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圣诞节 ...
-
1.
沈清梦回国的那天正巧是圣诞节。
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沈清梦匆忙赶路的身影实在是和这节日气氛无法相融，她把脸缩进快要盖过半张脸的围巾里，拉着行李箱“卡拉卡拉”地往家里赶去。
路过一家礼品店时，听见店员的招呼声，沈清梦有些恍然。和柳星河闹掰了的那天，就是在圣诞节，在这样的礼品店门口吧。
鬼使神差地，沈清梦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家店。
一排排货架上摆的是当前流行的小玩意儿，沈清梦看了一圈都不大感兴趣，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看到了快要落灰的粉红豹公仔。
沈清梦大为愤慨，粉红豹这么可爱的公仔怎么可以就这样被人丢之一隅不闻不问呢。正准备拯救孤苦伶仃的粉红豹时，一双手快她两秒，越过她的头顶伸手抢了过去。
“诶？不是，这位兄弟，这是我先……”沈清梦略微不爽，转头看见和自己抢公仔的那人却愣在了原地。
“梦梦？”那人一米八的大个儿，看到她有些吃惊。不过就这么把一个小小的粉红公仔攥在怀里，旁人眼里还会觉得有些滑稽。
“柳星河……”沈清梦呆呆地望着他，嘴里呢喃着。
“嗯，是我，”柳星河没有把粉红豹还给她，而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拍拍她的头，但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尴尬一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今天，我妈让我回来吃饭，”沈清梦没再跟他纠结粉红豹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买……买圣诞礼物。”
沈清梦奇了怪了:“这离咱家隔了快俩小时路程了吧，你买礼物专程跑这么远？”
柳星河晃了晃手里的粉红豹:“好多店，都不卖这个了。”
“就为了买这个？”沈清梦觉得有些好笑，“买这个干……”
最后一个字梗在了沈清梦喉间，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她给柳星河说过，粉红豹是她最喜欢的玩偶。
眼前这个男人看向自己的灼灼目光让沈清梦脸有些发烫，她赶忙转移话题问到:“你开车了吗？我搭你车回去可以吗？”
“好。”
2.
沈清梦副驾驶上时不时地看向柳星河，一直想开口问对方的近况，又想到他当年对着自己决绝的模样，嘴边的话就被吞了回去。
他变了很多，剪了寸头，脸瘦了不少，看起来更加刚毅了。唯一没变的是，他望着自己的眼神，还是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之前两人读同一所高中，沈清梦每次拉着闺蜜唠嗑，柳星河就会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当沈清梦反应过来自己忽视了身边还有个人时，都会直接对上柳星河的眼神，但在那双眸子里，沈清梦除了自己的倒影，再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时沈清梦心里会觉得些许不安和不解，不是没有开口询问过，只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被一句“没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时隔好几年，沈清梦惊讶于，身旁人看自己的眼神，居然没有任何改变。
柳星河察觉到了旁边频频看向自己的目光，开口道：“怎么了梦梦？”
“没…没事。”沈清梦收回目光，开始无意识地摆弄从脖子上摘下来的围巾。
“这几年你在国外过得好吗？”柳星河瞥到了她的小动作，知道她有些不自在，主动开口问道。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
沈清梦在心里叹气。
啊…这个气氛也太尴尬了吧。
几年前两人闹掰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今天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彼此面前，总有种被老天爷捉弄的感觉。
沈清梦微微叹气，回忆起了和柳星河之间仅有一次的争吵。
3.
高中柳星河的成绩一直不算好，虽然脑子不算太灵光，但是他愿意认真学，沈清梦也一直尽心尽力在帮他。不过高三下期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柳星河像是变了一个样子，说什么也不肯认真学习，话也比平时少，成绩一落千丈。本想着说如果柳星河没考上，就跟他一起复读一年再拉他一把，但是那个时候她保研到了国外一所大学的设计学院，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学校和专业。沈清梦纠结了很久，但这事儿也只敢跟自己的好朋友说说，没办法找自家家长拿主意。
那天趁着圣诞节，沈清梦决定带柳星河出去散散心，顺便跟他交交心，于是她决定带着柳星河溜出学校跑到周边的商场逛街。
看到礼品店里一个可爱的挂件时，沈清梦心思一动，对柳星河说：“柳星河，如果这次你期末模拟考能进年级前两百名，我送一个礼物给你好不好？”
没想到柳星河听到这话一反常态，没有像平日里点点头说好，而是冷着一张脸说：“不需要。”
“哎呀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嘛？是在担心高考吗？成绩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肯定能提上去的，只要你进了前两百名，你考我们这儿的A大就没问题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柳星河突如其来的脾气把沈清梦吓一跳，第一次被他凶，还凶得莫名其妙再加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沈清梦脸上挂不住，也有些恼了：“你今天犯什么病啊？我这是为你好！你的成绩你不着急我还替你着急呢！”
“不用你着急。”说完这句话柳星河甩手准备走人，沈清梦追到门口拉住他，咬牙切齿道：“这可是你说的，不用我管了？”
“是！”柳星河扯开她的手，“以后我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不管就不管！你以为我乐意啊？要不是为了你，我现在早就在去国外的飞机上了！”
“你去啊！”
说这话时柳星河已经走远了，沈清梦在原地气得直跺脚，第二天就去跟校方签了合同，高考结束后直接飞国外去了。
直到离开的那一天，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4.
结束了话题又不知道该如何重新打开话匣子的尴尬气氛围绕着两人，为了掩盖自己的不知所措，沈清梦决定，睡觉。
等到自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地下停车场里，而柳星河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把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咱们这是…到了？”
“嗯。走吧，正好赶上吃饭。”柳星河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往后备箱走去。
“噢…你怎么不叫我呀？咱们到很久了吗？”沈清梦刚醒，慌慌张张打开车门下车后，脚步还有些浮，歪歪扭扭地跟在拖着行李箱在前面走得飞快的柳星河，“那那那那个…”
柳星河回头见她走不动路的样子，又折返回去，低头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有男朋友了吗？”
“啊？没有啊。”沈清梦有些不明所以。
“嗯。”
柳星河简单应了一句，然后单手把沈清梦抱起来就往家里赶。
沈清梦一时没反应过来，失了重心的瞬间死死环住柳星河的脖子，深吸了两口气。
“你…”沈清梦身材娇小，即使被抱起来也没有高柳星河多少，低头跟他说话时气息直扑他的耳朵，愣是给人从耳根子染红了。
“别说话。”柳星河有些窘迫，走到家门口前又把人小心翼翼放下来，“先去我家吃饭吧，你爸妈也在。”
打开门之后两家的家长都愣了：“你这俩孩子咋一起回来了？”
“路上碰到了，我就搭他的车回来了。”
“正好正好，赶紧来吃饭吧。”
两家人一直是住的对门，从搬进来的那会儿就认识了，到现在也是做了二十多年的邻居了，亲得跟自家人一样。
吃完饭后柳星河被抓去刷碗，柳妈妈拉着沈清梦的手唠嗑：“可算把梦梦盼回来了，我和你柳叔叔都想死你了。你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呀？那边习不习惯？”
“嘿嘿，阿姨我挺好的，那边也都习惯，不过我快毕业了，也准备回来了。”
柳妈妈喜出望外：“真的？那可太好了。哎哟，我和你柳叔叔就盼着你回来呢，柳星河那臭小子一天就让人不省心的，你走了以后他就成了个书呆子，天天读书，复读之后考上A大之后也是只知道往图书馆里钻，都快学傻了，我都不知道他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小时候和他最好了，到时候你帮帮阿姨，多问问他，开导开导他。”
沈清梦张着嘴，脑子里一时短路：“等等等等阿姨，他高三那会儿不是完全不想学吗？怎么还会去复读？”
“害，其实那会儿，我和你柳叔叔正在闹离婚，让他分了心。说起来也挺对不起星河这孩子的，他本来从小话就不多，也不愿意跟我们多说，你走了之后呀，更闷了，一天就呆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在干啥。他复读那会儿，更是拼了命一样，我和你叔叔都想劝他多休息休息，他也没听进去。上了大学之后啊，更是天天泡图书馆，也不怎么出去和人打交道，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了。不过他也很乖，没什么让我们操心的，这不快毕业了，他自己就把工作都找好了，可就是啊，我担心他以后都找不到媳妇他这性格。诶，梦梦我给你说哦，星河书房里有个橱柜，他每次在外面买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都会放到那里面去，上次我看到他放了个粉红粉红的小东西进去，像是你喜欢的那种，你可以找星河去看看。正好你俩这么多年没见了，去找他说说话吧。”
5.
沈清梦走到柳星河房门前，小猫似的趴在门上听了听动静，然后敲门问道：“柳星河，我能进来吗？”
“进。”
打开房门就看见柳星河坐在床头看书，见她来了，便点点头说道：“随便坐吧。”
沈清梦环视一周，决定在他旁边坐下。
“听柳阿姨说，你复读了？”
“嗯。”
“嗯…挺好的…”话匣子又被卡住了的沈清梦实在不知道聊什么，有些事情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干脆爬上床盘腿坐在柳星河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了？”柳星河放下书，也盘腿坐直身子然后捏捏她的脸，似笑非笑道。
“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跑到这么远去买粉红豹，”沈清梦捏了捏鼻子，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而且，柳阿姨说你有个橱柜，里面都是我喜欢的玩具？”
“那儿。”柳星河指了指床旁边的一个一人高的柜子。
沈清梦下床打开橱柜一看，差点原地起跳。
里面都是她喜欢的动漫人物的手办公仔，有些还是限量版，她自己都没有买到的那种！
沈清梦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柳星河，见对方一脸平静，兴奋地爬回床上：“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啊？而且这里面一个手办就是大几百啊，你哪来的钱啊？”
“攒的呗，”柳星河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不然我去抢啊？”
“可是，你明明都不喜欢这些的啊…”沈清梦揉着脑门，嘟囔到。
“你喜欢啊。”
沈清梦猛地抬头对上柳星河的眼神。
那一刻沈清梦在他的眼睛里只看到如火一般燃烧着的炙热，在一片赤诚的背后隐藏着无法衡量的深渊，她就这样望着，仿佛快要坠入那深渊，却无人解救。
6.
“你…”沈清梦被柳星河手指间冰凉的触感拉了回来，她看了一眼碰到自己脸颊的手掌，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心里面有些话呼之欲出，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吞了回去，她咬着嘴唇低下头，然后又像是醒悟一般，突然凑到柳星河面前，跟他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说道，“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柳星河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扣住沈清梦的脑袋，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
“现在，够不够明显？”
沈清梦大脑宕机了有一分钟，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柳星河，脑子里面还飞过十万个为什么。
“你…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
“咱俩穿开裆裤长大的，一直在一起，我哪记得。”
“那…”沈清梦咬咬嘴唇，脑子里又想到一茬，“你喜欢我的话那天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柳星河轻叹一口气，揉了揉沈清梦的发顶：“当我，年少不懂事，不懂得珍惜吧。”
沈清梦“噢”了一声之后，又疯狂摇头：“不对。肯定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柳星河却只是笑笑，不再多作解释。
沈清梦不死心，拧住他的耳朵往两边扯，咬牙切齿地说：“快！说！实！话！”
柳星河抓住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来回地用手指摩挲着，随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那天，我听见你和你闺蜜在走廊里说话。你说你不知道该留下来陪我复读，还是去国外念你喜欢的专业。我在想，既然你拿不定主意，那就我帮你决定吧。”
沈清梦瞪大了眼睛：“所以圣诞节那天你是故意气我？”
“嗯。”柳星河低声应到，死死拉着沈清梦的手，却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本以为沈清梦会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而大发雷霆，没想到她只是慢慢靠近自己，随后把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
“傻子，你怎么就猜准了我会走？”
“我赌的，就算你这次不走，我也会想其他办法让你去国外读书。”
“我走了，你就看不到我了。你不是喜欢我吗？不难受吗？”
“难受，”柳星河有些贪恋般地抱着沈清梦的手臂蹭了蹭，“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你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不希望你被我，被我们之间的关系束缚住。”
沈清梦眼眶有些湿。
“这几年，辛苦你了。”
柳星河听见沈清梦在自己耳边这样说道，在那一瞬间，他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沈清梦拍拍怀中人的小脑瓜，“好让人心疼的。”
“好。”
“嗯…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情，我虽然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看待，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们在一起试试吧。”沈清梦抹掉眼底的泪，嘻嘻哈哈地笑着说。
“真的？”柳星河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不过说好啊，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商量，不能再向之前那样了。”
柳星河抱紧了心心念念的女孩，笑得有些无奈，：“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圣诞节
