

      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成冰霜,掺着血迹的记忆凝练成刀剑,让所有走过那段如同荒冢般凄凉岁月的人命悬一线。

      心跳微微下沉,带血的往事却浮出水面,波澜壮阔却又无人知晓,淹没在万千长河的隐匿中。

      十一年前,魔教子虚山。

      残月高照,冷光微寒。一群蒙面的魔教弟子步履匆匆地赶回子虚山,走在最前方的男子穿着一袭红衣,哼着诡异的小曲,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沾血的红匕首。

      他怀里抱着一个惶恐到呜咽声都停止的孩子。

      尚不知人事的幼年疏涣之缩在独孤行的怀里,被迫离开母亲、离开从未踏出过半步的房屋、离开当归阁,外面的一切都让他惊奇而又惶恐。

      “沈满这人做事倒也是决绝,你爹都为他潜入我教,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为过,他倒好,直接把你娘和你软禁起来。”

      独孤行的心情倒是异常的不错,见怀里的孩子停止了苦恼,摇篮般地颠了颠臂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孩子如同出水嫩藕般光滑的脸颊。

      他身上带着血腥气味,指尖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常年握兵器的指尖起了茧,落在疏涣之脸上红色的指印。

      疏涣之只觉得那人手指粗糙,像是要将脸颊划破般,无意识地撇开了脸。

      “啧,怎么娇生惯养得细皮嫩肉,还有不小的脾气。”独孤行似有似无地拿着削尖的指甲摩擦着疏涣之的脖,青色的命脉在白皙的皮肤下依稀可见。

      “哎,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我可没欺负你。回去直接把你丢给你爹,他可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伸手弹了一下幼童的额头。

      子虚山一片昏暗,唯有挂在屋檐间的两三盏红灯笼依稀照着前行的路,像是忽明忽灭的鬼火。

      “苏兄,入夜了还在忙着吗?”独孤行推门即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可不要为了忙碌伤了身啊。你看,我把你儿子带来陪你了。”

      疏涣之被猛地向前一推,蹒跚地踉跄了几步,迟疑地抬起头,看着面前正握着一支毛笔的男子。

      虽然竭力抑制住内心的颤动,但微皱的眉头,瞪大的双眼依旧能看出他的诧异,握着毛笔的指尖已经完全陷入掌心中。

      “爹……”疏涣之轻声叫唤着。

      被换作苏兄的男子被迫自己忽视独孤行鞋尖染上的血,一把上前抱住了疏涣之。子虚山里所有都是阴暗的,只有那人显得雅致,看着孩子的眼神温和而又坚定。

      “你怎么来了?”停顿了许久,那男子问,抚摸着疏涣之的发梢安抚着他的情绪。

      一旁默默观戏的独孤行插上了一句,“还不是看苏在洲你过得太辛苦了,干脆让你儿子过来陪你。父子相依为命,也实在算上一段佳话了。”

      “——相依为命?”云泽偏过头来,看着疏涣之小半陷在回忆中惨白的脸,“可我记得你说你母亲教过你习字念诗,你母亲呢?”

      疏涣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记忆中温婉柔和的女子面孔从童年退去,直到与他越来越远。

      “被独孤行暗杀了,他只带走了我一个人。”

      残阳如血,苏在洲用自己的掌心摩擦着孩子的手。他塞给了疏涣之一把用竹木削成的剑,一根根手指的帮他握紧。

      竹剑上的木屑上疏涣之感到难受,可他一声不吭。

      “涣之啊,爹娘不能保护你一辈子,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苏在洲蹲在疏涣之面前,凝视着双眸说,“爹已经被发现离不开这里了,但你或许还有不可预测的未来。”

      又或是不可预测的深渊。

      苏在洲身在魔教,身后有魔教的眼线,手中是魔教的武器,传授的自然也是魔教的知识。

      说来也倒是讽刺,苏在洲不畏牺牲勇闯魔教,潜伏多年成了内应,如今总是被拆穿监视,到底是是个英雄。身为英雄之子的疏涣之自小习的却是魔教术法。

      独孤行诡计多端,心思难猜,给疏涣之下了蛊之后,软禁了苏氏父子二人倒也没要他们性命。父子相伴支撑着走过了那段不可回首的岁月。

      直到一日,独孤行不惜一切代价,压着疏涣之和苏在洲前去当归阁——苏在洲效忠的门派,让他们亲眼所见曾经信仰着的门派几乎失去满门性命。

      苏在洲拼死突围魔教的监视,将疏涣之隐匿起来,随后返回当归阁。

      “你怎么知道他死在那里?”云泽一怔,咬紧着牙关狠心问。

      “自刎的,被独孤行刺死的,又或是被乱剑砍死的?我不清楚,但他确实不想活了。死前隐名埋姓,不足为外人道,死后倒是被沈满立了碑供了起来。”疏涣之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

      氛围因为疏涣之的陈述而显得压抑,疏涣之却浑然不知般,环着云泽的臂弯又紧了几分。

      “我下了蛊后无法握剑,至此封剑。云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云泽颤抖着嗓音回答着,“所以你知道自己的身份说不清,因为苏在洲的身份本来就是被刻意隐藏的,几乎无人知晓。你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选择改姓为疏,隐藏起过往,对吗?”

      疏涣之贴着云泽的耳尖说,“我只是不想回当归阁,那个独孤行把我逮捕走的地方,那个我娘被暗杀的地方。”

      云泽试探着伸出手抚摸着疏涣之的背,少年人修长的身姿让背后的骨骼分外鲜明。他一定很难过,他一定很需要自己的安慰。但是——

      云泽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了,“可你还在隐瞒我。独孤行为什么能在当归阁暗杀你的母亲,明明沈满为了拿住你爹的把柄,连软禁都能做出来。明知道苏在洲是魔教里隐匿的奸细,独孤行为何不杀他,反而让你们父子相知相见。你中蛊是年幼,封剑确是下山以后,为何中间毫无避讳?”

      靠在云泽肩上的重量多了几分,疏涣之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都无力般附在娇小的身躯上。

      “不过我不会再质问你。哪怕你还隐藏着很多不愿言说的秘密。”云泽也抱紧了疏涣之,凑在他耳边低声喃喃。

      “你陪我走过那段青葱岁月,我相信你,胜过相信我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子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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